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1》一只兴迷

37、第 37 章

　　跟以往没什么两样，钱浅在学校门口文具店里买书皮的时候，再一次——挑花了眼。

　　等了一上午，成绩没有拿到，反而发下来一堆新书，课本在放假前发下来一小部分，剩下还没发的就是今天这些了。

　　钱浅心满意足地抱回几张书皮后，才皱着眉头发现，还没有裁剪的书皮好大好宽好占地方啊，把它们放在哪里呢？要不然——裁了它们吧！

　　她笑眯眯地拎着其中一张书皮去找陆琳，因为她又发现自己没有裁剪工具，得跟陆琳借钥匙。

　　教室里的小储物柜里放着各种工具，其中就包括小刀或者小剪刀，老黄把钥匙放在了班长陆琳那里。

　　“妈呀，我的天！”

　　正在专心捣鼓着书皮的钱浅被陆琳突然的大叫吓得抬起了头，眼神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重大意外情况后，不明所以地看向陆琳。

　　“这都是第几只圆珠笔了？什么破质量，奸商奸商都是奸商。”

　　“怎么了？”

　　“你自己看，”陆琳把手中的笔扔到了钱浅的书皮上，“上面那个小珠珠又掉了。”

　　钱浅笑起来，摇晃着脑袋，“这就是我不用圆珠笔的原因。”

　　她伸手将陆琳刚刚包好的书皮拿到眼前，心中不由一阵赞叹，字如其人，这个词语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两个字英姿飒爽，俊秀英气，真的像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你写字真好看。”钱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不过，”她皱眉，很疑惑地问，“你干嘛总是用圆珠笔啊？”

　　“用习惯了呗。”陆琳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忙着去翻找另一只圆珠笔。

　　“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圆珠笔写起来的时候会拉线？写完上一行，换到下一行的时候，上一行的笔迹还没有干，手会把整个本子都蹭得脏兮兮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钱浅抬起自己右手小拇指的下面，继续控诉，“而且，你看，就是这里，总是会蹭上好多圆珠笔的蓝色笔油，洗起来都费劲。”

　　“那你不会小心一点啊？”

　　钱浅耷拉下眉毛，一脸纠结，“这要怎么小心...”

　　陆琳笑笑，露出常见的爽朗表情，笑嘻嘻瞅着脸皱成一团的钱浅，一字一句大声说，“自——己——想——办——法！”

　　钱浅偷偷撇撇嘴，也不跳脚，不说就不说嘛，大不了她不用圆珠笔不就行了？多简单。

　　“好了！大功告成！”陆琳包完最后一本书，很有成就感地把它扔进了桌洞。

　　她看看钱浅正笨手笨脚地把一本书翻过来倒过去，半天折腾不明白，好心地问，“我帮你？”

　　钱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眼睛也不抬，“不用，我可以。”

　　“去去去，拿着剪刀，回自己的座位包去，把我这儿弄得跟猪圈似的。”

　　钱浅哀怨地抬头看看陆琳，最后委委屈屈地拎着半成品走了。

　　孟睿小心地把胳膊往墙边移了移，避免自己一个不注意碰到同桌“万般尊贵”的课本，对方再跳起来把他给宰了。

　　桌子被钱浅铺地乱七八糟，她整个人埋在一堆混乱里挥汗如雨、兢兢业业，孟睿很不能理解，连连感叹摇头，“我说你们女生可真够无聊的。”

　　“你懂个屁。”

　　孟睿张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这是自己同桌每学期必进行的犯神经活动，他还是少招惹为妙。

　　可是过了一会儿，孟睿拖着腮看得着实无语，辛辛苦苦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

　　“人家女孩子都心灵手巧，可是你吧....”

　　孟睿拜服地摇着头，忽视掉钱浅飞来的杀人目光，继续说下去，“你是心不灵，手也不巧..”

　　终于，钱浅跳脚了，她抓狂地拿出剩下几张卷在一起的书皮扔给孟睿。

　　“有本事你来试试？”

　　就知道在旁边说风凉话，包书皮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NO，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孟睿嫌弃地将卷成滚筒的书皮拨开老远，从桌洞里掏出上午刚发下来的课本，闲散散地翻看。

　　钱浅终于将最后一本书包完的时候，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她满脸笑容，很有成就感地一本本翻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虽然包得不如其他女生精细，好吧，是有一点儿丑....但是！好歹也是自己独立完成的，不错不错。

　　正在傻笑着的钱浅没注意到孟睿正在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自己，孟睿无语又好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顺手将手中的课本扔到了女生面前的桌子上。

　　“你干嘛？”

　　孟睿觉得，此刻钱浅瞪圆眼睛的表情就像哈士奇一样，满脸的疑惑又带着蠢傻的警惕，他笑嘻嘻地抬抬下巴，“呐，顺便也帮我包一下。”

　　“呵呵，想得美。”钱浅将头歪向一边，一脸傲娇。

　　“反正你剩了这么多书皮啊，不用也是浪费。”

　　“我回家折飞机玩。”

　　“哦，这样啊，”孟睿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当钱浅以为他被自己打击地败下阵去了，没想到下一秒，孟睿就蹭过头来，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满脸真诚，十二分认真，声音耐心温柔。

　　“需要我教教你怎么折吗？”

　　“.......”

