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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魏彤有些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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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彤有些疲倦地走出警局大楼,到院子里抽烟。
卞飞小心翼翼地说:“权队,那这录像……我们还看吗?”
王睿明耷拉着脑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在屋里听权队调遣,还是出去劝魏姐不要抽烟。
权旭鸿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那堆视频文件,没有焦虑也没有慌乱,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不是吗?”
魏彤和王睿明回家休息了,他们两个这段时间没白没黑地忙,都快累出病来了。
权旭鸿给他们请了两天假,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养足精神再回来工作。
其他人就都不要闲着了。
刘先生的妻子存了七个月的录像带,每天两个小时,粗算也有四百个小时的视频资料。
权旭鸿照例把队里的人分成两两一组,四百个小时的录像拆分开,每组负责其中一部分,两人互相监督互相检查,争取不要漏掉任何可疑的线索。
权旭鸿把陶远泽拎进了自己办公室,两人一块看最后那段时间的视频。
陶远泽深吸一口气,去咖啡机那里煮上咖啡。
他知道,死熬的时间开始了。
很多时候,对于刑侦人员来说,除了死熬没有别的办法。
线索就像大海里的一粒沙,你永远没法精准地把那里沙抓住,只能把整片海底都翻过来,一粒一粒地过筛观察,努力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粒。
四倍速把二百个小时的视频飞速播放,陶远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权旭鸿沉默着喝咖啡,和陶远泽一起盯屏幕。
这些录像里有用的东西不多,倒是车主经常出入夜总会的事拍的十分清楚,还有点外卖在车里交易的视频。
这些东西给扫黄组,或许能挖出个大案子来。
但是再可疑的人,就没有了。
一天一夜过去了,所有人都没有在视频中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
这一点都不让人吃惊,因为尤博文遇害那天晚上的视频已经没了,想从其他地方发现东西,几乎没有可能。
权旭鸿煮上咖啡,说:“所有人继续看视频。凶手选择从刘先生的后备箱进入小区,一定会观察刘先生很久。哪怕案发当晚没有拍到,之前七个月的视频里,一定会有一个可疑的人出现在行车记录仪里面。找到这个人,男性,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健壮,继续找,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尹露雪苦笑:“权队,丢失的记录是最近一个月的,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凶手一般会在这一个月内多次观察所需要的工具,然后作案,不会拖延这么久的。”
权旭鸿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看着尹露雪。
尹露雪被看得浑身发毛,乖乖地回到座位前反复看那些凌乱的文件视频。
权旭鸿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大家如果觉得这个案子到了死路,那我就去市局打报告,这案子我们办不了,让他们的犯罪追踪专家组接手。”
老秦第一个炸毛了:“不行!我们乐安区的案子,什么时候找过救兵!要是权队真去了市局,我们还不被其他区的孙子们笑死。不行!我不同意!”
魏彤面无表情地干咬着烟头:“权队,你觉得这案子我们解决不了了吗?”
张知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恶狠狠地说:“权队,你不要激将法。这案子我们一定能破,你就等着看我们大干一场吧!”
尹露雪弱弱地说:“权队……我……我错了,我……”
卞飞笑着打了个圆场:“权队,我们一定能找到可疑人员,不过大家都已经熬了十几个小时了,再熬下去会出事的。”
权旭鸿微微放松了一点,说:“半小时后下班,都回去睡觉,八个小时之后回来上班。”
这时,陶远泽忽然抱着笔记本跌跌撞撞地从权旭鸿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张知文!张知文!你看看这个画面能不能放大!你看看!!!”
他已经困迷糊了,一脚踩在垃圾桶上,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权旭鸿手疾眼快地接住了摔倒的陶远泽。
张知文手疾眼快地接住了陶远泽扔出来的电脑,心惊胆战地喊:“小祖宗你干嘛呢!”
