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拒绝归来》芦花白

12、齐聚一堂 容成华烨瞬

　　许多年前，花字甲作为四卫中的轻功第一高手，有幸奉诏教授过大殿下轻功以及易容术等一些江湖小技，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到底多了一层亲近。

　　去年枯骨城一战，多少人以为正、魔双方必然会杀得尸骨如山血流漂杵，花字甲亦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到战场，最终见到却是大殿下为平战火自废武功——从那一日起，花字甲便认定，大殿下值得自己效死以从。

　　按照花字甲的打算，大殿下重伤之后理应回归北都，安心养伤，只待身体康复便可以重新修练内功。

　　怎奈伯安野偏偏钟意这无医无药的穷乡僻壤之地，白白蹉跎了许多时间。花字甲私心不快，未曾见面时悄悄把烨二公子归类为迷惑王君的“祸水”——见面之后发现人家确实美得“姿容独绝，举世无双”，倒也服气。

　　如今幽冥地血参拿在手，花字甲的心态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烨二公子可谓是肃然起敬，人家哪怕是疯疯癫癫的，得知伯安野内功尽失，既无鄙夷失望又无多余的怜悯，甚至没有拖延到第二日，当晚便雷厉风行地跳下寒潭挖出宝参交给他们，事后拂衣而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容成华烨待大殿下全然一片赤子之心。

　　据说这幽冥地血参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脉灵气汇聚之地，由地脉精血滋养而成，得而食之，可去百病，洗根骨，大补气脉……伯安野有了它，以往损伤的元气很快便可以调理回来，经脉之痛亦可不治而愈，之后重修内功，再造真元，假以时日，伯安野还是会成为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伯安野。

　　花字甲越想越兴奋，背着伯安野回到容成家客房，把人往床上一放，被子一盖，打开自家的行李便开始翻找起来。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容成华烨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先是看了一眼伯安野，却见安哥哥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小疯子顿时吓了一跳，“安哥哥怎么了？”

　　“累的，冻的，作的，”花字甲满不在乎地回答，“内功尽失还敢在水寒气那么重的山崖待一整晚，他不昏倒谁昏倒——不过没事，咱有幽冥地血参，死不了他的。”

　　伯安野痴醉于新创武学，不愿打断思路，在山崖上硬扛了一晚上的寒气，重伤初愈的身体自然吃不消，花字甲仗着有宝参在手，也就由他去了。

　　“哦。”得知安哥哥不会有事的容成华烨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后一倒，继续睡觉。

　　“啧。”花字甲翻了个白眼，这小疯子就只关心他安哥哥，其他一概不管。

　　半年前陈无垢和他们分别的时候，留给他们一些疗伤的草药，花字甲翻来翻去，最后只翻出来几小包剩余的药材碎渣——好的早就吃完了。

　　花字甲捏着瘪瘪的小药包犯了难，他不懂药理，能够认出幽冥地血参纯粹是因为这参的名气太大——结果就是宝参虽然拿在手，他却不知道怎么给伯安野使用，总不能整根剁碎了给伯安野灌下去吧？

　　“咳咳，”花字甲清了清嗓子，无奈之下只能询问对他爱搭不理的容成华烨，“烨二公子？疯叶公子？你们族中都有谁精通医术？”

　　容成华烨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数人头：“梁叔，藜叔，花婶，三奶奶……”

　　“停，”花字甲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啊……”

　　“好笨哦，”容成华烨的嫌弃溢于言表，“你不会去问七叔吗？”

　　“……也是哈。”花字甲尴尬地退出房间，真是乐傻了，他怎么把容老爹父子给忘了呢？

　　容老爹父子就住在隔壁院子，容老爹起得早，正在院子里打拳。花字甲图方便，施展轻功跃过墙头飞落至容老爹面前，笑嘻嘻地打招呼：“容掌柜，早啊。”

　　“早。”容老爹在打拳间隙看了他一眼，“听说昨晚你们去了百虫林，干嘛去了？”

　　“那当然是看花，以及——”花字甲故意拖长声调，然后非常快速地掏出幽冥地血参，展示给容老爹，“挖参！”

　　刚要抬腿出拳的容老爹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趴地上，“你，这，这参你是怎么挖到的？”

　　“不是我挖的，我可没这个本事。”花字甲举着参，转着圈地欣赏，柔和的晨光中，幽冥地血参如同用血色的美玉雕琢成的一样，光彩熠熠。花字甲贱兮兮地笑道：“这是烨二公子送给我们爷的。”

