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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死不瞑目 傅斯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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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安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坦然又笃定,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小戏谑。
看着苏棉脸上瞬间写满憋屈,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刚大方甩出一百万奖金,转头就在违约金上坑他。
有钱人不是应该觉得违约金是个小钱嘛?
竟然还会在乎这点小钱,不是只有他这种穷人才会在乎吗?
一百万的喜悦还没捂热乎,转眼就要面临掏腰包赔付综艺违约金的危机,苏棉的心瞬间揪紧,肉疼得不行。
让穷人把刚到手的金钱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就像是自己刚中了彩票,结果你告诉我,这张彩票过期了一样。
痛心疾首,痛不欲生。
她攥紧了手心,亮晶晶的眸子瞪着对面的男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却偏偏不敢真的发脾气。
谁让傅斯安是她的老板,是掌握她所有薪资和合约的金主爸爸。
餐桌旁的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一旁的言言虽然性子软和,但是人却机灵,他已经5岁了,当然能看出点什么。
“妈妈,违约金要赔多少钱?”
“很多钱。”苏棉有气无力地应和道。
“我,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给妈妈。”
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很有钱的傅言和举着自己的手就对苏棉说:“妈妈,我真的很有钱。”
“太爷爷说,我的钱和爸爸的钱一样多,想买什么都可以。”
真是个天使乖宝宝,苏棉摸摸鼻子,自觉自己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可以坑老板的钱。
但是坑一个和自己有点感情的小孩子,她还真做不到这么毫无底线。
“没关系的宝贝,妈妈也有钱。”苏棉咬牙硬撑着。
傅斯安垂眸看着女孩一脸肉痛,咬牙切齿的模样。
苏棉有点太好懂了。
爱钱,惜财,一分一毫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坦荡直白,半点伪装都没有。刚刚拿到百万奖励的狂喜,此刻尽数被违约金的烦闷取代,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鲜活又真实。
因为她这副模样,漾起几分细碎的趣味。
他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他从来是个大方的人,无论是对待员工还是家人,只是方才脑子一时短路了,才说出来那两句话。
看着她眼底直白的懊恼,沉默几秒,傅斯安再度开口,嗓音低沉清冽,慢悠悠抛出转机。
“不过,也不是没有免掉的办法。”
话音落下,苏棉瞬间抬头,眼底的灰暗一扫而空,眼里瞬间亮起光,直直锁定他的脸庞,眼神急切又期待。
她所有的心思,直白坦荡,一览无余。
傅斯安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以他的性子,说出的话从无收回的道理,若是硬生生咽回去,反倒显得别扭刻意,落了下乘。
索性顺水推舟,脑海里闪过老宅独居的老爷子,最近一直念叨着想见他,还总操心他和苏棉的婚事,日日催着两人多相处。
“明天中午,跟我回傅家老宅。”
“陪老爷子吃一顿午饭,陪他好好聊聊天,哄哄他开心。”
他目光定定落在苏棉眼底,精准戳中她最在意的点,轻描淡写许诺。
“好好表现。”
“综艺那笔违约金,不需要你操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中苏棉。
苏棉整个人猛地一怔,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尽。
违约金!
不过是陪他回一趟老宅,陪老人家吃顿饭、聊聊天,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付出分毫代价,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而且陪伴老人本来就是她契约里应尽的义务。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方才还满心吐槽傅斯安抠门,此刻瞬间收回所有怨念。
什么圈层鸿沟,什么身份差距,什么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在实打实的金钱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好的,没问题。”
傅斯安将她眼底所有的转变尽收眼底,看着她从懊恼郁闷变得熠熠生辉,心底那点微妙的别扭彻底消散,只剩淡淡的笑意。
“真的?”苏棉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生怕自己听错,“只要明天回老宅陪老爷子吃饭,违约金就不用我出了?”
“嗯。”傅斯安微微颔首。
一旁的言言听见老宅,立刻抬起小脑袋,软糯地开口:“我也要去!我好久没见太爷爷了!”
