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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出江湖(二) 唉,我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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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寥落之际,喜交新友,原本在青云大会打完最后一场,便可以随阿烨远走高飞,他乡逍遥,结果非得蹦出来个陆元卓,不仅毁了他和阿烨的约定,死后还弄得他戾气缠身,满脑子亟待释放的杀戮渴望。
这个样子,哪敢再去见阿烨,伯安野那时真是恨极了黑魔功,索性直奔大漠,杀它个天翻地覆。
只是时间久了,见的魔修多了,伯安野的心态逐渐平和下来。除了大奸大恶之辈,这里还有一些人,是因为在外面惹了官司、得罪了大人物、受了冤屈等等原因,迫不得已逃到大漠,为了生存,又不得不修练黑魔功,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
这些人并不无辜,却也不是非杀不可,万里荒丘,千里沙海,上天既然给了他们容身之地,伯安野亦不忍心赶尽杀绝。
渐渐地,伯安野定规矩,收魔将,筑建枯骨城,一呼百应,魔道称尊。
魔修统领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黑魔功的本质注定了魔修之间不会互相信任,想要统帅他们,一则需要极高的威望和能力,二则还得有那个心——正如之前的大漠第一魔修庄老庸,人家养几个奴隶能够伺候好自己就行了,何必费力去管其他魔修的死活?
伯安野的初衷本是好的,奈何这群魔修抱成团之后太能折腾。伯安野大多时候只斩臭名昭著的大恶,江湖传说中大漠消失的那十多万的魔修,有的是跑了,有的是藏了,更多的则是亡于他麾下的那些魔修之手,这群本土的家伙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铲除异己,公报私仇,最后的总账单,全都算在了血魔君的头上。
血魔君势力发展之快,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花字甲大骂正道愚昧,不识好歹,略略有失公允,武都圣城的名门大派未必不晓得伯安野镇压魔修东进的功绩,他们不是不懂,他们只是怕了……
一直以来,魔修的待遇都是人人得而诛之。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自己辛辛苦苦修练几十年凝结而成的功力,一朝不慎,就成了他人的果实,谁能不恨?不怨?不惧?
从古至今,江湖武道所有门派宗族全部严禁修练黑魔功,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只是因为获利巨大,总会有贪婪之人铤而走险,魔修亦从未断绝。
正道与魔修之间,非是正邪之争,而是生死之争。
聚拢在血魔君麾下抱成团的十万魔修,实力空前恐怖,正道门派个个自危,伯人凤正是充分利用他们的恐惧心理,围剿血魔君的谋划方才成功。
二十岁的伯安野一腔热血,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天下正邪的平衡,后来却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处处受人排挤的魔修得势之后野心暴涨,剑指圣城;看着明明知晓他的功绩享受着他带来的安宁的名门大派,因为恐惧他的实力而竭尽全力地污蔑他,诋毁他,围攻他……
事与愿违,意兴阑珊。
再加上受滴水丹心的影响,他的情感越来越淡薄,干脆闭关,专心研究武学。
“伯人凤围城那天,我只觉得他们好吵,”伯安野腰后垫着软枕,姿势悠闲地靠在暖榻上,他在月光中伸展开修长有力的五指,欣赏片刻,平淡地补充完下半句,“不如杀光。”
容成华烨抱着狸不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听伯安野讲述往事,他相信以伯安野当时接近真神的实力,完全可以实现这一想法,“为何没那么做?”
伯安野凝眉思索了一下,他也解释不清,紧急关头花字甲给他送来一封伯宁域的家书,上面其实就四个字:滚去休息。
展信刹那,杂七杂八的感情似乎重新回到体内,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顺了这些人的意!
城上城下,正、魔双方都在等着他大开杀戒,沦为彻头彻尾满手鲜血的真正的恶魔,他偏不!
伯安野耸耸肩,“心软喽,唉,我真是个大好人。”
容成华烨:“……”
一阵无语,容成华烨无奈转移话题,“我一直有点好奇,你的武功还没有恢复,为何急于诛杀伯人凤?”
