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罪人》mnbvcxz的红红

5、第 5 章 十一七天假

　　十一七天假，有家的回家，有情人的约会。
　　连一向最爱在警局耗着的魏彤都去和前夫掰扯孩子的抚养权了，权旭鸿托熟人介绍了一个律师给他，希望能帮一点是一点。
　　整个大队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始终温和如一的权队长，和无处可去的陶远泽。
　　权旭鸿端着咖啡走过来，扶着陶远泽的椅背慢悠悠地问：“师姐昨天还打电话问我，队里十一放不放假，让我带你去她家帮忙带孩子。”
　　陶远泽说：“阿姨带孩子够累了，我们如果去了，她又要忙前忙后地招待，给我们安排这安排那，还是去添麻烦的。”
　　权旭鸿拍拍陶远泽的后脑：“那就在局里跟我呆着值班吧，晚餐吃什么自己叫外卖，我手机扔卞飞桌子上了，支付宝密码是123456。”
　　陶远泽：“…………”
　　权旭鸿在自己办公室里闭目养神，难得清静会儿，他也需要好好捋一捋思绪，把案子顺一顺，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之前没有留意到的线索。
　　事情是从尤博文的死开始的。
　　惨死，被毁容，标准的复仇杀人模式。
　　杀手是在大雨中踩过花坛里的泥，顺着漏水管爬到三楼阳台，踩过草皮，留下脚印，进入了三楼主卧。
　　然后可能脱掉了沾泥的鞋，甚至可能换上了尤博文的鞋，沿着楼梯来到一楼，在客厅里用一把使用了三年以上的猪肉分割刀杀害了毫无防备的尤博文，然后清理了现场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
　　之后，从大门离开。
　　所以第一个目击者称，当时尤博文家的门是打开着的。
　　事情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凶手是如何通过小区严密的安保系统，穿过监控区进入的小区深处，又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是同小区的人杀害了尤博文？
　　可这座高档小区里都是独栋别墅，尤博文不可能和邻居产生太多纠纷。
　　而且左邻右舍都说，尤博文平时通告很多，全国各地到处飞，很少回这座房子，与邻居们几乎没有往来。
　　是谁呢……
　　是谁杀掉了尤博文……凶手又是怎样进入的如此戒备森严的小区呢？
　　杀猪刀，蛮力极大，凶手极有可能是个相关行业的从业者，收入水平不可能买得起丽景天池这样的房子。
　　是谁……到底是谁如此恨尤博文……
　　权旭鸿正皱着眉思考着，忽然响起了两声礼貌的敲门。
　　权旭鸿睁开眼睛。
　　陶远泽在外面小声说：“权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权旭鸿坐直了身子，说：“进来。”
　　陶远泽说：“权队，关于尤博文的案子，我有个想法。”
　　权旭鸿给陶远泽倒了杯热水：“说来听听。”
　　陶远泽说：“尤博文的社交圈很窄，他不太爱交朋友，工作上的事也是全都交给经纪人处理，平时交流最多的，就是他后援会的粉丝们。”
　　权旭鸿饶有兴趣地抬抬下巴，示意陶远泽继续说。
　　陶远泽说：“他太能说了，几乎生活中的什么事，都会和后援会那几个站姐说。”
　　权旭鸿说：“这些我们在调查尤博文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时已经知道了，那些女孩子知道是事，我们都过了一遍，没有可疑之处。”
　　陶远泽说：“不是全部，权队，八月十五号的时候，尤博文有个粉丝见面会，结束之后他曾经和几个经营多年的站姐一起吃过饭。那天尤博文喝了不少酒，还发聚会微博被公司骂过，那天聚会，他或许和那些女孩子们说过什么。权队，我知道这几乎不算个线索，但是你说过，我们破案就是河里摸鱼，哪怕付出的努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用功，也有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试一试，对吗？”
　　权旭鸿沉吟了片刻，看着陶远泽认真的脸，微微笑了一下：“好，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陶远泽愣了一下：“权队……”
　　权旭鸿摆摆手：“都是小姑娘，你们同龄人聊起来方便点，我一个老男人去不合适。”
　　陶远泽说：“可是我……”
　　权旭鸿说：“老秦是个比我还老的糙汉子，卞飞胖得挤人，张知文书呆子一个，尹露雪见不得比她好看的姑娘。怎么，你想带魏姐出门，不怕她拎着小手术刀削你？”
　　陶远泽：“…………”