陶远泽揉揉眼皮,强撑着一点精神冲到张知文的办公桌旁:“你看看这几张截图,六月二十八号四十七分十六秒,八月十一号一小时五分三十三秒,还有九月三号一小时六分十九秒,我在这三个视频里截出了三张图。这三张图里都拍到了一个人,很模糊,很远……很……”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嘟囔:“你能……能想办法……看清楚吗……”
张知文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去看那三张截图。
模糊是真的模糊,远也是真的远。
是在很黑的深夜里,靠一点模糊的灯光拍到的一个看不清是人影还是树影的东西,他想尽办法把图片放大,调整亮度对比去色拉曲线,却也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头和肩。
别说从这上面看出那人的样子,他甚至没法给三张图做对比,比对三张图里的影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张知文失望地苦笑一声:“小陶子,不是哥没本事,这真的看不清楚。”
权旭鸿微微思考了一会儿,问:“把这三个日期的视频拿出来,所有人休息完之后回来继续看,尽量截个清楚点的图让知文处理。”
陶远泽失落地抱着他的笔记本蹲在角落里,他困迷糊了,甚至忘了掩饰自己委屈的情绪。
权旭鸿把所有人赶出刑侦大队让他们回去休息,然后把蹲在角落里的陶远泽拎起来,放到了自己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
陶远泽呆呆地问:“权队……我是不又搞错了……”
权旭鸿说:“不知道。”
陶远泽愣住了:“权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权旭鸿平静地说:“我困了,不能理智思考。所以你要好好睡一觉,我也要睡一觉,才能告诉你,你发现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处。”
陶远泽傻傻地看着权旭鸿放平座椅披着外套闭上眼睛,小声说:“权队,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觉得累呢……”
权旭鸿闭着眼睛睡觉,说:“我又不是铁打的,睡觉。”
陶远泽也是真的困了,他甚至忘了客气客气让权队睡沙发,就抱着笔记本在权旭鸿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陶远泽这一觉睡的特别沉,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疲惫地呻吟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笔记本担心摔了。
窗帘拉着,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权旭鸿已经醒了,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视频,一帧一帧地检查陶远泽发现异常的那几个地方。
陶远泽打了个打喷嚏:“阿嚏!”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卫生纸,狼狈地边搓鼻涕边咳嗽:“权队……咳咳……我睡了多久……咳咳……”
权旭鸿微微皱眉:“不久,你不舒服?”
陶远泽摆摆手:“没……没有,就是有点……咳咳……你办公室里好冷啊……”
权旭鸿有点自责,他居然忘了陶远泽流感还没痊愈,就让陶远泽陪他在办公室里睡了这么久。
工作狂暗叹一声,放下手里的工作,去抽屉里找出温度计,递给陶远泽:“量量体温。”
陶远泽乖巧地试上体温,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呆滞地仰头看着权旭鸿高大的影子。
权旭鸿问:“看什么?”
陶远泽一本正经地问:“权队,你这么好看的男人,很招人喜欢吧?”
权旭鸿僵硬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你喜欢吗?”
陶远泽尴尬地傻笑:“权队,我不搞……”
权旭鸿转身回去继续工作:“夹好了,十分钟之后告诉我你体温多少。”
陶远泽迷迷糊糊地夹了一会儿,拿出温度计看,委屈巴巴地小声说:“三十八度三……权队……我发烧了……”
权旭鸿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陶远泽抱起来:“去打吊瓶,你这流感还没压下去。”
陶远泽嘟嘟囔囔地低喃:“权队,我会……我会……传染你……”
权旭鸿说:“我可没你这么虚弱。年纪轻轻的免疫力怎么这么差?”
陶远泽喃喃道:“流感是……看脸的……我倒霉嘛……”
权旭鸿都快被这小孩儿逗笑了,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把陶远泽抱上车送到医院去。
凌晨三点,值班的医生给陶远泽挂了吊瓶,无奈地唠叨着:“年轻人不要觉得自己身体壮,其实免疫力差得吓人,要多吃蔬菜多运动,知道了吗?”
陶远泽睡过去了。
权旭鸿温柔和煦地说:“麻烦医生了。”
医生说:“小年轻们自己不知道健康重要,你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看着他点,换药按铃,我就在值班室里。”
权旭鸿送医生出去,坐在床边静静地等陶远泽醒过来。
天快亮的时候,魏彤打过一个电话来问:“你和小陶子都不在这里,干嘛去了?”
权旭鸿说:“他流感还没好,陪他来医院打吊瓶。”
魏彤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权旭鸿问:“怎么了?”
魏彤迟疑着说:“没事,就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权旭鸿说:“说。”
魏彤说:“我们一直在研究那把刀,研究刀的形状,磨损,使用年限,却没有想过检验一下,上面残存的猪肌肉组织里,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权旭鸿认真起来:“你有什么想法?”
魏彤说:“权队,上个月好几个地区爆发了猪流感,检疫局一直督促个大养殖场做好防疫注射。预防猪流感的药物一般分两类,烷胺类和流感病毒神经氨酸酶抑制剂。第二个方面是,屠宰场的注水现象一直屡禁不止,大部分屠宰场会采用硫酸阿托品或者阿托品作为辅助剂。我想把这方面的化学物质检验一下,或许能找到一点残留物的线索,至少能大体分辨出这批猪肉是从哪个加工厂流出的。”
权旭鸿微微笑了起来:“魏姐,你这是年底要给检疫局送业绩啊。”
魏彤咬着烟头低笑:“还要权队您发发功,让陈局和检疫局那边打个招呼。”
权旭鸿说:“好,检验结果出来,我马上拿着去找陈局要权限。”
陶远泽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
他梦到了权旭鸿,梦到权队一本正经地骂他傻。
又梦到了童年,梦见一辆汽车从身后呼啸着飞过。
梦见他蹦蹦跳跳地爬上楼梯,老式别墅的楼梯又陡又窄,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响。
那条路好长好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路的尽头。
陶远泽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权旭鸿坐在床边看着电脑。
陶远泽有点愧疚,沙哑着声音说:“权队……”
权旭鸿说:“醒了?”
