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翻车的一百种姿势》后半句

4、四 无

　　第二天一大早，顾不得才刚刚去领了早饭回来，只见妖妖已经坐在大厅里了。

　　“师妹，你好啊。”恩，同时坐在那里的还有枳合。

　　“师兄早。”顾不得端着木盘走进来。

　　枳合冲她点了点头，又对着妖妖道：“师妹，我方才跟你说的这事儿，希望你好好考虑。”

　　妖妖微微颔首：“多谢师兄和长老。”

　　顾不得奇怪地看着两人，长老，什么长老，考虑，又是考虑什么？

　　“听说今日外门弟子报名参加的可不少，二位师妹要不要去看看？”

　　“多谢师兄，不过我们还尚未用过早饭，这一时半会，还无法出门。”顾不得面无表情，阻人吃饭，犹如谋财害命啊！

　　“正好我也没吃，不如我们一起？”枳合适时提议。

　　“还师兄见谅，不得不知师兄要来，这早饭…”

　　枳合收回了刚要伸向盘中的手，“咳咳”，“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枳合离去的背影，顾不得和妖妖相视一笑。

　　“妖妖，方才…”顾不得急切地想要知道枳合来此说了些什么。

　　妖妖用手帕擦了擦嘴，“师兄刚刚跟我说，他师傅，也就是津游长老，可引荐我拜入卢越长老门下。”

　　“卢越？”

　　“卢越长老如今已是金丹后期，而且很有可能进阶元婴。”

　　顾不得点了点头，“我听闻这卢越长老脾气火爆，但他对自己的女儿百依百顺。”

　　“不错。”

　　“妖妖，那你是怎么想的？”

　　妖妖摇摇头，“我一个外门弟子，要想拜入卢越长老门下，谈何容易。再者，我们还不知道卢越长老的意思，在这里想这些，不都是空想吗？”

　　闻言，顾不得尴尬地笑了两声，“吃饭，快吃饭。”

　　今日的比武场果然比昨日热闹许多，在外门弟子比试的台下，也有不少人在。

　　看见顾不得和妖妖过来了，还有不少人主动上前来说话。

　　“妖妖师妹，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师妹，有时间，我们一起切磋切磋，听说你的‘飞花雨’十分了得。”

　　“没想到师妹人长得这么漂亮，功夫也不差。”

　　“是啊是啊，依我看，过不了多久，师妹就能超越卢双，成为我派最厉害的女弟子。”

　　“师姐慎言。”妖妖盯着刚刚说话的人，此人开口便一捧一踩，踩的还是门中风头最盛的卢双，其心不纯。

　　“师妹此话有失，这妖妖师妹确实不俗，但要和卢双师姐相提并论，依我看，还是差了些。”见场面如此尴尬，边上一位男弟子便出来说和。

　　“不过，师妹昨日得津游长老另看，想来这前途也是一片光明。苟富贵，勿相忘啊！”说着，这人还冲妖妖拱手。

　　哄得边上的其他人纷纷效仿，“对啊，对啊，师妹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起于微时的朋友啊。”

　　“众位师兄师姐说笑了，昨天妖妖只不过是不忍枳合师兄孤身一人在台上，这才厚颜报名上台，想来津游长老也是为此才提了两句。”

　　“师妹莫要谦虚，炼气九段便已能创出自己的绝技，看这门中，尚无一人能做到。”

　　顾不得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些人其心可诛，这一句句，都是含有毒药的蜜糖。

　　今日，两人本是想看看门中其他人的比赛，长长见识，也对自己的修为大有裨益。

　　现在，这好兴致全被消磨掉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些人的不怀好意，大白和小白都冲着这些人不停地 “吱吱吱”，顾不得蹲下，摸了摸大白的头，又摸了摸小白的后背。

　　眼见场面越发难堪，众人也慢慢地散去。

　　顾不得和妖妖带着两只狐狸，本想打道回府，却被一位女子拦住去路，“二位师妹请留步，卢越和津游长老有请。”

　　拒绝不得，她们只好跟这位女子走了。

　　“弟子见过卢越长老，津游长老。”顾不得和妖妖齐声道。

　　“卢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妖妖。”津游看着二人进门，便笑着开口。不过，待他看见二人身后跟着的两只狐狸后，眼中闪过一道可惜。

　　卢越自然也看见了一前一后的两只狐狸，他对顾不得和妖妖点头示意，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小白。

