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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悄然改变 虽然胭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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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改变
虽然胭城上空的旭日,仍旧躲缩在层层乌云之后,但这雨后初辰特有的清新,再配以混杂着微有湿润的泥土芬芳,已然让人感觉舒爽了良多。
在这分外清新自然的街道上,有着三个人影。
正是已经换上一身袭地白纱的樱,跟在殷涟那小小的身影后,正欲前往其住处。
而后面随之相跟随的,则是一如既往陪伴和守护她的儵,仍旧身着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墨衣。
石道两旁的树干枝丫上,满满地承接着星星点点的雨珠和晨露,使得本是一片枯槁的枝藤,在晶莹的水滴滋润下,愈发透着水灵,散发着初春的生意盎然。
小小的嫩芽上,时不时的便会有那么一两滴,接不住的水珠向下滚动。
滑落,溶合,再滴落。
若是静心侧耳聆听,可以清晰地听见露珠滴落于石块上,所发出的“啪嗒~啪嗒”动听声响。
虽然天空中并没有翱翔的鸟儿,可也许是拜好心情所赐,殷涟却觉得自己好似听见了,那欢快愉悦的鸟鸣雀叫;即使初春时分的胭城只有稀疏零星的花骨朵,但大概是因其心境难得的畅然,她竟然觉得自己仿若身处于一片百花争鸣之中,温暖而又祥和。
看着眼前的快乐小人儿,樱也被带动着扬起了嘴角。层层白纱虽是遮得住她那令人迷醉的笑靥,却阻挡不了她周身所散发的阵阵柔和以及暖意,不似其一惯的淡然、清冷和寡情。
就连处于三人中最末尾的儵,都有些冰山微融的倾向。
愉悦,的确是可以传递的,她能够传染给旁人,让他人亦是感同身受。
渐渐地一行三人走到了越发凄冷的小巷之中,这里好似另一个地方,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得到,它是属于繁荣热闹的胭城内一隅。
即使是在适才下完雨的天气,仍是可以嗅得到空气中隐隐飘散着的异味。
看着殷涟眉头都不皱一下,习以为常地向其深处走去,樱和儵没有开口,怕即使是并非嫌恶的话语,亦会让那个敏感的小人儿感到难堪。
有些沉寂的两人,跟着略微带着雀跃的殷涟,来到了一处房屋门前。
其实严格说来,这也不能算是什么房屋,只不过是由一堆堆的干草和着泥巴所砌成的,一方遮风避雨的天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朱门内的柴房想来比这都要好上许多。
“母亲,我带大夫来替您诊治了...”殷涟一边推开那扇破败到根本已经丧失其功用的房门,一边语调兴奋地嚷嚷着。
樱紧跟着入内。
家徒四壁,小小的几平米土屋之中,入目的是一张木桌,其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不得不让人感叹,是否轻轻一碰便会寿终正寝,完成它不知多少载的光荣岁月?离开没有几步,便是一张由几块木板而搭成的床,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满脸病态的女子。
一脸的灰黄,有些青白的唇瓣,不由让樱心中一紧。
那个已然陷入昏迷的女子,怕是并没有多久的时日了...
樱疾步走至床边,如葱玉手搭上了女子粗糙枯槁的手臂。一个是光滑如玉,一个是干瘦似骨,一白一黄如此鲜明的反差,不由令人微感心酸。
请脉完毕的樱,垂下眼帘,无可奈何地轻摇了摇头。
看着她一举一动的殷涟,全身不由地开始微微有些发抖。好似有人将她从温暖的火炉旁,欻然推到了一潭冰冷彻骨的寒潭之中,极尽寒凉而又喘不过气来,唯有灭顶的窒息感不断向自己袭来。
“不!!!不会的!母亲不会撇下我一个人的...”殷涟的声音逐渐减轻,渐渐地,那带着激动、狂乱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声嘶力竭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苍白小脸,不由得令人想要怜惜,不禁让人为其深叹一口气。
樱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在怀中,安抚着。这虽是她第一次安慰人,但也许是因为女子特有的柔情本质,也倒未曾让人感觉不妥。
轻轻地拍着蜷缩在怀中小人的后背之余,樱还用她那可以蛊惑人心的磁性声线说道:“我可以施针让她转醒...但是...只能再撑半个时辰...”
