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水中君

8、年代文 呜——

　　呜——

　　哐咚——

　　哐咚——

　　随着一阵嗡鸣声，绿皮火车缓缓开出站台。

　　卫婷看着远去的火车，长叹一口气，再过几天她也得坐上这趟列车，前往陌生的地方。

　　“回吧，妮儿。”

　　穿着灰色工装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也跟着叹了声。

　　卫婷应了声“爸，你别担心，我和小弟身体好，习惯些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男人皱着眉，心里明白自己闺女是安慰自己，可到底不在自个儿身边，哪里是说安心就能安心的。“爸，知道了。你这两天，再看看有啥缺的，让你妈给你置办上。”

　　卫婷红了眼眶，要不因为隔壁大院里的人给他三个儿子买了工作到处张扬，惹得得了红眼病的人跑到革委会举报，他们那片儿被抓典型，知青办的人隔三差五挨家挨户的查，她和幼弟也不用刚领了高中毕业证就被安顿下乡，连拖关系换地方的机会都没。

　　“嗯，东北那块儿冷，虽然有姥姥姥爷在那块儿，但阿珩也未必能分过去，还得给他找找军大衣，那个厚实。”

　　男人摸摸自己闺女的头，想说让闺女多顾些自己，张张嘴又有些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爸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会儿最难的时候帮着大哥去当了军医，替二姐寻了好人家，又安顿三哥进了机械厂，偏轮到她和弟弟，家里条件好了，却没办法让他们留在城里。

　　卫婷勾起唇角，猫儿似的眼里泛着泪花，其实……她真不觉得有什么，上辈子她一个被黑心孤儿院捡走的冻猫儿，吃的、用的都要靠抢，抢不到就是被“吃”掉的命，后山的白骨，她在被警察叔叔救出时瞧得真真切切。后来被送到福利机构，不用偷、不用抢，虽吃喝不足，院长阿姨却尽她所能，让院里的兄弟姐妹有个安稳平和的容身之所。8岁时一场大火，福利院没了，上了小学的她也成了乞儿。因为她是人尽皆知的灾星，没人敢收留她。

　　好在，她命不该绝，在快被饿死的时候被铮哥捡了回去，她有了家，有了依靠，他们相依为命，他用尽一切告诉她她值得被爱。

　　直到一场车祸让她投胎到这个世界，最难熬的婴儿时期，吃喝不能自理，什么也看不到，话也说不了，旁边还有个时常嚎啕大哭的小家伙，再加上是不是的发热，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卫婷疯狂的思念着她的铮哥，疯狂的想要回到铮哥身边。

　　也因如此，刚出生时的她身体明明比幼弟好很多，却不止一次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后来更是大病小病不断，比阿珩去医院的次数还多。

　　“爸，我挺难养的吧。”卫婷踢踢路边的石子。

　　“那有，我闺女最好养了。”卫爸爸厚重的声音在卫婷身边响起“我闺女打小就乖啊，给啥吃啥，难受了也不哭，就悄悄的哼唧，有次你病的厉害了，小小一个人儿就缩在病床上，我和你妈看着揪心，生怕养不住你，你妈怕你担心，悄咪哭了好几次。”

　　卫爸爸想想那会儿的一对儿女，眼眶也泛起红色，他是真怕啊，那个时候难啊，要供老大上高中，供老二上初中，他们妈怀着这两孩子还得照顾刚刚才5岁的老三，偏偏他那会儿还在和老家扯皮，什么忙都帮不上，后来实在闹得没办法，岳母千里迢迢地从东北赶来后，孩子他妈才能好好养身体、养胎。

　　这两孩子出生时，更是艰难，虽说已算足月，可……因为自己妹妹，他差点失去自己的妻子，失去这两个孩子。

　　他怕啊，两孩子被送到保温箱后，只要有空，他就过去盯着，生怕一时没注意，这两个孩子就没了。

　　“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晓得安慰我们，你妈都老说你是来报恩的。”

　　“啧，我妈还老说我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呢。”卫婷眼神飘忽，她想起那件事儿了，心里有些发虚。

　　那会儿，她还挺烦卫建国这对夫妻的，夫妻俩一个犟得像驴，人恨不得把他们俩口子剥皮吃肉、敲骨吸髓，她爸还就念着那点子亲情，人稍软和点，就能原谅，另一个遇事不决，就知道哭，半点自己做主的心气儿都没有。其实最重要的是她都那么想死了，这两口子偏要把她从鬼门关给揪回来。

　　要不是后来在医生抢救她时，做的一个梦，她都恨不得自己动手，给自己抹个脖子、拔个管子。

　　虽说看着老两口那煎熬憔悴样，她有想过要不就这样吧，这辈子，有爸有妈，不是孤儿了，瞧他们关心自己的样子，也不重男轻女，要不就认了吧，好好活着。

　　可……想着她死了之后，铮哥就只剩他一个人……

　　她也再不能见到铮哥……

　　就……

　　很绝望……

　　这里……

　　不是她的故乡。

　　直到……

　　那场手术里，她梦见她的铮哥，在给她办完葬礼后，在她坟前自杀。

　　直到……

　　她在那场手术里，梦到那本金色的书……

　　卫婷才真的有了想活下去的意愿，她想活着去见还不知道在哪儿的铮哥。

　　她想陪着这家人好好活下去，让他们都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你们爷俩不回家，在门口待着做甚？”卫妈站在门口瞅着大眼瞪小眼的爷俩，气得额角直抽抽“咋！搁这儿当门神呢！”卫妈走出屋，伸手拧着自家老公耳朵“闺女不晓得轻重，你也不晓得？！”

　　没好气瞪着自己这个憨女儿“还不回去！不晓得冷？！”

　　“诶诶～红红、红红我疼，别揪别揪……”

　　卫婷左看看耍宝的爹，有瞅瞅耍假把式的妈，心里“咦～”了声，就进了房门，才不想看他俩这腻歪样儿。

　　说起来，好像就是那次她病好了之后，她爸妈就和下泉村断了往来。

　　“妈，三哥不回来了？”卫婷扫了眼桌上的饭菜，见菜里添了红萝卜，便开口问道。

　　卫妈把卫建国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回道：“嗯，不回来了，说厂里有事，要在食堂吃。”卫妈顿了顿，“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算了，老卫，等会儿吃过饭，你去他那儿，给他送点饭过去。”卫妈坐下又站起来，在地上转了几圈，又进了卫婷的房间。

　　“娟儿，你干嘛呢？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