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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袖藏瓶 那衣袖,不 ...

  •   皇后朱唇轻启,慢慢道,“陆太医请起。听闻陆御医之子俊爽不凡,果然如是。”

      “谢皇后娘娘,微臣惶恐。”想来皇后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怜陆然焉并不擅长言辞应对,只得干巴巴道谢。

      皇后倒并不介意。差雨潇去取了诊脉专用的丝线来。

      见状,裴宸沉声道,“儿臣不知母后今日身体不适,望母后原谅。不如,择日再来请安。”

      “不急。”皇后笑慰道,“本宫并无大碍。宸儿这回去盛阳,想来快一个月了吧。本宫好久没能和宸儿说说话了。”

      既然如此说了,裴宸也只得应了。

      这厢,雨潇已经取了东西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位清秀的侍女,端着些吃食。

      “诸位妃嫔贴心,听闻本宫不适,大早上特差人送来食补。本宫哪里吃得完?宸儿还未用过早膳吧。想你爱喝甜汤,这樱桃露应会喜欢。”

      说罢,又转头对陆然焉道,“虽说这樱桃露、永州产的枣干,与那鳜鱼羹,皆是补中益气之物。但到底,本宫不通医道。还是要问陆太医一句,三者同食,可会相克?”

      宫女们将三样托盘置在桌上。

      “应当无碍。不过,”陆然焉沉吟道,“樱桃露与鳜鱼羹,若配料做法有所调整的话,就不好说了。还是让微臣细看一下为好。”

      皇后微微颔首,以示应允。

      陆然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桌前。对旁边欲上前帮忙的宫女轻摇了摇头,自己取了只绘鸳鸯的瓷勺,将樱桃露与鱼羹分别舀到碗里。

      现下,自己正背对着皇后,身上衣物应是挡住了她的视线。而裴宸在侧旁,想来二者攀谈,并不会注意此处。

      至于离得近些的宫女侍从,皆在旁规规矩矩低头候着……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无声地沿着脸颊,落到领子里。

      陆然焉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了颤,终是稳住了手腕。借着那宽松的官服,以及方位的遮挡,右手慢慢探进袖口。

      指尖触到一小件冰凉硬物……

      一番检查之后。

      “禀告皇后娘娘,并无不妥。”陆然焉据实回答。

      念头一转,又开口解释道,“不过,这樱桃露的做法倒不同以往。想来,先是用一品红煎水,再使这水熬制的樱桃。一品红,又称象牙红。其叶煮水,饮下,确有促进血液再生之效用。而樱桃既为佳果,又是良药。两相结合,更添益处。”

      “昭宁贵妃有心了。”皇后叹道。

      一番言语。

      雨潇姑姑扶了皇后起身,前往内殿。宫女也引着陆然焉跟随,为皇后问脉。

      至于睿王,便留在那堂室里,用了些食物。

      诊皇后脉相并无异样,无需再赘述。陆然焉照常嘱咐过、便告辞了。

      出了坤宁宫,陆然焉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只觉得那官服的衣袖,不是纺出来的,而是由铅水铸成似的。如同兜了座泰山般沉重。

      袖子里,仅有一只小小的水晶瓶。琉璃的瓶身,分明不会有什么温度,甚至应该带着凉意。但贴在皮肤上,却让人觉得炙热无比。

      心下烦杂。

      这瓶子,这瓶里的液体,该如何处置才好?

      两个时辰以后。

      一位品阶颇高的管事太监,带着身后侍卫数名,急匆匆闯入了太医院。未告知一句事由,将陆然焉半请半压地带到了宣若宫。

      宣若宫里,满是凝重。

      “毒物置于眼前而不察,该当何罪?”

      沉稳的声音中盛着怒气。问罪之人,鬓发已白。头上戴着苍龙嵌宝金冠,一双眼睛仍然犀利如刃。正是大淮万人之上的皇帝。

      他的脸轮廓清晰,却面色冷硬。如此,偌大的宫殿中弥散了一股威压。

      皇帝身旁,站着皇后与一位身穿点翠华裙的妃子,两人面色微白。其余嫔妃也一并候着。

      再向里殿,纵深处,那罩着轻纱帘帐的卧塌之上,隐约可见躺了一人。

      陆然焉跪拜。

      眼前,正是一碗冷了的樱桃露。

      原来,睿王裴宸自向皇后请安回来后,便感到略微不适。如此,也未再饮食,只是卧床休憩。

      不成想,而后情况未见好转,反而越加严重。

      再后来,贴身侍从见主子竟呕吐不止,便赶忙奔着去请了御医。离马御医赶到,不过半柱香的时日,然而睿王已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赶紧上前检查,是中毒之兆。

      然依照睿王病情,毒源难辨。只得先施针疏导,再服了性温的汤药稳住情况。

      高热已退,毒素却未解,睿王依旧处于昏睡之中。细细盘查,应是今日卯时,睿王在坤宁宫用了一碗樱桃露的缘故。

      陆然焉磕头行礼。再抬头,眉目中皆是急切,冷汗更是从掌心密密地冒出来。却只得稳住声音,道,“皇上息怒。那樱桃露微臣确实是检查过的,并未有什么异处。”

      为裴宸诊断的马御医迈步,走向御前,拱手道,“启禀皇上,陆然焉所言非虚。据臣经验观察,那昭宁贵妃所送的樱桃露,确实无异样可寻。使银针检查,针尖亦未呈变黑趋势。”

      “大胆!若是如此,四皇子中毒又是什么缘故?”旁边,一位嫔妃忍不住插话道。

      陆然焉声音干涩,勉强提高了声,“禀皇上,确实有些毒药,难以用银针、或依靠经验辨认出来。微臣倒有一想法。”

      微微抬眸观察皇帝脸上神色,继续道,“早些时候,微臣检查这樱桃露时,发觉其做法与一般的有所不同。是先以一品红煎水,再在这水的基础上熬煮的。”

      听闻此言,身穿点翠华裙的妃子淡淡开口道,“确是如此。樱桃味甜、性温,是补中益气之物。而这一品红的叶子,煎水服下,有活血补气之效用。臣妾听闻皇后近日气血不调,故寻来此食谱。难道有所不妥?”