傅斯安瞥了眼言言,温和点头:“你当然要一起去。”
“那爸爸,你去吗?”言言继续追问。
“去。”
一家三口同去老宅,恰好合了老爷子的心意,也省得老人家日日念叨自己。
苏棉彻底放下心来,所有的纠结和顾虑烟消云散,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眉眼弯弯,格外利落。
“好!一起去。”
“不用紧张,正常相处就好。
“明白!”苏棉用力点头。
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一点都不紧张的苏棉拼命在心里念叨:为了钱,一切都是为了钱,不就是和长辈吃顿饭吗?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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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阳光晴暖,落满傅家老宅。
车子稳稳停在古朴庄重的庭院门口,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沉稳厚重的气息。庭院幽深,处处透着沉淀多年的肃穆。
苏棉牵着傅言和的小手下车,身后跟着缓步走来的傅斯安。
今日的傅斯安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西装,褪去了职场的凌厉冷硬,却依旧气场全开,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穿过回廊,踏入正厅,一眼便看见端坐的傅老爷子。
老人年岁已高,鬓发尽数霜白,身着深色暗纹唐装。
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刻板,眉眼沟壑深沉,不怒自威。周身萦绕时光沉淀出的威严气场,光是静静坐着,就透着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古板严肃。
苏棉心头微敛,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老人,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应对,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受了工伤一样痛苦。
她牵着言言的手微微收紧,下一秒又轻轻放开对方的手,生怕自己弄疼了对方。
还是掐自己肉好了,这样便于冷静。
眉眼冷峻、神情肃穆的老人,目光触及小小的孩童,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的暖意,紧绷的嘴角也悄悄松弛下来。
“言和来了。”
老爷子声音沙哑,却格外温和,主动朝孩子招了招手。
傅言和迈着小短腿快步跑过去,软糯地喊了一声:“太爷爷。”
老爷子伸手,稳稳将小家伙揽到身边,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眼神是藏不住的疼惜与溺爱。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老爷子低头看着他,轻声细语地询问,语气是全然的温和宠溺,“有没有挑食了?吃青菜了嘛?”
傅言和窝在老人怀里,乖乖摇头又点头。小模样乖巧至极:“有好好吃!青菜也吃了。”
听见这话,老爷子眼底轻轻颔首,继续耐心追问。
“睡觉乖不乖啊?”
傅言和眨着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回答:“乖,我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
老爷子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彻底放下,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小脊背,柔声叮嘱:“那就好,咱们言和要好好睡觉,好好长身体,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低头,看向孩子细嫩的手腕、清瘦的小肩膀,轻声问道:“前段时间去录综艺,累不累?外面人多、镜头多,有没有吓到?有没有人欺负我们言和?”
傅言和用力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累,没有吓到。”
“有人欺负我和妈妈,我告诉爸爸了。”
话音落下,瞬间安静无声。
眼前一向温和慈爱的老爷子,脸色已然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份温和慈爱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可他看着怀里的言和,硬生生将滔天怒意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敢外泄,生怕吓到孩子。
老爷子收敛所有戾气,语气依旧轻柔,摸了摸言和的小脸:“我们言和做的对,受欺负了要告诉爸爸。”
“傲天生下了两只小狗,你陪管家爷爷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一旁躬身待命的老管家。
“老牛,带小少爷去后院。”
“小奶狗刚满月,让他去看看。”
管家瞬间读懂老爷子眼底压着的怒火,上前温柔牵住傅言和的小手。
“小少爷,我带您去看小狗。”
傅言和很喜欢家里的小狗,听见是最威风的傲天生下来的小狗,整个人兴奋地不行。
乖乖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向苏棉,软糯叮嘱:“妈妈要等我回来哦。”
“嗯,我等你。”苏棉轻声应下。
苏棉面上点头,实际上恨不得傅言和能把自己一起打包带走,面对这老爷子的怒气,她实在是觉得空气中的氧气都稀薄了不少。
呼吸困难。
小小的身影跟着管家一步步走出回廊,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老爷子抬眼,目光冷幽幽落在傅斯安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冷嘲缓缓开口。
“傅家破产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傅斯安没应,坦然垂眸而立。
老爷子靠在椅子上,语气凉得刺骨,句句夹锋:“落魄到需要让傅家的孩子、傅家的媳妇,出去上综艺看人脸色、被外人随意抹黑踩踏、任由全网谩骂?”