　　权旭鸿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哦，王睿明和你也同龄，你觉得他怎么样。”
　　陶远泽说：“权队。”
　　权旭鸿说：“嗯？”
　　陶远泽彻底放弃了和权旭鸿沟通关于粉丝们的事，而是干脆利落地换了一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
　　权旭鸿说：“竹荪老鸭汤泡饭，虾酱炒鸡蛋。”
　　陶远泽说：“哦，我去定外卖了，你要喝青梅龙井茶吗？那家店满五十送两杯。”
　　权旭鸿看着电脑屏幕说：“那茶很难喝，我一会儿给你煮奶茶。刚从我大哥那儿抢了块据说十三年的茶饼，不知道煮奶茶香不香。”
　　陶远泽一开始觉得权旭鸿这人温温柔柔的几乎半点脾气都没有，权旭鸿也确实温柔和煦处处周到体贴，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但越相处，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就会让陶远泽觉得，权旭鸿这老男人坏的很，实在坏的很。
　　陶远泽默默滚去订餐，给养生的中年人定竹荪老鸭汤泡饭。
　　陶远泽是地道的北方人，不太能理解权旭鸿喜欢汤泡饭的癖好，自己都是定炒菜馒头或者面条。
　　虽然权旭鸿给所有人都放了七天假，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案子急任务重，是权队替他们在陈局那里扛了雷。
　　于是第三天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回来。
　　先回来的是尹露雪，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度假度的心气不顺，于是跑回来把气撒在那个天边的凶手身上。
　　第二个回来的是卞飞。
　　他家就在隔壁区，就算休假也不过半小时地铁，今天陪老婆逛商场，顺路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局里看看，拿着商场买的零食慰问坚守岗位的两位单身汉。
　　假期第四天下午，回了四百公里之外老家的老秦也回来了。
　　老秦是个狂野朋克中年人，自己搞了一辆越野，和老乡搭伙轮流开，一路开过四百公里，精神抖擞地开回了局里。
　　他这趟可不是白回去，老家的亲爹妈给他塞了一车土特产。
　　从黄瓜茄子到草莓苹果应有尽有，老秦拿着东西在刑侦队里分了一圈，又给隔壁部门的兄弟送了一堆。
　　整个下午，全乐安区分局都回荡着民警同志们啃食黄瓜的清脆声音。
　　卞飞看着老秦那辆酷炫的越野车羡慕不已：“老秦，你这车真豪气，我当年开我那辆小破奥拓看岳母，人岳母的鸡蛋都没地儿放，后备箱里塞不开。”
　　老秦敲敲他倾家荡产买来的宝贝疙瘩：“这越野就是后备箱大，我跑路上老被交警兄弟们查，怀疑我后备箱里塞人了。”
　　卞飞狂放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逢年过节，就常常有出来聚的亲朋好友，车坐不开了，就往后备箱里塞。
　　交警队的兄弟们每到这时候就特别警惕，尤其是这种后备箱比较宽敞的车型，遇到都要拦下来检查。
　　陶远泽心中却猛地动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权旭鸿。
　　权旭鸿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后备箱。
　　忙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居然都忘了后备箱！
　　凶手不太像丽景天池里的业主，却又躲过了小区的严密监控。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
　　凶手钻进了某个业主的后备箱里。
　　可如果有个人，有一个人他藏在了业主的后备箱里，等到业主把车停进车库到楼上睡觉的时候，凶手就可以打开后备箱的紧急按钮逃出来，在小区内进行作案。
　　权旭鸿回办公室里穿上外套，顺便把陶远泽的夹克衫扔到了陶远泽脑袋上：“所有人，跟我去丽景天池。”
　　魏彤站在院子里抽烟：“权队，我也去。”
　　权旭鸿意味深长地对魏彤说：“魏姐，你和睿明这几天好好睡觉养足精神，很快就有的忙了。”
　　此时十一长假还没结束，作为旅游景点的A市堵车堵的十分要命。
　　但是刑侦大队的所有人都已经等不及了。
　　这么久。
　　他们要死要活地忙了这么久，终于他妈的有点方向了！
　　一群人抄家伙冲向地铁站，和无数人民群众一同挤成沙丁鱼罐头，想以最快的速度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他们要找一辆车。