      陆然焉转向昭宁贵妃,“此法并无不妥。只是……一品红确可入药。但若切开此植物的根茎,取得白色汁液,却是有毒之物。误食那汁液,能使人恶心、高烧,甚至昏厥不醒。”

      再是一顿,迟疑道,“而那汁液……若是混入一品红叶子所煎之水中,除颜色不同外,再熟悉草药毒理之人,也无法辨识。”

      言下之意,若是用混了有毒汁液、又煮过一品红叶子的水,去熬樱桃露,以樱桃颜色相混,自然无从察觉。

      昭宁贵妃听闻,并不显慌张神色。依旧存着雅致的气质,却不禁蹙眉。

      见状,皇后淡淡道,“这皆是你一番猜测罢了,并无证据。本宫并不相信昭宁贵妃有陷害本宫、戕害皇子之心。”

      “皇后娘娘见谅。这确实只是微臣的猜测,但若要验证,也并非没有法子。”

      “不是……凭靠银针、经验也无法辨别么?”不知又是哪位嫔妃,在旁说了一句。

      “确实如此。只是,这一品红根茎的汁液,其毒害并不止如此。”陆然焉叩拜道,“皇上!恳请皇上允许微臣用一只兔子,来作为验证。”

      皇帝并未多言,稍加颔首。

      旁边的内侍便速速退下了。不多时,那内侍提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回来,放在地上。

      陆然焉从怀中摸出绢帕,裹了指尖,到那盛着樱桃露的碗里蘸了蘸。如此,雪白的帕子上,便染作了深色。

      他走到白兔面前,蹲下身子,一手按住兔身,另一手使那帕子,快速往兔子眼睛处一抹。

      那兔子受了一惊,拔腿便跑。

      才一转身,便撞到桌脚。遭遇这般,更是慌张。只见,那白兔如个瞎子般在地上乱窜,狠狠朝着墙角一冲,撞了半昏,又跑,便跌下了坎。

      内侍揪着耳朵将那小兔提起来,只见它的眼睛如同漫了灰雾,不复明亮。

      陆然焉补充道,“一品红的汁液若混在其中,确实难以辨别。但是,这汁液还有一大害处——若是入了眼睛,便会造成短暂失明。正如这白兔一般。”

      一片哗然。

      马御医忙上前道,“皇上,睿王身体为先。既然此毒已经明了,太医院便可制出方子、熬制解药,为睿王殿下解毒了。”

      皇帝厉声道,“下去办吧。”马御医领了命,行礼快步退下。

      而这厢,昭宁贵妃称对此毫不知情。

      待御前侍卫奉命去到贵妃宫中,捉拿负责熬煮樱桃露的宫女之时,那厨娘已然饮毒自尽了。

      一经调查,这厨娘,此前在御膳房当差,竟然是半个月前才被分配到贵妃宫中、到小厨房做事的。

      事情之最后,幸得解药及时服下,睿王裴宸恢复无恙。

      同时,因却无实在证据,皇后与睿王又替昭宁贵妃求情,皇帝并未重责昭宁贵妃。而是以管教不当之名,禁足贵妃三月,且不可再与皇后共同管治后宫。

      陆然焉将功戴罪,无嘉无惩。

      陆之羽回府后听闻全部,差点儿一巴掌打在陆然焉脸上,又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长长叹了一声,拂袖回了书房。

      入夜。

      陆然焉合衣躺在床上。脑中回想并无其他,不过一抹清透的蓝,一抹背影。

      彼时,他才从皇后处诊脉告辞,正快步走着。思绪复杂,想着太多事。故此,未听见后面有人唤他。

      直到那人快步赶上,伸出左手,一把箍住了他的手腕。

      因被猛地一拉,没反应过来,陆然焉倒未挣扎。

      转身,裴宸自高处垂眼瞧他。

      逆着晨光,那人脸色并不分明。只见,他伸出右手,往那皓腕的宽大衣袖处一探,摸出只水晶瓶来。

      那小瓶里,空着一半,晃荡着一半。

      晃荡着的,是种乳白色汁液。

      裴宸似笑非笑,慢慢凑上前,“论藏东西,素来不是梦轩你擅长的。”呼出的热气覆过来,打在陆然焉耳廓的皮肤上,“还是本王来罢。”

      等陆然焉回神,视线里,只余一抹离去的背影。

      自己那手臂,仍举在半空。

      信封里,那枚一品红的叶子上,写着小小一个“良”字。

      粗瞧着是绯色,实际当是妃色。只是浅红墨迹,叠上一品红之颜色,深了太多。

      良妃,睿王之生母。

      “毒”字构造,从生从母。

      附水晶瓶一只,再联系处于星宿图中枢位置的北极。所有暗示已然明了。

      是谁?扯着操纵的线,于暗处拨下了这一任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袖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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