　　小白被盯得不自在，直往顾不得身上窜。顾不得将小白抱在怀里，并用大袖挡住了小白的身子。

　　卢越见状，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

　　“外门弟子妖妖，三年前拜入我五华门，木灵根，如今炼气九段，看着骨龄…”卢越随口就说出了妖妖的底细，不过他突然顿住了，不到十五，就具备了筑基的潜质。

　　这女娃的确是可造之材，没有老师，也没什么可用的资源，就凭着自己的天资，短短三年达到炼气九段。

　　可惜，可惜啊！

　　“津游，这弟子确实资质过人，看着也是有机缘。不过门中有规矩，她第一轮比试就败了，你让我收下她，却叫我有些难办。”卢越对着津游摇头。

　　“卢长老，我们修道之人何必要理会这些世俗规矩。你若是碍于这规矩，我便去向掌门说明原由，我想掌门也乐于见到我门中有这等好苗子。”

　　“津游说笑，我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你也知道，我女儿正是拜在掌门门下，我若是公然违背门中规矩，这，说不过去啊！但若是我收下一个这么优秀的弟子，相信掌门也会理解我的。”

　　“这么说，卢长老是同意了？”津游问道。

　　“不错。不过这正式拜师等事宜，还得等考核事宜完成之后，和其他弟子一道。”

　　“那津游就先谢过卢长老了。”说着，津游朝着妖妖两人使眼色。

　　“弟子多谢两位长老。”妖妖低头拱手，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卢越却已走出门去。

　　顾不得扯了扯妖妖的袖子，“卢长老已经走了。”

　　妖妖抬起头，看向津游，面露难色。

　　津游倒是挺开心：“卢长老就这脾气，等你正式拜师就好了。”

　　“妖妖多谢长老，不过…。”妖妖迟疑到，“长老为何急着让我拜师呢？”

　　津游看了一眼小白，又看了一眼大白。大白和津游眼神相对，立马低头避开。

　　津游一挥手将门窗全部关上：“怀璧其罪。你们在门中没有根基，我虽有心帮扶，但我和你的修炼之法向左，做不得你的师傅。”

　　说着，他拍拍妖妖的肩就离开了。留下顾不得和妖妖立在屋内，长老的怀璧其罪指的是什么呢？

　　顾不得看向垂着头的大白，眼神幽幽。

　　今日这一遭，着实令人不快。

　　一连几天，顾不得和妖妖都不再出门，但是妖妖将要拜入卢越长老门下的消息一时鼎沸。

　　妖妖烦不胜烦，拉着顾不得躲在圣华堂里。

　　“阿不，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近来，妖妖的心里十分不安。对于他人来说，一个外门弟子能够拜入一位金丹之下，实是大喜，可妖妖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事蹊跷。

　　“妖妖，如今你的伤已经全好，可有尝试突破？”顾不得没有回答，反问道。

　　妖妖摇头，“最近我心中甚是不平，之前虽有感悟，但时机未到。”

　　“放宽心，这事一时急不来。”顾不得随手往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儿，“至于拜师，目前看来，对我们利大于弊。”

　　池塘中的鱼儿被石子儿一惊，从池中跃起，又很快回到水中，悠悠地游荡着。

　　顾不得突然出手，在池中掀起层层浪，有一条鱼儿正好被浪花抬起，惊恐的摆动着鱼尾。顾不得又从水中引出一股水来，将鱼儿捆住拉到自己手中。

　　池中的水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妖妖，晚上加餐吧。”

　　妖妖笑笑，用手指戳了戳顾不得手中的鱼，“要不，你还是放回去吧。”

　　“我不要，刚刚这一招我可是练习了好久的，你不吃，那我们带回去给大白小白吧。”顾不得看着这条鱼，实在不忍将它放回去。

　　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当晚，顾不得以屋内厂子太小为理由，将妖妖和两只狐狸都哄到了圣华堂后面的小山上。

　　从储物袋中掏出白天抓到的鱼，迅速处理之后。她聚气在手上，突然一团火在顾不得的掌心亮起，吓得小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惹得顾不得哈哈大笑。

　　顾不得来到这里之后，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生活实在寡淡，平日里除了修炼就什么也不做。

　　就连这吃食也不在乎。当然，当他们结丹之后也可以选择辟谷，自然也不在乎什么吃食，口腹之欲了。甚至厉害的修真者，在筑基后就开始辟谷了。

　　可这对于他们这种炼气阶段的菜鸟来说，吃饭是必须的。

　　顾不得之前托枳合师兄，帮她找到了不少的调味品。不过前世的顾不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懂吃，不懂做。就算得到了这些调味品，她也只是把他们堆在食材上，就算这样，她心里也是十分满足，总比纯粹的吃食材要好。

