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剑》陶然亭

7、真相 七 来人

　　七
　　来人头扎着发髻，着一身白衣，衣摆下绣着淡淡的兰花，他左手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羽扇，右手挽着一位身穿红衣的美妇，潇潇洒洒地走进祠堂。这个人正是江文悦，而那位美妇正是钟霞。
　　石之鹰见到这两个人，心里十分恼怒，但是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冷冷地说：“这里是镖局的禁地，你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王庆没有告诉过你！”江文悦轻轻一笑，他的面庞在烛光的照映下是如此的清秀端整，任何人见到他都会多看两眼的。他悠然地说道：“死人是不会跟我说什么的。是的，我知道这是镖局的禁地，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他放开钟霞的手。钟霞连忙站到了一边。
　　石之鹰哼了一声，坐在了面前的蒲团上，他的确很感兴趣，不论是这个青年，还是他要说的话。
　　江文悦微笑着说：“我知道总镖头在找一把剑，这把剑出自江浙一带的一个铁匠，它的名字叫离情剑。”石之鹰面无表情。江文悦接着说：“这个铁匠一心要凭着离情剑出人头地，可是几年来这把剑一直都无人问津，直到后来左冷月出现了。”石之鹰冷哼一声：“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不要说我，顾井然都知道。”“我还没有说完，”江文悦温柔地说，“这个铁匠十分感激左冷月，将他视为知己。当左冷月从武当山回来，要将这把剑还给铁匠的时候，铁匠就留下了他，执意要和他共饮，大醉三天，并且向他吐露衷肠，诉说心声，还向他介绍了妻子和儿子。铁匠自然没有左冷月那般智慧，什么事都没察觉出来，可是左冷月察颜观色，发现了一些事情。”说到这里，江文悦停住了。
　　石之鹰意外地看着他，“什么事？”江文悦轻轻一笑：“怎么样？这些事情你并不知道吧。”他缓缓地说，“左冷月发现，那个孩子并不是铁匠的亲生孩子。”“啊！”一旁听着的钟霞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那个铁匠一直都不知道吗？”江文悦淡淡一笑，“左冷月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说了出来。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个铁匠乘左冷月没留意，逼问他的妻子，那个女人无奈之下，说出了真相。铁匠顿时大受打击，失魂落魄，他拔起离情剑杀了自己的妻子，接着举剑自刎了。”石之鹰连忙问道：“那个孩子呢？他怎么样？”江文悦瞟了他一眼，“当左冷月察觉赶到时，那个铁匠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奄奄一息，那个女人临终前告诉了他孩子真正父亲的名字。左冷月对自己的失言懊悔不已，他抱起那个在墙角哭个不停的孩子，走出了铁匠铺，然后一把火烧了那里。”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有些缥缈，但是脸上并没有悲戚的神色，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并不关己的陈年往事。石之鹰看着他：“那个孩子呢？就是你。”江文悦失声笑了出来，“不，我不是那个孩子。但是，”他看着石之鹰，“你却是那个孩子的真正父亲。”钟霞大吃一惊。石之鹰没有惊讶，如果说这个人知道这么多事的话，那么他就肯定知道我是那个孩子的爹。他显得十分镇定：“你一定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吧？不错，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你要什么样的条件都行，只要告诉我孩子在哪。”
　　江文悦目光骤冷，“我要你的命。”石之鹰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他正要站起来，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子不听使唤了，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暗暗地运功，却发现真气好像被打散了一样，怎么也聚不起来。这时江文悦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就不要费尽心机了，你中的化功散是没有药可解的。”石之鹰心中一凛。江文悦温柔地说：“这种药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效果最好。它的特点之一就是在见效前，让中毒者武功突然变高，可是在这之后，就功力尽失。”他看了看石之鹰，“当我听顾井然说你的武功似乎比从前更强时，我就明白了，今天就是杀你的最好时机。”
　　石之鹰愤怒非常，他厉声说道：“用这种卑鄙手段，你就不怕江湖耻笑吗？”江文悦咯咯一笑：“我的目的就是要你的命，只要目的达到了，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而且，”他看着石之鹰，“你也没有资格跟我说什么江湖道义。”他轻轻用羽扇排打着右手，不紧不慢地说：“你早就知道王庆是顾井然的人，可是对他毫无管束；亲外甥死的不明不白的，可是你毫不关心；甚至，女儿尸骨未寒，就大摆酒席娶了个妾。你觉得你有资格教训我吗？”石之鹰很不服：“但是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找我的儿子，你能说我没资格？”江文悦微笑着说：“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爱他才找他，还是因为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才想要个儿子来寻求平衡？”他轻轻摇头，“唉呀，如果你真的爱他，二十年前就会把他们母子带走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石之鹰的心事被他说中，不由得怒气冲冲，牙齿咬得咯咯响。江文悦接着说：“当年你只是喜欢那个女人的美貌，并不是真的爱她，可是那个女人却因为丈夫冷落而对你动了真情，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唉，真是可怜啊！石之鹰，你恐怕连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石之鹰头脑一片空白，冷冷地看着这个美男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文悦愉悦地说：“我其实可以把你毒死的，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深深呼口气，“唉呀，像你这样的人，真是没白活，在世的时候是人人夸耀的大英雄——虽然这个英雄名不副实，死了之后呢，你的那个忠实的顾井然也许会写一篇祭文，题目就是‘一个自大自傲无情无义总镖头的最后时光’”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钟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江文悦看着她：“你的夫人真是又美丽又温柔啊！”说着，伸出右手，用手背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下巴，脖子。一般的女人到了三十岁，脖子上都会出现皱纹了，可是钟霞没有，她保养得很好。江文悦瞥了一眼石之鹰，“你还真喜欢暴殄天物，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来守活寡。”钟霞有点害羞，自己还从来没被男人夸过，尤其是这么漂亮的男子。江文悦轻轻一笑。猛然间，他掐住了钟霞的脖子。钟霞大吃一惊，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你……”江文悦淡淡地说：“钟霞，我其实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和你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情字可讲。”他微微一笑，“你还真是下贱，什么样的男人你都要，裴寿也好，我也罢，只要找到你的，你都来者不拒。”说着，他摇摇头，“身为人妻，不守妇道也就算了，还听信情夫的话，在丈夫的茶里下毒，所以，你死的一点都不冤枉。”他手指用劲——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子其实一点都不柔弱——毫不费力地掐断了那个女人的脖子。江文悦将手一松，女人的尸体像枫叶一般飘落在地，真美啊，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的。江文悦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向着石之鹰。
　　石之鹰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他是绝对不会向一个晚辈低头的。江文悦面带笑容，从左手的袖子中拿出一把短剑。石之鹰看着它：莫非这就是……江文悦愉悦地说：“虽然你一直在找离情剑，但是你一定没有亲眼看过它吧。”他看着右手的短剑，“这就是离情剑。”
　　短剑在他手中轻巧地旋转着，看上去，这把剑就像麦秆一样轻。两边的烛光微微地摇着。真静呀。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仿佛闪电穿过夜空。一声轻响，剑回到了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