“这么大的事,全网沸沸扬扬,我这个傅家的老废物,竟然半分消息都不知道。”
“怎么,现在傅家做主的人是你傅斯安,家里出了事,连通知我一声的必要都没有了?”
字字句句,满是压抑的愠怒与嘲讽。
“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手段稳妥,能护住家里所有人。原来就是这么护的?让一个受过创伤、胆小敏感的孩子,跟着外人受气,让自己的妻子跟着受外人的委屈。”
“连妻儿都护不住了?”
老爷子眼底寒意沉沉,看着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小孙子,满心恨铁不成钢。
“节目组肆意拿捏傅家人,恶意带节奏、放任网暴,欺负老弱妇孺。”
“这么丢人的事,传出去,外人还要笑话我们傅家没人、落魄可欺!”
傅斯安身姿挺拔,静静听着所有数落与讥讽。
突然蹦出一句:“言言和苏棉低调,外人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我们傅家的人。”
老爷子哑火,但转瞬:“就算他们不知道言言和你媳妇,欺负人也是不对的。”
傅斯安微微垂眸,嗓音低沉:“让他们受了委屈,是我的问题。”
“已经在解决了。”
“让别人破产没有那么快。”傅斯安苦恼。
老爷子冷哼一声,知道自己的小孙子说的出做的出。
最后也只能叮嘱:“不要让别人欺负你的妻儿。”
片刻,老爷子忽然抬眼看向苏棉,目光郑重而认真。
“苏棉。”他沉声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言和了。这孩子性子软,敏感,多亏有你耐心陪着。”
话音落下,老爷子打开了旁边放着的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内里铺着暗红绒布,静静躺着一只通透温润的翡翠玉镯。
水头十足,色泽温润透亮。
一看就很贵。
“这是老婆子当年的,是傅家的传家玉。”
老爷子语气郑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落在苏棉身上,不容置喙:“今日我把它交给你。”
苏棉瞳孔微怔,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连忙摆手推辞。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只是和傅斯安有着一纸契约的假傅太太,临时扮演这个身份,哪有资格收下傅家代代相传的传家信物?
这份礼物太重,不仅是价格贵,情谊更贵。
她万万不敢贸然接手。
她接连推脱:“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份礼物我真的受不起,太贵重了。”
说完,暗示的目光转向傅斯安。
快拒绝啊!
可老爷子态度格外强硬,“还不赶紧帮你媳妇带上。”
傅斯安上前一步,伸手从锦盒中取出那只冰透碧绿的玉镯。
玉镯触手温凉,质地细腻通透,在正午天光里泛着干净清润的光泽。
苏棉猝不及防间,男人微微俯身。
他指尖干净修长,轻轻握住她纤细莹白的手腕。
冰凉通透的翡翠玉镯缓缓套入,顺着纤细的腕骨轻轻滑落。
白得透亮的肌肤,衬着碧色温润的玉。
格外好看。
傅斯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触感温软细腻。
他动作微顿,目光落在那一抹青白相衬的景致上,深邃眼眸敛过细碎暗光。
“很适合你。”
“收下吧!”
不是,
苏棉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暗示你拒绝吗?
苏棉脑子转了一圈,也是现在在老爷子眼皮底下,自己怎么也算“名正言顺”,不收也是格外的奇怪。
想通了,苏棉也坦然了。
回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孩童脆生生的声音。
“太爷爷!太爷爷!”