伯安野报仇之心容成华烨可以理解,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伯安野似乎没有必要非得赶百花宴这个时间。
伯安野摸摸下巴,脸色郁闷,难得过了一段轻松日子,他当然也不想早早重出江湖。
“没办法啊,陈无垢前辈告诉我,根据他的卜算,姬无舟即将死于今年的四月十六。”
陈老爷子算了一辈子的卦,没出过任何差错,他说姬无舟死于一百八十岁大寿的当天,姬无舟准保活不到第二日。
容成华烨同样惊讶不已,“姬无舟难道会死于伯人凤之手?”
“前辈的原话是‘无法确定’,不过伯人凤的野心天下皆知,今年又准备参加百花宴,肯定是冲着姬无舟的那条老命去的。”
“弑神?”
“是啊。”
五百年前的东方无我说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豪言——弑尽诸神,天下可平。
一个人如果决心争夺天下,那他必须要有杀尽当世诸神的本事。如今左白石、庄老庸不知所踪,伯安野自废武功,苍茫大地,只剩下姬无舟这棵半神独苗——况且姬无舟的不净门可比伯安野的枯骨城有钱多了,收割掉富可敌国的不净门,伯人凤不仅威名大涨,日后兴兵北上,连打仗的军费都不必愁了。
伯人凤一旦完成最后一场弑神,北冀危矣。
伯安野想想就觉得痛苦,“伯人凤倘若弑神成功,那我真要回北都替伯宁域领兵打仗了,余生无望啊……”
去年临别时,面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伯安野,陈无垢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请求,假装不经意地单独向伯安野说了一嘴姬无舟的死期,然后便拍拍屁股去往北都了。
伯安野本来打定主意找到阿烨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结果又在心里搁了这么一件事,拖拖延延,直到相逢那日从容老爹口中得知阿烨需要找人解毒,他才决心再扑一次火。
容成华烨捏着狸不乖的尾巴,眉宇紧蹙,似有不喜,“你想怎么做,救下姬无舟吗?”
伯安野一愣,“干嘛要救那个老变态——我不能自己杀他吗?”
容成华烨轻轻挑了一下眉,意思非常明确,你靠什么杀姬无舟?
“伯人凤杀得,我怎么杀不得?”伯安野昂昂头,眼神桀骜,愉快地向容成华烨分享自己的诡计,“姬无舟可是陈无垢的徒弟,总该懂些医术,先让他帮你解了蛊毒,等到四月十六,我再搞个偷袭,将姬无舟和伯人凤一起干掉!”
容成华烨:“……”
姬无舟一辈子只杀人,从不救人,再说利用完人家再搞偷袭,是不是不大光明……
容成华烨微微眯眼,歪头打量胸有成竹的伯安野一阵,笃定地说:“你还有隐藏实力。”
“当然。”没有隐藏实力,他怎么敢带阿烨前往不净门那种极度危险之地?
容成华烨抱着猫默默向后靠了靠,“你真可怕。”
“那是,”伯安野坦然收下赞美,“你可以尽情崇拜哥哥。”
容成华烨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要点脸!”
“说句实话都不行哦。”伯安野伸个懒腰,起身拍拍阿烨的小腿,“走啦,睡觉去,明天我陪你去祭祀外公。”
楚家惨遭灭门,一家子的遗体最初只能由好心的亲友收葬,楚瑾着人重新修缮了家人的墓地,邀容成华烨明日一起祭祀。
那位姓陈的郡丞迂腐胆怯,人品不佳,难堪一郡太守之任,伯安野这几日在醉春楼和太守府不断闲逛,不单单是为了躲郝将军,也是在物色新的太守人选。
“我看楚瑾办事能力还不错,能文能武,分财公正,见金不贪,见色不迷,而且疾恶如仇,跟谁都敢拼命……”伯安野下了暖榻,随口和容成华烨商量道:“我想任命他为金阳太守,可好?”