　　容老爹张开双手，猛地扑向宝参，愤怒地吼道：“还给我们！”

　　花字甲轻松躲过，面露不悦，“干嘛呢，干嘛呢，什么叫还给你们？”

　　容老爹气得脸色发紫，怒瞪双目道：“这是我们容成一族祖上留下来的宝贝，阿烨疯疯癫癫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你和伯安野怎能如此下作，哄骗阿烨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们？”

　　此话一出，花字甲彻底不高兴了，“打住，你说这棵幽冥地血参是你们祖上留下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了，此参是你们祖上种在那寒潭深处的吗？”

　　容老爹一愣，回答道：“这，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这棵参和你们容成家族有什么关系？”花字甲步步紧逼，高声质问，“种参的不是你们祖上，护参的是那条大蛇，挖参的是烨二公子，烨二公子有本事挖出这棵参，这棵参就是烨二公子的，烨二公子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何来我们爷哄骗他一说？”

　　容老爹辩不过花字甲，但还是嘴硬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这是臭不要脸！”花字甲冷笑，“幽冥地血参一千年方才成形，两千年方才结果，你们祖上有本事挖早就挖了，何必等到现在？”

　　花字甲说的没错，早在容成一族的祖上逃亡到本地之前，寒潭巨蛇就已经在山中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晓天道，懂人言。双方毗邻而居，日久逐渐熟悉起来，容成一族定时献祭几头牲畜给巨蛇解馋，巨蛇则对容成一族抓捕、训练它那无穷无尽的蛇子蛇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及至后来，容成子孙亲切地称呼巨蛇为“蛇老祖”，巨蛇也允许讨它喜欢的容成子孙进入它的巢穴与它玩耍。最早是谁发现寒潭深处有株幽冥地血参的已不可考，反正这件事容成一族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而这件珍宝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挖出来，一是因为它藏在寒潭极深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无法潜入；二是因为巨蛇看守严密，再得巨蛇喜欢的人，一旦表现出接近宝参的意图，巨蛇当即就会翻脸，将那人吞吃入腹。

　　容成华烨自幼便经常出入寒潭，既与蛇老祖熟识，又深谙水性，他能取得宝参本是一件值得全族高兴的事——但他把宝参送给了伯安野，就没人高兴得起来了。

　　容老爹虽然嘴硬，心中却也赞同花字甲的话，宝参既是二公子得来的，二公子便有权决定如何处置它。沉默了一会，容老爹没好气地对花字甲说道：“即使你能说服我，你也说服不了寨中其他人，你们既然得到了幽冥地血参，不好好收藏起来，拿给我看干什么？”

　　花字甲见容老爹态度软化，立马也换上一副笑脸，“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寨中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用这参帮我们爷搭配几副好药？”

　　容老爹冷哼一声，“医术高明的大夫我们有，只不过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参落在了你们手中，他们肯定把寨中所有毒药全都找出来加在给伯安野吃的药里！”

　　“啧，”花字甲大失所望，“你们容成一族除了烨二公子就没几个好人了啊！”

　　容老爹气得踹了花字甲一脚，可惜被他躲过，没踹上。

　　“少说屁话，没有大夫，你将这参切了给伯安野炖汤喝算了。”

　　花字甲犹犹豫豫，“我听说幽冥地血参补劲儿特大，随便炖汤喝，行吗？”

　　容老爹也不确定，迟疑道：“尽量少放，应该补不死人吧？”

　　花字甲别无它法，只得点头：“也只能先试试看了。”

　　打定主意后，花字甲一个纵步来到堂屋门前，啪啪拍门，“荣哥儿，起床了，天亮了，起床做饭了！”

　　容老爹那叫一个气，“你叫我儿子干什么？一会自会有人送饭过来！”

　　花字甲嘿嘿一笑，扭头解释道：“您方才说的提醒我了，我得防着点你们寨子的人给我们爷偷偷下毒——荣哥儿实诚，他做的饭，我放心。”说完继续拍门，“荣哥儿，荣厨神，荣大侠，成为天下大英雄的机会来啦，快快起床！”

　　在花字甲的不懈骚扰下，荣哥儿骂骂咧咧地起床开门。西院东南角就有一个专供客人饮食的小厨房，花字甲进去将里面的厨子全都赶了出去，并且扬言自今日起，这个厨房就只允许荣哥儿一个人出入。