傅言和满头薄汗,小脸跑得红彤彤的,一蹦一跳冲进正厅,小小的身子还止不住上下颠动,眼里盛满纯粹的欢喜。
“小狗好可爱啊,还会翻跟头!圆滚滚一团,趴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站在老爷子的旁边,小手比划着小狗翻滚的模样,兴奋得停不下来。
方才还神色郑重的老爷子,一见孩子鲜活雀跃的模样,脸上所有沉敛尽数化开,只剩满目柔和的慈爱。
他抬手,用掌心轻轻擦掉言和额角的细汗,声音放缓。
“跑得满头大汗,太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乏了,就不陪你再去后院闹腾。”
老爷子目光慢慢扫过面前三人,落在苏棉、傅斯安,还有一脸雀跃的傅言和身上,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又温和。
“你们一家三口,去后院看小狗吧。好好逛逛。”
说完,他抬眼看向身侧候着的管家。
“老牛,你留下来陪着我歇一会儿。”
管家躬身应下:“是,老爷子。”
“那太爷爷好好休息,我陪爸爸妈妈看完小狗就来陪你。”
“好好好”老爷子欣然。
傅言和伸出两只小手,一只紧紧攥住苏棉的手腕,另一只伸手拽住傅斯安。
“爸爸妈妈,快走!我们快去!”
老爷子靠回沙发上,目光温和目送他们一行三人转身走向庭院回廊。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老人的身上,笑意浅浅。
看着孩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复杂,万千情绪堵在胸口,难以平复。
眼前这个被傅斯安养在身边、受尽傅家宠爱的小孙子傅言和,根本不是傅斯安的孩子。
他是傅家长孙,傅斯安亲大哥,傅斯越的孩子。
是他的嫡长重孙。
当年傅斯越与妻子意外遭遇严重车祸,夫妻二人重伤不治,双双离世。
尚且年幼的傅言和亲眼目睹双亲惨死,承受了极致的应激创伤,醒来后彻底丢失了所有记忆,忘了父母,忘了过往,心智也变得比普通孩童更加敏感脆弱。
彼时的傅家接连遭逢变故,风雨飘摇。老爷子接连丧子丧孙,身心俱疲,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失去。
同时为了给年幼失怙、饱受创伤的孩子一个安稳无忧的成长环境,为了不让孩子活在父母离世的阴影里、被过往的伤痛捆绑,傅家最终做了决定。
对外隐瞒所有真相,将长房唯一的孩子,过继到小孙子傅斯安名下。
从此他是傅斯安的儿子,是傅家无忧无虑的小宝贝傅言和。
庭院深深。
沉沉的疲惫与荒芜冲击着老爷子,脊背也悄悄佝偻了几分。
他静静望着门外,眼底翻涌着半生浮沉的悲凉。
良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对着身侧陪伴多年的老管家,轻声开口,声音苍老又哽咽,带着无尽的自我诘问。
“老牛,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不详之人?”
管家心头一震,抬头:“老爷?”
老爷子望着窗外晴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苦涩与苍凉。
“幼时丧父。”
“少时丧母。”
“人到中年,携手半生的发妻撒手人寰”
“晚年独子去世。”
“我那优秀的两个孙子啊,长孙车祸。”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挤压的痛苦。
“我儿留下的两个血脉,到如今,身边也只剩下斯安这一个孩子了。”
偌大傅家,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更多的是数不尽的生离死别。
静默片刻,老爷子闭了闭眼,眼底盛满最深的惶恐与绝望,轻声道出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梦魇。
“可就连唯一的斯安……当年那位大师的批言,依旧字字戳心。”
“他说,傅斯安命带孤煞,二十八岁,大劫难逃,性命堪忧。”
今年,傅斯安二十五岁。
距离那场生死大劫,只剩短短三年。
“如果斯安没有了,那就只剩了言和一个人了。”
“到时候我估计死也无法闭上眼睛。”
风穿过寂静的庭院,卷起细碎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