　　一辆后备箱内部装着紧急开启按钮的车。
　　车里或许还会留着凶手的痕迹，毛发，皮屑，鞋底的泥土，不管有什么，都是他们摆脱目前困局的唯一机会。
　　刑侦工作就是这样，一圈一圈，围着已有的线索焦头烂额，如果现有的一切无法指引方向，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用大量的工作寻找新的线索。
　　后备箱。
　　他们的新线索，就是一个后备箱。
　　丽景天池里住的都是有钱人，甚至有不少名流富商养着的小情人，一个一个的都极难相处。
　　还好权旭鸿模样好看又擅长哄人，亲自带队一户一户地查。
　　还要问清楚，有没有其他曾经在案发前后进出过小区的车辆，目前被谁开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丽景天池里有百分之七十的业主不是常住户，只是把这儿当做一个歇脚投资或者开派对的地方。
　　刑侦队在小区里足足转了一个星期，才终于统计完了所有住户的车辆。
　　小区业主一共有三百七十二辆车，其中只有七十五辆装有后备箱紧急逃生系统。
　　刑侦队提取了这七十五辆汽车后备箱里的一些东西，灰尘，泥土还有毛发和皮屑，分别进行编号归档，全部拿回警局进行检验。
　　这个小区内部还有几个监控，张知文筛选监控盲区之后，发现能不惊动任何监控而进入尤博文家里的，只有三十家住户的车库可以满足这个条件。
　　这三十家住户成了重点关注对象，第一批进了试管，魏彤带着王睿明疯狂加班，红塔山都抽得多了。
　　权旭鸿多睡觉的提醒是十分善意且明智的，魏彤出来抽了根烟提提神，回法医室继续忙。
　　王睿明已经困得原地打转了。
　　他之前看着全队人都在忙，自己闲着，心中十分不安，于是蹲在法医室里看了一星期的书，完全忘了权队嘱咐他们多睡觉的殷切眼神。
　　如今他才明白，原来，权队说的话，真的每一句都很重要啊！
　　等待检测结果的这段时间，陶远泽几乎没什么事可以做，于是他又想起了之前被权旭鸿否决过的方向。
　　尤博文的后援会。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他和尤博文认识了十几年，他太了解尤博文的性格。
　　尤博文有一点小脾气，他喜欢被人捧着说话。
　　势均力敌的社交对于尤博文来说，是无趣且痛苦的，他就是喜欢被人捧着宠着，才会去当明星。
　　尤博文平时最大的爱好，就和小粉丝们聊天。
　　所以陶远泽总觉得，尤博文后援会的那群小姑娘们，一定会知道比警方更多的东西，哪怕那些小姑娘其实并不知道这些线索有什么价值。
　　权旭鸿没有给他调查这个方向的权限，他就无法直接从尤博文公司那里直接问到后援会皮下姑娘的联系方式，只好用了一点老旧的办法，混进了尤博文的微博粉丝群，找群主私聊。
　　群主是个叫“尤爱博文一万年”的小姑娘，陶远泽犹豫了一下，没有自称警察，而是以尤博文朋友的名义，发了一条私信：“我是尤博文的朋友。”
　　不一会儿，那边就回消息了：“我还是他妈呢！这种时候吃人血馒头，骗子你全家炸了！！！”
　　陶远泽：“…………”
　　这小姑娘还挺暴躁。
　　权旭鸿从陶远泽身后飘过：“工作时间不许谈恋爱。”
　　陶远泽说：“权队我没……”
　　不等他解释，权旭鸿已经俯身把脸贴到了陶远泽的电脑屏幕上：“这小姑娘是谁？”
　　陶远泽莫名有点心虚，小声说：“尤博文粉丝后援会的站姐，和尤博文很熟，我想她应该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权旭鸿淡淡地笑了笑：“你依然觉得这是一条有用线索？”
　　陶远泽不太确定地小声说：“万一呢……”
　　权旭鸿说：“站起来。”
　　陶远泽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权旭鸿。
　　权旭鸿坐在了陶远泽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和暴躁的后援会小姐姐聊了起来
　　陶远泽站在后面偷师，学习权队怎么撩妹。
　　权旭鸿头也不回地说：“陶陶，去给我倒杯咖啡。”
　　陶远泽不情不愿地去给权旭鸿倒咖啡，却发现咖啡机已经空了。
　　他去储物柜里拿出咖啡豆，重新给权队煮咖啡。
　　等到咖啡煮好了，陶远泽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权队已经从打字阶段变成了电话沟通，并微笑着约好：“好，周六下午，我们会派人过去和你核实情况，对，嗯。”
　　挂断电话，权旭鸿顺手从陶远泽手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说：“咖啡豆拿错了。”
　　陶远泽心痒痒：“权队，你怎么和人小姑娘聊的？”
