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芃芃其麦

2、第 2 章 （二）

　　（二）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结束，余宥韧提前告辞，他走出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起风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最初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没过多久稍细一点的树枝也跟着跳起舞来，约摸几分钟的功夫，整个树干好像也跟着摇晃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余宥韧暗道不好，快步往停车场走。他开着车经过酒店门口，远远望见洪飞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余宥韧缓缓开过去，摇下车窗，按了两声喇叭。洪飞不知在想什么，被突然而来的响声吓了一跳。
　　“洪先生，去哪儿，载你一程啊~”余宥韧有点儿高兴，一晚上烦躁的心情顿时散了大半。
　　“啊，原来是余教授。”洪飞低头往驾驶室看了看，“谢谢，不用了，我家不远，搭出租车一会儿就到。”
　　“上来吧，这个天不好打车，眼看要下雨了。”余宥韧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洪飞不好再推却便上了车。
　　“洪先生怎么没跟郑老一块儿走？”余宥韧边开车边问。
　　“哦，我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去外地演出，老师让我先走，王总说他会送老师回家。”
　　“你们也挺辛苦啊。”
　　“还好。”洪飞笑了笑说，“余教授您就叫我小飞吧。”
　　“好啊，小飞。那你也别您啊您的用敬语了，朋友们都管我叫老余。你叫我余教授，我总觉得下一秒你就要跟我讨论学术问题。”余宥韧笑说。
　　“不不，那可不成，您是前辈，我至少得称呼您一声余老师。”
　　“前辈？你这是在提醒我自己已经老了吗？”余宥韧装作很严肃地说到。
　　“没有没有，您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洪飞紧张道。
　　“我知道，逗你玩儿呢～”余宥韧笑起来，“你住哪儿？”
　　“学苑小区，就音乐学院附近。”
　　“哦？你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余宥韧问到，“在那儿买的房子吗？”
　　“不是，房子是租的，一个学姐帮我找的，那儿是家属院儿，安静，配套设施也齐全，最主要的还是便宜。”洪飞笑说。
　　“那你每天都去乐团排练？挺不方便的吧，离那么远。”
　　“有地铁直达，所以还行，也习惯了。”
　　晚上八九点的城市道路车辆稀少，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可是天气却很糟糕。风越来越大，路旁碗口粗的树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没过多久大雨就像开闸泄洪一般倾盆落下，整个城市陷入雨幕之中。余宥韧打开雨刷器，可是它工作的频率根本追不上暴风雨的强度，余宥韧只好缓缓降下车速。
　　“雨太大，车不能开了，太危险。”余宥韧仔细辨认着路况说，“咱先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停车，等雨小一点儿再走。”
　　“行。”洪飞望向窗外，雨打在车窗上，根本看不清车已经开到哪儿了。
　　“前面有个超市有地下停车场，把车停那儿吧。”余宥韧说。
　　马路上到处躺着被巨风刮倒的树枝和树干，余宥韧小心避开，城市已经开启看海模式。
　　“看这架势，地下停车场应该被雨水倒灌了。”余宥韧迅速思考着对策，“不如找个树少点儿的路边先停下。”
　　“好。”
　　余宥韧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了车，狭小的空间内回响着车外雨水哗哗拍打车体的声音。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洪飞情不自禁地哼唱，声音像冷冽山泉潺潺而过，还怪好听的，余宥韧想。
　　“喜欢苏打绿吗？”余宥韧笑问。
　　“喜欢啊～好听的歌都喜欢。”洪飞语带笑意，言词中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和高兴劲儿。
　　“我以为你们搞古典音乐的，只听巴赫、贝多芬、莫扎特之类的呢～”余宥韧边说边调开车载音响，优美舒缓的乐声和着雨声流淌着。
　　“余老师怕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洪飞想了想说，“就好比一个人不能天天吃珍馐美味，粗茶淡饭也是要的，适当地调节生活才能营养均衡。”
　　“原来是这样。那你明天去哪儿演出？”
　　“不远，就在邻市。”
　　“诶？巧了，我下周也要去邻市开会。”余宥韧笑说，“你们演几场？”
　　“三四场的样子吧，这周应该就结束了。”
　　“啊～”余宥韧有点儿失望，本以为可以在邻市约着一起逛逛呢，“有你的独奏吗？”
　　“我还是新人，能上场就已经很满足了。”洪飞不好意思道，“能独奏的那几场，都是郑老照顾我。”
　　“那肯定也是你有实力，不然郑老哪放心。”
　　“余老师也喜欢古典音乐吗？如果你有时间，我给你留张票，请你看演出。”洪飞笑着说。
　　“好啊，以后有机会一定去！”余宥韧说，“不过，我可是门外汉，对乐理一窍不通，你可别笑话我。”
　　“当然不会啊。这就像买衣服，你根本不必知道衣服是怎么做的，只要喜欢它、欣赏它的美就好了嘛～”
　　“有道理，你还挺聪明，好像总能找到平易近人的例子来解释问题。”
　　“也没有啦。”洪飞突然被夸有点害羞，转移话题道，“余老师是教什么的？”
　　“我啊，简单来说，我是教人怎么盖房子的。”
　　“啊？”洪飞吃惊到。
　　“怎么，不像啊？”
　　“是啊，在我印象里，盖房子的都是灰头土脸、不修边幅，脾酒肚、发际线着急的那种。”洪飞笑说，“你跟这些词可一点儿边儿都沾不上。”
　　余宥韧哈哈大笑道，“喂，好歹我也是个大学老师，给我留点儿面子，就不用预估我几十年后的样子了吧。”
　　洪飞也笑起来，说：“余老师几十年后一定也不会是这个形象啦，看你现在的状态就知道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当然，刚才吃饭的时候，一进包间我就想，这人可真帅，文质彬彬的，太有风度了。”洪飞笑着说。
　　“你这么说，让一把年纪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余宥韧戏谑道，“我这小心脏啊，可是怦怦跳得厉害。”
　　“一把年纪？余老师您贵庚啊？”洪飞笑着说。
　　“小生不才，现已三十有五，人到中年。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正值青春年少，还能算得上祖国的花骨朵。”
　　“可别花骨朵了，我顶多也就是棵狗尾巴草。”
　　“哦，那狗尾巴草同学，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吧。”
　　“不用啦，太早了，余老师明天还要上课吧，别耽误了。”
　　“既然能送你，就肯定不会影响上课。我又没事，你拿着行李不方便，咱也算得上朋友了吧，朋友间帮帮忙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那好吧。”
　　余宥韧记了洪飞的电话，加了微信，将洪飞的航班信息存到了备忘录里并设好闹钟。雨势小了一些，风也停了，余宥韧的心情好像也放晴了，他重新发动汽车，将洪飞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