陶远泽疲惫地点点头。
权旭鸿说:“你体质太差了,明天开始跟着老秦去武警大队练拳。”
陶远泽惊恐地瞪大眼睛:“???”
权旭鸿噗嗤一笑,说:“慌什么?又不是让你去当沙包。”
陶远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问:“权队,现在几点了……”
权旭鸿说:“中午,十一点半。”
陶远泽眨巴着眼睛:“那你……你怎么,没回去上班?”
这对于权旭鸿这种工作狂来说,实在太奇怪了。
权旭鸿说:“静一静,捋一捋思绪。”
陶远泽于是乖乖闭上嘴,不敢打扰权队思考案情。
权旭鸿说:“陶陶,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漏下什么东西?线索,方向,证据,或者任何东西。”
陶远泽思考了一会儿,小声说:“权队,我们尽力了。”
权旭鸿摇摇头:“人类的思维很容易被禁锢在目光所及的框架之内,我们一定遗漏过什么重要的东西。陶陶,我们捋一下目前所知的所有线索,看看有没有哪一条是被忽略掉的。”
陶远泽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的纸笔开始记录。
首先是伤口,是被一把使用了很长时间的分割刀所杀,伤口很多,有浓烈的泄愤意味。
伤口上有极少量的猪肉残留,已经由魏彤负责检验,试图从化学药品残留中寻找猪肉的来源。
凶手进入丽景天池小区的方法已经找到,是通过尤博文邻居家的后备箱进入小区,等主人离开汽车,再从后备箱里钻出来作案。
痛过现场痕迹判断,凶手一米七五左右,力气极大,能轻松把一个年轻人按住杀害。
行凶过程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轮廓。
但是动机却始终模糊不清。
尤博文的社交关系十分单纯,经纪公司也无法想象他竟然会被如此残忍地杀害。
而尤博文的后援会站姐一定知道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被凶手灭口杀害。
陶远泽说:“权队,我还是想查查尤博文的粉丝。叶珊珊一定知道有用的东西,但她不会主动筛选有用信息,我们也没有问到关键的地方。继续查下去,一定有用的。”
权旭鸿说:“你想怎么查?”
陶远泽小心翼翼地说:“还要……还要麻烦权队,去和B市警方打个招呼,我们需要叶珊珊这一年来所有的社交软件通话短信记录。”
权旭鸿说:“我会去打报告,但是张局不愿意我们插手叶珊珊的案子,可能会有些麻烦,你做好心理准备。”
陶远泽点点头,小声说:“权队,我不能让叶珊珊白死……”
B市那边很快有了回复,他们可以和A市联合办案,会派一个专员过来,和乐安区刑侦大队一起侦破案件。
消息传到局里,陈局的脸色都有点为难了。
谁都知道,权旭鸿是个出了名的控制狂,生平最讨厌联合办案四个字。
陈局无奈地把B市发过来的公函给权旭鸿看:“权队,你自己决定吧。”
权旭鸿说:“陈局,抓紧时间回复B市方面,让他们尽快派专员过来。这个案子已经拖太久了,舆论很不妙。”
陈局倒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子:“权旭鸿,这可不像你啊。”
权旭鸿说:“陈局,我自己能搞定的案子,不会请外人帮忙。但这次的案子很复杂,重要证人死在了B市,我要是不接受,那就是真的在意私人感受重过大局了。”
权旭鸿说得正义凛然没有任何毛病,但是陈局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疲惫的中年人揉了揉自己的秃头,决定不要和本来就难搞的权旭鸿纠缠这件事。
既然权旭鸿大大方方的答应了,那他最好在权旭鸿反应过来之前尽快和B市把这件事敲定,让对方派人过来联合办案。
陶远泽病的不轻,还要再打三天吊瓶。
为了防止传染到队里其他人,权旭鸿把陶远泽的办公位暂时安排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这几天陶远泽没精力做饭,权队只能勉强靠外卖户口。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眼尖的尹露雪却发现,权队这几天吃得少了,脸色也不太好了。
尹露雪太过明显的目光引起了权旭鸿警告的微笑。
权旭鸿慢悠悠地说:“尹露雪,工作都做完了事吧?”
尹露雪急忙举起文件挡住脸:“没没没没有!权队我去忙了!张知文接文件!!!”
权旭鸿问张知文:“有什么发现?”
张知文累得用完了两管虎标颈肩膏:“权队,发现一个有点异常的地方。”
权旭鸿俯身看向张知文的屏幕。
只见张知文拖动了一小段视频,反复播放。
是一个从濒临行车记录仪视线盲区的地方走过来,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原路离开了。
这个人走得很小心,离开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走进行车记录仪的摄影范围内,之所以被拍到离开时的画面,是因为他在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小个子和他推搡了一会儿,把他推进了行车记录仪的记录范围内。
小个子和那个行踪诡异的男人推搡完之后,就骂骂咧咧地上了刘先生的车。
权旭鸿眼神锐利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录像?”
张知文说:“三月二十二日。”
权旭鸿说:“打电话给车主,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