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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兼职 真傻!证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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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和秦昌瑞约的见面地点在合临区中心广场,Y大在庆沿区,等他下了公交车赶过去的时候,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自己迟到了,更糟糕的是,中心广场很大,公交站点就有好几个,他也没问清具体位置,站在那里只剩茫然。
手机铃声将陷入消极中的丁宁及时拉了回来,秦昌瑞在那头不耐烦地吵吵:
“怎么还不到?有没有时间观念啊,大学生!”
“对不起,路有点远……”丁宁赶紧道歉。
“行啦,你在哪呢现在?”
“哦,我就在中心广场的大雕塑旁边,您在哪,我现在过去。”嘟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丁宁看着恢复到菜单界面的手机,在想要不要回拨过去。
“喂!嘿!”丁宁一扭头,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轿车的司机正冲他招手,急忙走过去。
“丁宁?”司机一边吐着烟一边拿夹烟的左手对着他抬了抬,皱着眉毛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上车说,东西扔后备箱。”
丁宁有点迟疑,“我们这是要去哪?”
秦昌瑞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去面试啊,怎么?害怕我把你卖了?”说完“嗤”地哂笑一声。
丁宁骑虎难下,开门坐上了脏兮兮的后座。路上秦昌瑞也没问什么,只是嘱咐丁宁到地方了听他的,不用多说话。丁宁两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暗暗为自己的鲁莽担忧。
秦昌瑞车开得很快,十几分钟后,目的地就到了。丁宁下车后,深深呼吸了好几口寒冷的空气才觉得舒服了点。这是一条类似于商业街的街道,两旁是连成片的四层高偏欧式风格的小楼,街道干净清爽,绿植鲜花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冬天的萧索,之所以说类似商业街,是因为并没有丁宁学校附近大学城那样店铺林立,满目琳琅的招牌,丁宁在Y市上学才半年,最熟悉的路线便是火车站到Y大,连庆延区都没逛遍。
秦昌瑞不等丁宁将周围的景色全看完,一招手让他跟上,带着他走进旁边一扇玻璃门内,里面是个简单的会客室,几张沙发椅,一个茶几,穿过会客室,经过感应门,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像门神一样立在门的两侧。
秦昌瑞满脸堆笑地冲两边挨个抱拳,“劳驾,我是秦昌瑞,和谭老板有约,麻烦二位给行个方便。”其中一个拿着对讲机和里面的人说了一下,便帮忙开了门,“白经理在吧台等你们。”
“哎,谢谢,谢谢!”秦昌瑞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带丁宁往酒吧里面走,白柯刚刚从酒吧后台出来,看到秦丁二人,疾步走过来,“秦先生,过年好!不知道这位是?”秦昌瑞一边欠身一边抱拳,满脸堆笑,“白经理,过年好啊,好久不见,我看您越活越年轻。”白柯微微动了动眉毛,“秦先生还没介绍这位先生,不知道如何称呼?”白柯转头看了下丁宁。
“丁宁,大学生,想找份工作。”
“跟我来吧,老板在包厢等你们。”白柯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秦昌瑞和丁宁上了电梯,直达三楼,白柯在电梯对面包厢门前停下,敲了敲大理石门框中间的隔音门,然后拧开,“老板,秦先生他们到了。”
丁宁跟在秦昌瑞身后,在距离门口两三米的距离站着,看着白柯在门口转身向他们点头,这才跟着秦昌瑞进了包厢,白柯体贴地为他们关上门然后出去了。
丁宁一路上已经被酒吧各种豪华的装修刷新了三观,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雕像、摆件和画作暂且不说,只是各种大理石水晶石等石材在灯光下交相辉映闪现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已经让他眼花缭乱了。
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丁宁没有觉得多么赏心悦目,反而有种赤身裸体的羞耻感,仿若身上这些自己曾经觉得再舒适不过的衣物在这一刻都在昭示他的卑微,让他无所遁形。丁宁很讨厌自己内心的自卑意识,它总无时无刻不去提醒他去注意那些他身上所不存在的虚华,并在不自禁地对比下自怨自艾。
包厢里唯一没有冰冷感觉的,便是那一套宽大的皮沙发,没有棱角分明的硬线条,蓬松的座面和靠背给人厚实温暖的感觉,上面规则地摆了几个金丝绒布坠流苏的抱枕,中间坐着一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男人。
谭丘接到白柯的电话就从自己四楼的办公室里下来了,等待的空隙一直在想秦昌瑞大过年带个人来他这里到底是何用意?谭丘和秦昌瑞属于只闻其名从未谋面的关系,况且秦昌瑞给奶便是娘,行事不靠谱手脚还不干净,放在平常谭丘是避而不见的,然而正好最近几天没什么事,应付一下秦昌瑞权当给自己找乐子。
秦昌瑞一心想巴结谭丘,中午打电话给白柯的时候特别强调,自己有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要谭老板帮忙,大过年的谁都不容易,谭老板是个好人...白柯一脸莫名。
谭丘本来是抱着看猴戏的态度见秦昌瑞的,见秦昌瑞后面跟着的看似是个农村的高中生,吃了一惊,心里还想呢:这秦昌瑞不是和人贩子勾搭上了吧!可是面上不漏声色地招呼:“老秦,最近忙着发什么财呢?大过年也不休息。”
秦昌瑞厚着脸皮嘿嘿两声,自己跑到谭丘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茶盘里面的一杯茶,先咂摸两口,“哪能和您谭老板比,我没什么事。呶,这是朋友托我给安排的人,咱们Y大的大学生,家里不好过,需要份工作,我思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也就您这,正好还营业,我就给带过来了。”
谭丘审慎地看了丁宁一眼,冲他笑了下,“找个地方坐,站着干什么。”
丁宁本来在秦昌瑞身后,秦昌瑞一走,他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厅内,低着眉眼看地面上反映出来的吊灯影子。谭丘穿着的那套西服板正挺括,一看就是他平常见到的那些所谓正装不能比的,他从进门到现在,就看了谭丘一眼,长相都没敢细看,他不想,也没有勇气抬头再去看,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僵硬地立在那里,秦昌瑞说的话他听的也不是很清楚,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飞。谭丘的话适时点了一下丁宁沉没的思维,丁宁抬头看了一眼谭丘,谭丘不像白柯那样微笑时表情生动,仅仅是动一下嘴角,但丁宁觉得比秦昌瑞那张脸看着舒服多了,他潜意识不想和秦昌瑞靠的太近,便走到谭丘那边扶手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谭丘有点奇怪,眼下的座次,他和秦昌瑞说话就背对着丁宁了。
“老秦,我看这孩子年龄不大,我这里不能要童工啊!”
