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剑》陶然亭

2、镖局 洛阳。

　　洛阳。镇威镖局。
　　已经入冬了，黄昏的洛阳飘起了雪花，沙沙的落在地上。石之鹰走进设在镖局后院的祠堂，那里摆放着镖局历代总镖头的牌位，石之鹰从不让别人踏进这里半步，就算是裴寿和顾井然也不行。
　　他拿着一根红烛，小心地点燃祠堂里所有的蜡烛，一共有一千根。这个习惯自他四十岁接管镖局的时候就有了。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石之鹰站在牌位前，这二十年来，镇威镖局在江湖上的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声望，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我总算是对的起列祖列宗了。石之鹰长叹一口气，然而，人丁不旺。他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十年前就死了，虽然他又纳了一妾，可是上天注定他无后。裴寿是他的外甥，但是性格暴躁，动辄打骂部下，不能服众；顾井然为人谨慎，待人和气，能文能武，可是终究是外人。石之鹰双手负在背后，看着他父亲的画像，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真的要把祖宗的基业交给外人……”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个毫无武功的人。石之鹰知道，镇威镖局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会功夫，即使是厨娘阿春也会些防身的本事，那么来的这个人只能是他的如夫人，钟霞。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似乎有些迟疑。何必难为别人呢？石之鹰说道：“有事？”“是，裴寿和顾二爷回来了。”哦，算来比预计的晚了一天。石之鹰并不担心，他知道顾井然和裴寿虽然并不和睦，但是押镖这种关系大局的事，他们还是能够完成的。
　　石之鹰走出祠堂。钟霞连忙上去扶住了他。石之鹰看着这个女人，虽然已近三十，但是风姿依然不凡，举手投足无一不得体，若不是她出身于贫苦人家，怎么可能会做他这个老头子的妾呢？奇怪，每次裴寿回来她都很高兴，怎么这次……
　　石之鹰走进大堂，顾井然和裴寿连忙行礼，石之鹰微笑地接受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正要开口，抬眼间看见一个人，不由得有些意外。真是个美男子啊！顾井然注意到总镖头的眼光，含笑说道：“他是属下在路上遇到的，属下见二当家有个跟随，就自作主张，给自己也找了个跟随。”说着，回头看了江文悦一眼。此时的江文悦已经剃去了上唇的短须，一身白衣，风度逼人。他微笑着，走到厅中，对石之鹰行了跪拜大礼。石之鹰连忙站起：“哎，不必了，不必了，要折老头子的寿喽！”大家都笑了起来。
　　饭后，石之鹰对钟霞和裴寿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井然聊聊。”裴寿瞪了顾井然一眼，不情愿地走了。钟霞带着丫鬟们也出去了。门关上了。石之鹰双手捧起茶杯，“井然，离情剑你找到了吗？”顾井然低下头，“没有。”石之鹰长叹一口气，“算了，也许是命该如此，不用强求了。”顾井然不敢开口。良久，石之鹰说道：“这个江文悦是什么人？”“他是属下买来的。”“哦？”顾井然轻笑，“一个小镇青楼的老板。有的事他不肯做，是因为你的价还不够高。”石之鹰看着他，“可惜这样的人不够可靠。”顾井然露出自信的微笑，“属下有把握。”
　　如果说顾井然有从街头走到街尾的喜好，那么江文悦也有类似的喜好。他一到镖局，就在镖局转了一圈。镖局里的人似乎都对他很感兴趣，时不时地向他瞟一眼。不过，江文悦除了对那个爱说话的厨娘有兴趣外，其他的人他统统都没兴趣。准确的说，他是对厨娘嘴里的话感兴趣。而厨娘似乎也喜欢这个漂亮的，嘴巴也很甜的年轻人。
　　这个厨娘真的很能说。她说她自从十五岁来这里，已经干了三十年了。她说她是个寡妇，成亲还没三个月，男人就死了。她说总镖头命苦的夫人，难产死的，唯一的女儿才过了十岁，就跟她母亲去了。她说总镖头的如夫人，十年前嫁进来，好风光哟！可惜一直没扶正。她把镖局里的人都说了一遍，其中最让江文悦感兴趣的就是裴寿，他的跟随王庆，还有那个一直没成亲的顾井然。不过，厨娘知道的似乎并不多，江文悦也失去了听的乐趣。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江文悦推开房门——这是顾井然替他安排的房间，他一边转身关门，一边说，“这么黑，你不点灯吗？”顾井然轻笑一声，“你的武功比我预想的要高，但是我看不出你是哪一派的。”江文悦点燃蜡烛，“看不出来并不奇怪，我根本就无门无派。”顾井然笑道：“是这样啊，也是，哪一派的并不重要，只要能打败对手就行。”他从桌边站起，走到江文悦身边，右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就像买东西一样，价钱并不重要，只要能让我喜欢就行。”似乎是不经意地，他轻轻地握住江文悦的手。在朦胧的烛光里，他看到了江文悦迷人的微笑。
　　可惜，他没有留意到，江文悦的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正如他今天在石之鹰面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