《木脑袋的木头人生》之灵度

3、第 3 章 第三章桃源

　　第三章桃源记（二）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广场上……
　　大概有三四十人的样子，男女参半，年龄不等。看得出这一应该是一个相对隔绝和封闭的村庄，半燃着的煤油灯被几个孩子端着嬉戏玩闹，灯火时明时暗，不时的还‘哔’的一下，炸出个火花。年长的妇人围绕着石头堆砌的炉子准备着晚餐，在广场的外围，说说笑笑，逗弄着一下还未下地的婴孩儿。中间围着篝火跳舞的大概是一些年轻人，身子轻盈，掺杂着阵阵欢笑声……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仿佛真的没有任何会让他们烦心的事。他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在篝火旁，就像巡音给我讲的那个桃花源记里的世界一样美好。
　　“奶奶，你看那有个人～”
　　不大的声音却像是一个消音器般，瞬间安静，而后又像暗夜中低吟的咒语声，从各个角落传开~
　　“你看你看，来了个外人~”
　　“她怎么进来的……怎么办”
　　“不知道，有外人…进来了……”
　　“就她一个人，……桀桀桀”
　　声音断断续续，从人群中传来，交头接耳间的窃窃私语挠心的难受，我有些局促不安的望着前方逐渐聚集的人群，“那个，打扰各位了，我在这山中迷了路，借贵地休息一晚”我硬着头皮将请求的话说完。
　　虽然这些村民看起来奇奇怪怪，但总好过外面黑窟窿似的，我想就勉强先待上一夜，况且兔子君的情况也有些奇怪。看着眼前并没有多大善意的村民，我已经做好住在这广场草窝的觉悟，天一亮就赶紧离开。
　　怀中的兔子君似乎安稳了下来，没有了钢针的毛发，眼睛也乏的闭了起来，周遭一些顽皮的孩童，上来就要扯兔子君的毛，吓得我一个踉跄，好在一个姑娘反应的快，才没让我把一动不动的兔子君给扔了出去。
　　“你们，各……各位好～”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拘束，事实是我觉得更糟糕。
　　耳侧忽然出一串脆铃铃的笑声，我转过头正好看到刚刚拉我一把的小姑娘。
　　“哈哈哈~你不要这么拘束，你跟我来……”那姑娘拉着我做到最近的篝火旁，一边向我解释道，“我们这个村子，住的偏僻，村子里人深入浅出，很少见外人。你不用怕，他们就是对你好奇。”
　　我点头算是理解，她一身艳红色的衣裙在这个古朴的村庄中分外亮眼。她见我紧盯着她的衣服，笑着跟我道，这是全村的人一起给她做的。她说这话时，笑弯着的眉眼有些僵硬。
　　我尽量忽视村民那些‘好奇’的目光。周遭的氛围不知为何总给我一种怪异的压迫感，怀中的兔子君安静的换了个芯，只有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半眯着将光亮隐匿，要不然怎么跟村民解释这亮成灯笼的大眼睛还是个问题。与村民明显的排斥不同，李淘儿却像非常欢迎我的到来，热情的过了度。想必接受过外面的世界，在接受我这个外人也是非常简单的事。她见我局促的紧，便主动介绍他们村庄的事。
　　光绪年间，朝堂动乱。作为当朝军政要臣，桃源村的祖先李某率先嗅到了战火的味道。李某年事已高，面对如今崛起的军阀势力余有心而力不足，眼看自己也终究落不得好果。李某便借用私权发现了桃源村这个避难所，当年所迁之人都是些小儿老妇上不得大台之人，外加家仆宗亲，浩浩荡荡百余人。在那个自顾不暇的年代，民众关心的只有饥饱衣食，官员大臣则看中自己的项上人头，再加上李某官高权重，这事竟也能奇迹般的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李某也于当年忧劳成疾，病死在京都的老家中。人道李某清廉忠正，死后冲交国库的前还不足一个七品小官，朝堂上怀疑的人大有人在，包括大权在握的老佛爷，可惜李家被翻了个底找天，也还是没找到被藏起来的宝物。
　　至此，李家和神秘的藏宝地点便不了了之。
　　自此，桃源村的人再未出过桃源村，而桃源村外也在无人知道桃源村。
　　村外硝烟弥漫，村内怡然自得。这样的生活，其实想想都知道，持续不了多久。
　　幸运的是，桃源村的平静大概维持了将近二十年……
　　不幸的是，这之后的桃源村……再没了平静。
　　新一代的成长，没有见过外面的腥风血雨，在平静中被磨断了爪牙。隔绝外界的黑暗，虚华，乱世中祖辈费劲心血勉力建立的平静，在他们的面前，远不及山外的血雨腥风来的更有吸引力。
　　有人，偷跑出了桃源村——
　　随后，便是衣冠楚楚的年轻军阀。村民看到，军阀身后那个锦衣素袍，弱柳扶风的人赫然是消失不久的李家直系孙女，李长安。
　　她身后的官兵殷勤的为她撑伞遮阳，递茶递水。一口一个姨太太就像烧红了的烙铁，烫在村民的胸口上。
　　这是洗不掉的耻辱！
　　军阀要桃源村人拿出所有的积粮和宝物作李长安的嫁妆。他不知从哪听来桃源村藏有财宝的消息，村民拿不出，便那些士兵被抓起来严刑拷打。哀嚎持续了整整三天，军阀失去了耐性，要杀了所有的人，一时间桃源村血流成河，几百条人命无一人生还。
　　“那那个成为姨太太的李长安，没有求情吗？”我忍不住发问，毕竟都是一同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任由旁人杀戮却无动于衷。