“不能吧,哎,丁宁,你多大了?过十八周岁了吧?”秦昌瑞端着茶杯,抬了抬下巴,问。
“过了。”丁宁对着他们两个投来的目光,点头应道。
“我这里的人没有兼职的,不过老秦你既然把人带过来了,我就让白柯看着给安排,人事方面都是他在管,以后这样的事你直接找他就行。”谭丘慢悠悠地给茶壶续水,顺手将自己和秦昌瑞的茶杯续上,惊得秦昌瑞连连说“自己来”。茶盘里还有一杯水,从丁宁进来的时候它就放在那,谭丘不说话,秦昌瑞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总之他俩自己用自己的,谁也不去招呼丁宁,那杯茶和丁宁一样,被孤立了。
“丁宁!”谭丘确认了下他的名字,“今年大几?”
“大一。”
“什么专业?”
“计算机。”
“计算机还要专门学啊!嘿,你说现在这会计,学得还真细。”秦昌瑞插了一嘴。丁宁绷住面皮,努力看自己的鞋,谭丘估计这种情况经历得多了,毫无反应。
谭丘再没问丁宁什么,和秦昌瑞聊了聊Y市一些花边新闻,后来看时间不早了,说晚上还有安排,打电话把白柯叫了过来,“你送一下老秦,回来给丁宁安排一下工作,我还有事。”
“老板,我的行李在秦先生车上,不然我先去拿行李吧。”丁宁忽然想起来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放在秦昌瑞汽车后备箱里。
“白柯给他拿过来,你在这等着吧。”谭丘吩咐完,又坐回沙发上,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白柯和秦昌瑞走后,包厢里就剩下丁宁和谭丘两个人,丁宁慢慢退到原来的地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的静默让丁宁有种气压升高的错觉,而谭丘默默喝了一会茶后,将目光锁在了丁宁脸上。
“Y大的?”谭丘挑着眼角,似乎对秦昌瑞的一番说辞颇为质疑。
丁宁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变了脸,不知所以,没有说话。
“身份证和学生证都带了吗?等下让白经理给你登个记。”谭丘看丁宁没有回答,也不在意。
“在我书包里,和行李放在一起。”丁宁觉得这应该才是正式的面试流程,刚刚谭丘可能怕驳了秦昌瑞的面子,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问自己,于是正襟危坐,等着应付谭老板接下来的问题。
谭丘也如丁宁预料那般把基本情况都问了一遍,丁宁都如实告知,期间白柯进来,便没再出去,坐在丁宁正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听他们两个说话,直到谭丘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谭丘沉思片刻后吩咐他:“你去安排吧,一切按照店里的规章制度走。”
白柯带着丁宁回一楼,直接拐到员工休息室,里面的布置和酒吧门口的前厅会客室差不多,除了靠墙多了两排格子储物柜,丁宁心想,谭老板应该是个好人,休息室用的和会客室的一样。
“这是你的行李,秦先生说就这些,你看看对不对。”白柯一指长椅角落的那堆东西。
丁宁走过去翻了下,一个背包,一个大的手提包,两个小点的手提袋,“对的,都在这里”。然后又打开背包,拿出那个自己在地摊上买的所谓牛皮钱包,据小摊老板说是工厂倒闭用来抵债的货,要不然不可能十块钱就卖。丁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牛皮,但是学校有饭卡水卡借书证再办几张别的卡,没有钱包还真的不方便,就在逛夜市的时候买了一个,他也不在里面放太多钱,除了卡,现金从来超不过五十RMB。
白柯看着丁宁在钱包里翻了一遍,最后捏着身份证和学生证一起递了过来。丁宁的证件照不像他给人的第一感觉,那份拘谨在照片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里面的亮光柔柔的,虽然面上看不出,但看到照片的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在微笑,白柯觉得这个小孩挺有意思的,心想不知道以后能带给他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在这稍等”,白柯拿着证件,准备出门,“咕噜噜,噜噜噜噜噜”,丁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你还没吃晚饭吧,不然你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丁宁的脸早在肚子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就红了起来,脸上像着了火,又热又涨,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书包,“谢谢经理”,飞快地跑走了。
谭丘看着桌子上丁宁的照片,默默在心里吐槽:真傻!照个证件照居然还能照出结婚照的感觉!他让白柯把学生证留下,身份证还给丁宁。
“我看着安排?”白柯不知道老板心里如何打算的,不确定地问了句。
“你安排不了?”谭丘挑着眉,一脸促狭。
“在‘星夜’除了你,我什么安排不了?亲爱的老板。”白柯看着谭丘一脸欠揍的样子,理理袖口,昂着头,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摔门而去。
半小时后,白柯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