　　火渐渐变小，鱼的表皮被烤焦变黄，鱼的香味慢慢散发出来。不愧是修真界的鱼，个头大，味道也香，没什么腥味，这一点是顾不得最满意的。

　　惹得大白和小白在一旁不停地吞口水。就连妖妖也不停地往顾不得手上瞧。

　　顾不得从鱼身上扯下一块鱼肉，这鱼肉质鲜美，大火将鱼外面的表皮烤焦，小火让鱼肉嫩鲜不柴，在和着她加入的柠檬和薄荷，别有一番滋味。

　　“妖妖，来尝尝。”顾不得给妖妖递过去一块。

　　妖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接过。

　　大白和小白的头跟着这块鱼肉，从左边转到右边。

　　“想吃吗？”顾不得将鱼拿到它们面前晃了晃。

　　两只狐狸目不转睛地盯着鱼肉，没有回答。

　　“想吃的话，你们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顾不得又从鱼身下扯下一块肉，连着皮一起吃，外面的鱼油和着酸酸的柠檬味吃，香而不腻。

　　“阿不。”妖妖轻声叫道，“你…”

　　“妖妖，我们必须把这事弄清楚。”顾不得看着妖妖，坚定地说，“怀璧其罪，我们身上并无其他，除了。”她将鱼头指向大白和小白，引得小白冲上前来咬，却扑了个空。

　　“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们，总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吧。”顾不得将鱼直接分成了两半，鱼的香味彻底出来了。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告诉我们真相，吃鱼，或者是不说，从此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顾不得手里拿着两块鱼，看着大白和小白，认真道。

　　大白和小白这一次终于感受到了顾不得的认真，他们转头看向妖妖。妖妖看了一眼，避开了。

　　大白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小白冲着鱼肉“吱吱吱吱”地叫着，大白也不曾理会。小白叫累了，趴在地上看着大白，又看看鱼肉。

　　鱼肉这时候已经冷掉了，顾不得拿在手里又用火烤了一会儿。惹得小白围着它打圈圈，可是大白依然无动于衷。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

　　“你们走吧。”顾不得将一半的鱼肉丢给了小白，另一半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闻言，大白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可置信又很受伤。

　　妖妖也看了眼顾不得，低下头摸了摸小白，眼中满是不舍。

　　“对不起，你们走吧。”顾不得又一次开口，声音哑哑的。她已经给过彼此机会了，她们没有获得信任，那就不会贸然承担风险。

　　大白走过去，在小白身上蹭了蹭。小白终于停止了吃鱼，它细长的眼睛都被瞪圆了，看看顾不得，又看看妖妖。

　　最后呜咽一声，在他们脚边蹭了蹭，就跟在大白后面走了，嘴里还衔着没吃完的鱼肉。

　　顾不得和妖妖靠在一起，看着两只狐狸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

　　“阿不，你说我们以后还会不会重逢？”妖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里面水波粼粼，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泪来。

　　顾不得沙哑着声音，轻声回道：“我不知道。”

　　两个人不再说话，待月亮缓缓从西方沉下去，他们才起身离去。

　　留下的，是空中还飘散着的鱼香，还有地上吃过的残渣。

　　几天过去，终于迎来了第二次的选拔。

　　外门弟子中一共取三十名进入决赛，而内门弟子则取前一百名进入决赛。应枳合师兄的邀请，顾不得和妖妖在上次事件之后，第一次来到比武场。

　　牵着宝宝，顾不得表情呆滞，妖妖同样情绪低落。

　　“汪汪汪。”宝宝冲着顾不得叫嚷，似乎在问她，“我的朋友哪去了？”

　　枳合也在一旁问：“大白和小白呢，你们怎么不带他们一起过来？”

　　妖妖勉强笑笑：“他们走了。”

　　“走了？”枳合惊得大叫，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是的，还请师兄莫要再问了。”

　　“哦哦，好的。”枳合摸摸头，将顾不得和妖妖两人看了好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

　　台上的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热闹。

　　顾不得却没什么心情去看。平日里，大白和小白最喜欢看别人过招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阿不，我们该去圣华堂了。”妖妖同样没什么兴致，看了一会儿，她便开口提醒道。

　　圣华堂后山的一座小房子里。

　　“爹，这狐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卢双蹙眉，这狐狸好眼熟。

　　“你不用管我是从哪里弄来的，本来我以为我还得费一番心力才能将它弄到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卢越抓着小白的脖子，戳戳它的尾巴。

