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剑》陶然亭

8、诀别 八为什么，

　　八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顾井然有些心神不定。他一到江南，心就一直惶惶的，他决定立刻回镖局。
　　镖局的门关着，表面上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他敲了敲门，一个小厮打开门，看见是顾井然，连忙说：“公子在祠堂，他说只要看见顾爷，就让您去那里，他在那等着。”说着，慌慌张张地跑掉了。顾井然有些意外，公子？难道是文悦？
　　镖局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那座一直以来被石之鹰视为禁地的小楼现在就在顾井然的面前，他看着这个饱经风霜的小楼，百感交集，他曾经对这里好奇万分，也曾想，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一下，如今，他真的就能进去，可是，等待他的却不是石之鹰。
　　顾井然推开门，虽然天色还不算晚，但是里面很暗，幸亏有了那一千根蜡烛，才让他看清了里面的一切。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一身白衣，左手拿着一把短剑，背对着他，姿态优美，风度不凡。这个人就是江文悦。
　　江文悦优雅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井然。
　　顾井然有些愕然：“你怎么在这里？总镖头呢？”江文悦轻轻一笑：“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吧，问我就行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什么……你杀了他？”顾井然难以相信。江文悦轻轻点头，“是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石之鹰，如今目的达到了，你是不是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怎么？”顾井然吃了一惊，“你最初不是因为我的钱才跟我来洛阳的吗？”江文悦摇摇头：“不，我根本不稀罕。说实话，”他淡淡一笑，“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可是，当我发现你是镇威镖局的人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也就是说，你是在利用我。”“是的。我本来想借你的手杀了石之鹰，但是我发现你对他还蛮忠心的，于是改变主意，想去利用裴寿，可惜，”他摇摇头，“那个笨蛋看来已经离死不远了，所以我就只好自己动手。”
　　“你知道裴寿要死？”“是的。他曾经请我喝酒，可是当我端起酒杯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很特别的味道，”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别的酒，我可能闻不出来，可是很不巧，我对竹叶青非常熟悉，所以我立刻明白这个酒有问题。”他瞟了一眼顾井然，“裴寿是二当家，下人们虽然很讨厌他，可是不会有人有这个胆子，所以我当时就明白，王庆是你的人，而指使他下毒的，当然就是你了！”
　　顾井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很聪明，不错，我早就收买王庆了。”江文悦点点头，“也是，像裴寿那样的人，早死了对我们大家都好。”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像王庆那样的人，也该死。”
　　顾井然脸色微变：“王庆是你杀的？”“是啊，他对我不敬，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我还留着他干什么，干脆给他的主子找个陪葬的。”
　　江文悦看着顾井然，脸上泛着捉摸不定的笑容：“对我不敬的人，都该死。”他拔起手中的剑，“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找了十年的剑，真有意思，它其实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顾井然大吃一惊，什么？这么说……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有这把剑的？”随即，他想到了，为什么文悦会知道离情剑的事，而这些连他都不曾听闻。他连忙问道：“你，就是那个铁匠的孩子，也就是总镖头的孩子？”
　　江文悦轻笑着说：“客观来说，是的。”他看了一眼顾井然，“但是我不承认。”顾井然十分意外：“为什么？你如果主动承认的话，也许就不用在那个偏僻的小镇生活了。”江文悦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承认？石之鹰没有这个资格。我宁愿在那个小镇过一辈子。”他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顾井然，“我一直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那里了，直到你的出现。我当时很想杀了你的，幸好，你说出了你的身份，才让你活到了现在。”他用剑指着顾井然，“怎么样，我们就在这决一生死。无论对你还是对我，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拔刀吧。”
　　顾井然这时才发现自己拿刀的左手已经全是汗了。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江文悦灿然一笑：“怎么，你还不拔刀吗？那我就只好先动手喽。”话音刚落，剑锋就向顾井然刺来，顾井然大吃一惊，本能地拿刀挡住。剑锋一偏，顾井然也只好换了招式，挡住了江文悦的进攻。
　　顾井然一直都没有拔刀。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他的眼前也有些朦胧。我怎么能……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文悦的情景。虽然这是过去的事，可是现在想来，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那个美男子，有着年轻人都有的倨傲，我当时还差点生气了，哪里知道他一听到我是镇威镖局的镖师，脸色就缓和了，呵呵，真是个贪财的小家伙。啊，我还以为自己会对他厌烦，哪里知道他的一颦一笑，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喜欢他的什么呢？是他美丽的脸庞，是他优雅的举止，还是他温柔的笑容……不，都不是，就算他这些都没有，我还是会惦念着他……我当初还想利用裴寿帮我找到离情剑，这样一来，即使得不到镖局，也会让我们有个长久的容身之地，至少让他衣食无忧……呵呵，哪里想到他其实就是总镖头的孩子，真是可笑啊，我要找的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唉，我真是个笨蛋，如果我不离开镖局，文悦也许就不会杀了总镖头，而我和他也就用不着这样见面了……
　　“铛！”一声轻响，顾井然的刀被震飞了。江文悦看着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你输了。”“是的，我输了。”顾井然没有一点悲伤，能够死在挚爱的剑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闭上了眼睛，就让我的思念跟着我长埋地底吧。
　　他听见了短剑刺穿身体的声音。可是不是自己。顾井然有些意外，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江文悦脸上带着惨然的笑容：“我其实早就该死了。但是我没想到你不肯杀我，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胸膛早就已经染红了。
　　顾井然只觉得一阵心痛，仿佛那把剑是插在自己的心上。他抱住江文悦：“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江文悦凄然一笑：“我是个罪人，我母亲因为我，被父亲杀了；我父亲又因为我，自尽了；我师傅因为我退出了江湖，如果他没有那么做的话，也许现在已经是一代宗师了。呵呵，”他用鲜红的手指着胸膛上的剑，“我父母都是死在这把剑下的，如今，我也死在了这把剑下，啊，真有意思。”顾井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心已经痛到了极致。江文悦看着剑：“你知道这把剑为什么叫离情吗？这是我母亲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爹当初想凭这把剑出人头地……可是他一直没做到，我师傅临终时告诉我，这其实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只是比别的剑更锋利罢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一滴眼泪落在了江文悦温暖的身体上，这是顾井然的泪，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野心，我的抱负，都因为你的出现而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可是就在我要安下心来的时候，你却抛弃了我……
　　顾井然不禁仰天长叹，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