　　做饭对于天天掌勺的荣哥儿来说，小事一桩，给伯安野安排的血参鸡汤很快炖上，忙碌间隙给大家做的早餐也顺手做好了，花字甲对荣哥儿赞不绝口。

　　早饭过后，花字甲见伯安野的脸色仍未好转，赶忙盛了半碗参汤给伯安野灌了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没过一会，伯安野的脸色恢复如常，身上也不再发寒。

　　到了中午，饿醒的伯安野神采奕奕地起床洗漱，周身已无半点不适。花字甲大喜过望，亲手将炖了一上午的参汤和做好的午饭陆续端到厅堂餐桌上。

　　荣哥儿从厨房出来，招呼在院子里逗猫玩的容成华烨一起吃饭，抬头见花字甲端个菜还使用轻功，快得跟个鬼影似的，忍不住打趣他道：“小花，赶明儿你去大饭馆应聘个跑堂吧，凭你这身手，肯定能受到掌柜大大的赏识。”

　　荣哥儿的鼻孔里塞着两卷布条，一说话瓮声瓮气的，花字甲白了他一眼，“偷喝参汤喝得鼻子流血，你还好意思取笑我？”

　　荣哥儿立刻将鼻子里的布条扯了出来，愤然反驳：“放屁！厨子尝尝汤水咸淡的事，那能叫偷喝吗？谁知道我就尝了那么一小勺，鼻子就开始冒血，我找谁说理去？”

　　“该！”花字甲幸灾乐祸，“这汤是给大虚之人喝的，你又不虚，当然受不住。”

　　刚刚落座的伯安野：“……你才大虚。”

　　容成华烨抱着狸不乖坐到伯安野旁边，插话道：“花哥哥说的没错，安哥哥好虚弱哦，去了一次寒潭就生病了，一上午没陪我玩儿。”

　　“等下，你叫他什么？”伯安野指着花字甲对容成华烨道：“你知不知道这老家伙至少六七十岁了？”

　　“啊？”此话一出，荣哥儿反应最大，一脸的不敢置信，“不是吧，他看着挺年轻啊，难道他也修练了什么返老还童术？”

　　习武之道，不仅可以延缓衰老，还可以延年益寿，境界高的武者，活个一两百岁很是常见。伯安野成年之后容貌便没再改变过，现在看起来依然青春勃勃——不过这种延缓也是有限度的，六七十岁的人不可能像花字甲这样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除非他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

　　“他啊，易容罢了，这老家伙的易容术可是很厉害的。”伯安野继续揭花字甲的老底。

　　花字甲阴阳怪气：“是啊，爷的易容术还是小时候跟我学的呢——你学得可一般。”

　　“啊啊啊，”荣哥儿怒指花字甲，表情非常崩溃，“你这个装嫩的老骗子！”

　　花字甲也怒了，双手叉腰道：“我装嫩怎么了？六七十岁的年纪放在江湖里还是年富力强大有可为的青壮年好吗？”

　　“我呸，你不要脸！”荣哥儿继续崩溃，“我爹今年才六十六，我还天天叫你小花！呸呸，老花，二公子，以后咱俩都叫他老花！”

　　“好的，容荣。”容成华烨乖巧回答。

　　荣哥儿一呆，花字甲敏锐地发现异常，“荣——荣？二公子，你为什么叫他荣荣？”

　　“二公子别说！”荣哥儿飞奔过去试图捂住容成华烨的嘴，却被花字甲瞬间过来拦腰抱住。

　　“容荣就叫容荣啊。”容成华烨看着他们笑。

　　“哪两个字？”伯安野询问。

　　“第一个是容成的容，第二个是荣耀的荣。”容成华烨回答。

　　“哈哈，哈哈哈……”花字甲放开荣哥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难怪这小子逢人就说叫他荣哥儿就行，原来是这样！

　　“笑屁啊！”荣哥儿脸涨得通红，“荣耀家族，这名字代表着我爹娘对我的疼爱，你们懂个屁！”

　　花字甲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荣哥儿无奈，只好把火力转移到伯安野身上，“你呢，伯安野，你有什么嗅事，也说来听听。”

　　伯安野也是忍俊不禁，低头喝了一口滋味鲜美的参汤，笑道：“我的嗅事你们都知道啊——被伯人凤逼得自废武功。”

　　花字甲和荣哥儿一时都没了声音，只有容成华烨好奇问道：“伯人凤是谁？就是他伤了安哥哥吗？”

　　伯安野点头，“没错。”

　　容成华烨瞬间杀气腾腾，猛地一拍桌子，“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