　　权旭鸿慢悠悠地说：“告诉她，我是警察，有件关于尤博文案子的线索，需要和她核实一下。”
　　陶远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更像诈骗了……”
　　权旭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周六下午跟我去一趟B市。”
　　陶远泽好奇地问：“去B市？”
　　权旭鸿说：“你不是要查尤博文的后援会吗？我和后援会那小姑娘约了周六下午，她在B市工作，有什么想问的你提前想好，和她见面聊。”
　　陶远泽一个没心没肺的母胎solo直男，哪精力过权旭鸿这种炉火纯青不着痕迹的撩发，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权队你不是说这条线没有调查价值吗……我们去B市那么远，会不会浪费时间啊？”
　　权旭鸿漫不经心地说：“陪你浪费一天，没什么。”
　　他说得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办公室里忙碌的众人，有人听出了一点不对劲儿，有人半点感觉都没有，只顾埋头苦吃。
　　权旭鸿说得也是半真半假。
　　这段时间他们在检查从后备箱里提取出的那些东西，都是魏彤带着王睿明在忙，其他人想帮忙都无处下手。
　　既然反正无事可做，不如陪着小孩儿去B市把心结了了。而且B市是丘陵地区，到处都是绵延起伏的小山包，风景不错，也算补偿陶远泽一个没休息过的十一长假了。
　　A市去B市坐高铁也要四个小时，于是权旭鸿带着陶远泽破天荒休了一次周末，一大早带着小孩儿去坐高铁，往B市开去。
　　这趟高铁上人不少，权旭鸿买了两张靠窗的连号，却没想到三人座最外面坐了一个胖子。
　　那胖子至少二百斤，一身肥肉瘫在那儿，占了一个半座位。
　　看到有人过来，胖子倒是很有礼貌地先站了起来：“你们坐里面的？”
　　陶远泽背着双肩包，懂事地说：“权队你坐里面吧，我先把包放下。”
　　权旭鸿却从容不迫地下了命令：“进去，包给我。”
　　陶远泽只好把双肩包递给权旭鸿，权旭鸿轻松放到了行李架上，然后坐在中间的座位上，非常体贴地给最外面的胖子留出了空间。
　　胖子感激地坐下了。
　　高铁开动，两边的景色飞快地退向身后。
　　胖子体积庞大，一个人占了太多空间，让权旭鸿和陶远泽这两个大长腿男人不得不靠在了一块儿。
　　陶远泽一米八二，权旭鸿一米八九，不说胖瘦，就这骨架子一堆，都占不小的地儿。
　　两人挤在一个过于狭小的空间里，肩膀和大腿都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皮肉上的温度。
　　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彼此回应着，一些微妙的东西在吵闹的车厢中慢慢漫延开。
　　陶远泽有点不知所措。
　　可他看向权旭鸿的时候，却只能看见权旭鸿拿着手机认真玩游戏的侧脸。
　　真他妈英俊的跟偶像剧似的。
　　陶远泽在心里默默被惊艳出了一句粗口。
　　权旭鸿的五官并没有多么精致，他有四分之一的混血，眉眼比普通男人都要深一点，摘了眼镜甚至有点凶。
　　可架不住这个男人他把自己收拾得精致。
　　一丝不苟的头发，毫无褶皱的西装，连放松时神情和姿态都是无可挑剔的优雅绅士，明明在拿着手机玩消消乐，也能不动声色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派私人飞机上看八百亿财务报表的气质来。
　　陶远泽从来没见过一个，除了靠脸吃饭的职业之外，还每天早上敷面膜晚上练瑜伽的男人。
　　像老秦这种对自己腹肌要求极高的铁血男人，都只会撸铁打拳，始终抗拒瑜伽，觉得太骚。
　　但权旭鸿就能理所当然地做着这一切，不骚，不娘，平静得像个快要修炼成仙的道长，让人心中生不起邪念，只有惊叹。
　　陶远泽看的时间太久，引起了权旭鸿的注意。
　　权旭鸿漫不经心地玩消消乐：“看什么？”
　　陶远泽小声说：“权队，练瑜伽什么感受？”
　　权旭鸿说：“下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做。”
　　旁边的胖子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你做的什么瑜伽？减肥吗？”
　　陶远泽：“…………”
　　权旭鸿说：“只是用来放松心情的，减肥还要靠锻炼。”
　　陶远泽憋着笑，低头揉了揉鼻子。
　　胖子叹息一声，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肥肉，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