　　“可能……可能她是真的绝情吧”李淘儿眼神飘忽的解释道，而后又愤然道“她早就抛弃了桃源村，她早忘了她的根！”
　　“我知道，那之后……”
　　血染红了桃源村的桃花林，渗入了土地，染红了河流。据说那些从人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桃树，剥去树皮都是粉色的枝干，像人的肉一般，长出的花都是血一样的红色。军阀怕留下太多的痕迹，一把火烧了桃源村，大火烧了三两个时辰，天空就飘起了毛毛雨，据说那雨，也是红色的。
　　“淘儿，这事真有这么邪门？”我望着身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的几个衣着青春活力的年轻人。
　　开口说话的男生，叫做齐鸣，斯斯文文的带着个金丝眼镜，清秀中带着股书生气息。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有些低哑的男性嗓音带着带着间断的喘息。男生清瘦高挑，很精致的五官，一边咳嗽一边望向这边。
　　“这就是来自专业人士的直觉”齐鸣笑着道。
　　我从不对好看的人产生敌意，可这个人看似弱不禁风的病态男人，却有着让人打心眼里畏惧的寒意，或许是有些阴沉的脸色，也可能是他太过锐利的目光，像把人穿透了一样。
　　我下意识的后退，男人扫视我一眼便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女孩。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是纤细的姑娘。秀发半束着及腰间，素色的白裙裹着优美的曲线，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阴沉男人的身侧。
　　男人叫王晟，还是听齐鸣叫他俩的名字。
　　“丁茜，王晟，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又是粉色桃树，又是红雨的，这桃源村的传说听起来很邪门……”
　　“呵～这事可就难说了”王晟说完看向李淘儿，正对着她的目光。
　　李淘儿急忙低下头，又似乎很不甘心的抬头回视。
　　这几个人的氛围也是说不出的奇怪。
　　丁茜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拉着李淘儿和我这个新人说要带我去看看今晚住的地方。李淘儿一路上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丁茜温温柔柔的向我介绍了他们几个人。
　　丁茜，王晟和齐鸣也是今天刚到，丁茜和王晟是大学同学，也是未婚夫妻，两人都喜欢自然风光，也是古董的收藏爱好者。这次受人邀请来这个古老的村庄收一些宝物，她笑着讲，价钱不是问题，说着还掀开袖口，露出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通体透亮，绿莹莹的趁着她白皙的手腕。丁茜说这是那个邀请人连带着书信一起送来的东西，也出自桃源村，她和王晟一看就很是喜欢，所以也决定亲自来看看。
　　齐鸣是王晟长期聘用的鉴宝专家，也是他们从前的同学，别看他嬉皮笑脸，也是正正当当的考古博士。桃源村的历史发掘，齐鸣追踪了好久，一直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这次王晟一拿到信，就通知了他。
　　至于李淘儿，丁茜有些犹豫，毕竟本尊就在身旁，她半开着玩笑道，“她变化最大，我和阿晟都没认出来~”
　　我：“你们以前也认识？”
　　丁：“其实我们四个都是同学，不过以前她很害羞，不爱说话，所以我们竟然都不知道她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还是齐鸣先认出来的。”
　　“到了，你今天就先跟着我睡，这村子小，人少房子也少，四周就这个房子空了下来，我们住楼上，阿晟和齐鸣住楼下。”
　　李淘儿站在门口怎么都不愿意进来，丁茜便出去跟她说了一些，就带我上了楼。和村子里所有的建筑类似，都是有些古老的木质建筑，旋转的木梯每踏上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暗红色的木漆有些已经脱落，周围的视线只能靠丁茜手中的煤油灯，火光之外，就只能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我回头看去，似乎李淘儿还没有离去，笔直的站在朦胧的光线中，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们，看的人发毛。
　　我伸手拉前面的丁茜，问她刚刚跟李淘儿说了些什么。丁茜只是专注于陡峭窄小的楼道，不在意的回到，“没啥，她就说她先回去了~”
　　我猛然回头看立在门旁的身影，这时，已空无一人。
　　“怎么了？”
　　“哦……看错了，没事”我挽着丁茜的手臂，在旋梯的拐角处又一次看向门口，确实已经没有人。暗暗松了口气，突然有红色的衣摆从一侧的门框飘出，我在朦胧中看到躲到一边的李淘儿，双眼发着红光，直勾勾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