　　她看着笑得满面春风的孟睿，只能干瞪眼，窘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能骂人，不能说脏话，你是好公民，你要文明。

　　钱浅在心里拼命催眠着自己。

　　最终，去你母亲的。她说，在心里。

　　到底还是帮孟睿包好了书皮，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没骨气呀没骨气，钱浅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一脸郁闷地念叨着自己。

　　她缓缓叹一口气，双手托腮对着面前的乱糟糟发呆。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了，下午拿到成绩后，喜悦又哀愁，孟睿班级十四，进步了不少，自己班里第四，不好不坏的名次，她挺满意，可是，她有些担忧。

　　正式开学的初三，他们还能继续坐同桌吗？能不能继续坐同桌，要取决于老黄，钱浅瞬间皱起了眉，心中忐忑起来，老黄会不会继续教他们啊？

　　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似乎有些矫情，却是真情实感，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有着淡黄色的月亮，星星寥寥可数，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伟大的诗人就对着月亮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心事。

　　忧伤、想念爱人、思念家乡、郁郁不得志、悲愤、良辰美景...

　　月亮温柔，宽容地将所有心事默默纳入怀中，它不言，只留给世间所有人一片柔和的白月光。

　　钱浅歪头靠着窗户，静静发呆，她听见自己对着月亮说，我跟你许一个愿好不好，我不贪心，就一个——我想让我们所有人一生平安快乐。

　　所有人是不是太贪心了？那要不然就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吧，他们加起来，屈指可数，月亮月亮，拜托你庇护好他们吧......

　　虔诚许着愿的钱浅被温柔的敲门声打断，陈阿姨打开门，笑着，“钱浅出来吃水果吧，正好你爸爸有事情要说。”

　　“好。”钱浅应声，点点头，跟着陈阿姨走到客厅。

　　她坐到沙发上，钱明瑟递给她一块西瓜，钱浅接过啃起来，小声跟钱明瑟低语，“这是要干嘛？”

　　钱明瑟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笑嘻嘻地摇摇手指，“先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钱浅疑惑地去看看客厅里的爸爸和陈阿姨，很奇怪，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她装了一肚子问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三个人脸上同时挂上这么变幻莫测的笑容。

　　各怀鬼胎。

　　十分钟后，爸爸说完，钱浅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咬进嘴里的西瓜籽不小心咽进去了两粒，她慢慢把西瓜放到了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无奈地看向爸爸，这个老父亲，又整幺蛾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钱浅坚定摇摇头，“不要。”

　　“怎么就不要了？我看别人家的小孩子都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看你，从小也没学，现在什么也不会，正好跟明瑟一起，你俩一块。”

　　钱浅转头看看钱明瑟，钱明瑟表情有些古怪，她没有细想，只当是对方跟自己一样，对爸爸的突发奇想很无语。

　　“爸爸，”钱浅哭笑不得，“你怎么突然就想让我们学这些东西了？这都是要从小培养的啊，我们都多大了。”

　　而且，爸爸又不是不知道她唱歌五音不全，根本没法听，画画手残，除了小美人鱼其他一概略略略，至于跳舞，呵呵，爸爸大概是想把她逼上绝路吧。

　　客厅的气氛诡异地安静，钱浅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陈阿姨坐在爸爸旁边，脸上似乎是尴尬，钱明瑟默默垂着头，一句话不说。

　　钱明瑟趋于安静的侧脸让钱浅突然想起了那天的对话，她们俩坐在公交车上，女生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学音乐。”

　　半缕清明在心中弥散开，钱浅冷不防用手搂住钱明瑟肩膀，笑嘻嘻地扬起脸，看向爸爸。

　　“爸爸，让钱明瑟去学吧，她唱歌特别好听。”

　　“至于我，”她耸耸肩，“就不去祸害人间了，你知道我是什么鬼样子的。”

　　钱浅吐吐舌头，调皮地朝爸爸扮着鬼脸，就像小时候每一次跟爸爸耍赖皮撒娇一样。

　　钱浅爸爸看着女儿久违的调皮样子，终于绷不住乐了。

　　钱浅太熟悉自己爸爸的脾气，连忙走过去坐在他另一边，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爸爸，钱明瑟去学就好了，你就别让我跟着瞎搀和了，我就不是那块料，好资源要用在对的人身上，再说了，我还想用功学习呢，下次考前三，你答应请我吃全家桶的。”

　　爸爸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你说的啊，下次给我拿个第一回来。”

　　“那你也要记得请我吃全家桶。”钱浅伸出小拇指，“拉钩。”

　　爸爸笑着伸出了小拇指，跟她拉了拉勾。

　　很久了，钱浅心想，已经很久没有跟爸爸这样亲密了，她看着笑起来的爸爸眼角积满的鱼尾纹，有些鼻酸。

　　这些年过去，他们从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开心笑一笑，爸爸是从什么开始，开始长出了皱纹，开始变老了。

　　钱浅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关于爸爸的样子。

　　她的心酸持续太久，没有看到陈阿姨沉默地坐在一旁，垂着眼睑安静不语，也没有注意到本应该开心欢呼的钱明瑟此刻同样低头沉默地抱着抱枕，散开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在侧脸边，谁也看不到被挡住脸颊的少女此刻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