伯安野交给楚瑾的几个差事,诸如监督官兵查抄醉春楼和太守府、均分醉春楼的财产给予楼中娼妓、严查城内不净门的余党等等,楚瑾干得都挺不错,这小子对不净门那真是恨入骨髓,连带着对横征暴敛助纣为虐的贪官污吏亦是深恶痛绝。
金阳官场利益交葛,豪门大族互相勾结,不找个不要命、敢做事的新人,很难扫除污浊,澄清玉宇——楚瑾除了年纪小没有为官经验,其他方面都比较合适。
容成华烨跟在伯安野身后,闻言一怔,停下脚步。
“怎么了?”伯安野回头看他。
容成华烨垂下眼眸,“没什么,阿瑾确实可以,他虽然年轻,但楚家在本地也还有些姻亲朋友,足以助他一臂之力。”
伯安野欣然点头,“阿烨与我所见略同。”
隔日清晨,伯安野与容成华烨一行人前往城外的楚家墓地,除了他们,楚瑾和楚家亲友,陈郡丞以及其他官员、大族,看热闹的百姓,纷至沓来,络绎不绝的人群几乎从金阳城内一直排到了郊外墓地。
容成华烨一见到吵闹的人群便觉得烦躁,索性又戴上面具。
楚瑾、容成华烨和伯安野这个楚家的外孙郎君,作为至亲,首先参与祭拜。
礼祀过后,楚瑾痛哭了一阵,伯安野待他情绪稍缓,叫他站起身,指着他向围观众人高声宣布:
“麻烦今日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我伯安野,以大冀王朝恣意王的身份,任命楚瑾为新任金阳郡太守!”
四周安静片刻,很快响起窃窃私语之声,有评价楚瑾“黄口小儿”的,也有怀疑伯安野“任人唯亲”的,不服不满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一个底层小官被其他高官推出做出头鸟,壮着胆子叫嚷:“殿下,这不合规矩吧?您这个恣意王好像……好像没有权力任命地方大员吧?”
伯安野看都没看他,冷冷问道:“恣意王没有权力,诸位难道想要魔君谕令?”
窃窃私语之声顿消。
伯安野从花字甲手中接过一卷任命书,丢给惊慌失措的楚瑾。
任命书是早上花字甲赶制代写的,上面恣意王的印章是荣哥儿拿萝卜雕成大印盖的,反正就是走个流程,现场有如此众多的百姓在此见证,谅也无人胆敢质疑楚瑾官职的权威。
楚瑾却傻愣愣地没有接住,容成华烨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任命书,塞到楚瑾手里,“拿着。”
楚瑾泪眼婆娑,声音颤抖,“烨二哥,不,我不能当这个官……该死!那个江湖骗子算得不准,他一定算得不准……”
伯安野听着好奇,“什么江湖骗子?”
楚瑾张口想说,却被容成华烨一把捂住嘴巴,容成华烨的眼神哀而坚定,“天道难违,阿瑾,这是你的使命,不可辜负。”
“就是,”伯安野顺势威胁楚瑾,“不要以为一郡太守好当,等我和阿烨办完正事回来,你若当的不好,我也砍了你的脑袋挂在城门口。”
楚瑾只得含泪收下任命书。
“殿下,你说过,烨二哥的命,你负责,你可千万不能言而无信……”楚瑾眼巴巴望着伯安野道。
伯安野嫌楚瑾啰嗦,白了他一眼,“解不了阿烨的蛊毒,我陪他死,可以么?”
四周一片惊叹,众人纷纷向伯安野挑起拇指,“痴情,真痴情!”
伯安野:“……”
不是,他只是想说他肯定有办法解毒,不是想殉情的意思……
楚瑾满脸欣慰,连忙拉着容成华烨走到一旁,避开其他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偷偷摸摸塞给容成华烨。
“这是不净门特制的,很好用,你试试……”楚瑾左顾右盼,一脸心虚,“罪过罪过,本不应该带这种东西来墓地,可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出身去找你……”
容成华烨捏捏袋子,里面好像是一些瓶瓶罐罐,没有理解,“这是什么?”
楚瑾:“咳,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楚家有了伯安野这样一座大大的靠山,亲友乡邻难免生出攀附之心,纷纷上前祭拜坟茔,有的哭得比楚瑾还伤心。
楚瑾回去应付那群人,容成华烨无心逗留,与伯安野等人骑马返回金阳城。
行到半路,客栈一名伙计忽然飞奔而来,隔着老远望见他们,边跑边喊:“殿下——殿下——不净门总舵来人了!仁,仁广爱到了!”
在伙计身后,一道黑影伴随着风雷之势呼啸而来,一人桀桀怪笑道:“魔君殿下,别来无恙否?不净门二掌柜,前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