小人儿艰难地点点头,用手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心中暗道:既然母亲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那就要让她在最后弥留的时刻,看见的是自己的笑容吧...揣带着她笑容而离去的母亲,也许才能安然离开...
不消一会,躺在床上的女子,有些困难地重新睁开双眼,一眼便看见了位于床头的殷涟。
“涟儿...你终于回来了...”
“恩...”殷涟的声音中仍带着浓浓的鼻音,但她竭力地隐藏着,努力地上扬着嘴角,可是小脸上显现的却是满满痛苦纠结的表情。
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作为生她、养她的母亲,心中怎会不明了?
“涟儿...不要勉强自己...”短短的话语,亦是在女子再三的停顿下,方才讲完。看到一旁一袭白纱的樱,和守在其身后的儵,女子有些不解,“涟儿...他们是?”
看了看一旁殷涟的强忍神态,樱体贴地代她简要地回答了。
女子明白事情始末后,用尽本就并不多的气力,颤颤微微地抬起她那枯槁的手臂,哀伤却又欣慰地抚摸着殷涟苍白的脸颊。似是正在依依不舍地和女儿道别,亦好似想要永远能够将自己女儿的容颜铭记心中。
“涟儿...我知道自己的状况...我走后...就跟着恩人吧...”将视线转至樱处,重新看向了她,女子接着有些哀求道:“恩公...我若离开后...涟儿便没有任何亲人了...希望恩人怜惜...带着涟儿...离开这里...”
断断续续的话语,满是浓浓的哀愁,这是一个临死降至的母亲对于自己孩儿的不放心以及不舍之情啊!
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
难怪总有一首首诗、一曲曲词,极欲传颂赞美母爱,这怕亦是天地万物间最为神圣、伟大的感情了。
其实倘若是那个杀手“罂”,亦或医者“樱”,都可以狠心寡情地回绝掉这一要求。毕竟现今身负重责的她,自己都无法担保自身的明天,如何再多承担一条无辜的生命呐?
可是莫名重生后的樱,早已悄然改变中,只是当局者迷,唯有她自己尚未发觉。
颔首,是樱如今唯一可以给女子的安慰,亦是她所许下的保证和承诺。
心中知晓,女子定是想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内,同自己的孩儿相守相依在一起。樱起身,偕同儵一起悄悄地离开了破败的小屋。
走至门口处,回眸一望,看见的已然是母慈子孝,临别在即,却依依不舍,互诉哀情的画面。樱快步离去,将这一室的温情及愁伤徒自留给了殷涟母女两人。
屋内是两两相依的母女,屋外是遥望远处,有些沉寂的樱,但相同的都是那化不开、撇不去的哀丝。
当年冀是否亦是这般的放心不下?樱心中暗道。
这是让樱哀伤的原因之一,另一主因则是——那些曾经蒙受终黎所庇护的百姓。
现今他们的状况,饱受的磨难,究竟又能算做是谁的过失?
东升旭日。
就像没有不西沉而下的太阳,同样亦是没有永远不灭亡的国家,可这些无辜受累的百姓呢?
从未深思过此的樱,在看见了殷涟和其母后,有些感慨。
都道是平民不曾介入国与国、王与王之间的战争,但有时候改朝换代,偏偏真正受苦受难的反倒是市井间的平民百姓。兵败的皇室可以为了承担自己的过失,一边软懦地自刎谢罪,一边还口中美其名曰地强辩着高风亮节,但是亡国的百姓呢?
为了帝王的野心,承担着不是自己的过错;经历了国破家亡的悲壮,苟延残喘,可还要饱受异国的凌辱欺骂,到底是冀他那磅礴野心的错?还是北野帝王管制无力的过失?
思考量多却无解的樱,慢慢收回自己的思绪和视线,耳边依稀听到的是屋内女子声声叮咛嘱咐。而此时,她的眼眸恰巧被角落一盆小花所吸引。那是一朵高度大约十公分的小百花,有些含羞地绽放着,白净可爱的五片花瓣迎风摇曳,辅以周围一圈的绿叶,虽不至艳丽夺目,却也是颇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这朵便是银莲花,代表着风,而花语则是期待。
期待啊...
无论是疑似殷涟的百姓们,亦或这片饱受磨难的渊源胭城,都在翘首以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