　　小白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对方太过强大，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吱吱吱”，小白有些绝望地叫着，现在不会有人来就它了。

　　慢慢地，它垂下头没声音了。

　　卢双看着这小狐狸，只觉得眼熟，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她在哪里见过。

　　“爹，这狐狸…”

　　“你不要问那么多，这段时间好好和这只狐狸亲近亲近，对你有益无害。”卢越看着小白满意地笑着。

　　“女儿，你要想在考核中拔得头筹，光靠苦修是没用的。我听闻飞白不日便要冲击金丹，如果他成功，到时候，你拍马都赶不上。”

　　“爹，我想要获得成功，如果失败，那也是女儿技不如人。”

　　卢越将小白扔进介子空间，“胡说，我卢越的女儿可不能技不如人，我知道，飞白拥有变异木灵根，又有天赋，一时要赶上他很难。可我的宝贝女儿，有时候打败一个人，并不需要你一定要胜过他。”

　　“爹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女儿自认不差，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打败飞白，为爹争光。”卢双看着卢越，目光坚定。

　　“我的女儿自然是好的，可是这时间不等人。既然现在有了这意外之喜，你就应该听我的。”卢越将介子空间递给卢双，“你不要忘了你娘的心愿。”

　　卢双看着她爹手上的玉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拿去。”卢越将玉珏往卢双手里一塞。

　　卢双呆滞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珏：“女儿不敢忘。”

　　卢越看了她一眼：“记得就好，去吧。”说完便转过身去。待卢双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卢双从小屋中走出来，六感俱无。

　　她的母亲是五华门前掌门之女，一生心愿便是当上五华门掌门，重扬家门之威。可是要坐上掌门之位谈何容易！她母亲辛劳一生，苦修一世，直到死，也没有成功。

　　在她小的时候，她的爹娘就不停地告诉她。她要强，要勤修苦练，日后当上五华门的掌门，光宗耀祖，扬她外公声名。

　　她从小也是这样做的，朝着这个目标不停往前。

　　她成功了，十六岁便筑基，一时风头无两。可偏偏，她遇到了飞白，这个男子，对她来说这是一座不得不越过的高山。

　　卢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不止是飞白，还有那个不足十五的外门弟子。

　　“妖妖，对不起。”在去圣华堂的路上，顾不得突然出声。

　　妖妖侧头，无声回问。

　　“今日是你的生辰，可偏偏…”顾不得止住话头。

　　妖妖笑笑：“没事，毕竟谁也无法预料，阿不，我今天有一个生日愿望。”

　　闻言，顾不得往前蹦了一步：“什么愿望？”

　　看着顾不得，妖妖眼中含笑：“给我做一碗面吧，我以前就听说，过生日的时候，家人都会为他做一碗面，阿不，你给我做吧。”

　　顾不得抱住妖妖，眼眶湿润：“做，今天你最大。”

　　两个人相视一笑，几日的阴霾总算微微消散了一点。

　　他们是外门弟子，平日的吃食都是门中统一提供，他们的住所自然也没有厨房。

　　顾不得先找枳合弄来了面条，然后和妖妖约在池边做面。

　　她本想再给妖妖加个菜，却被阻止了。

　　今夜天气晴朗，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月光正盛，照的地上如同白日。

　　突然，妖妖对着顾不得做出噤声的手势“嘘”。

　　妖妖屏息，用神识在周围搜索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心中更是不安。

　　顾不得也集中注意力，注意四周的动静。

　　持续了一会儿，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妖妖突然出手，一根细细长藤刺了出去，却什么都没有触到。两个人对视一眼，就朝着那边去。

　　这里面树丛密布，还有重重迷雾。他们前行速度缓慢，可越往里走，顾不得越觉得有种熟悉的气息。

　　“等等，阿不。”妖妖突然停住脚步，还不待顾不得有什么反应，只见前方出来一道白色身影。
　　大白，居然是大白。顾不得和妖妖对视一眼，心里震惊不已。

　　看见顾不得和妖妖，大白的眼中淌出两行泪。顾不得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将大白抱住，紧接着，妖妖也过来将他们紧紧抱住。

　　顾不得和妖妖细细地打量着大白，大白比他们第一次见还要狼狈，四条腿都受了伤，但最严重的伤在尾巴上。

　　顾不得立马调动真气，竟然真的让她逼出了水。她和妖妖给它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动作是轻了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