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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倾荡磊落 连着多日, ...

  •   倾荡磊落

      连着多日,樱都是下了早朝就去户部,在陈列卷宗的屋内一呆便是个把时辰。

      而单傅倒是不失其谨慎本性地来探望过几次,但每每所见的不是樱在整理旧案,就是闭目小憩,因此也就更加坚信了自己初时的判断,不再多加留意她的举动。

      今日,刚下朝的樱经过通报来到了滕王水榭。

      仍旧是那番风景怡人,如诗如画。但也许是因为赏景之人的心境变化,此时的樱不再如同上次来时的止步滞留,感受鱼乐我乐的闲适,而是径直走向了回廊另一头的水榭。

      来到屋内,樱一反惯常的淡然,先开其口,向氷和氹询问道:“你们可知荡落此人?”

      虽是有些讶异于她的反常,氷还是对其有问必答。“荡落其父荡零,曾是两代老臣,位居户部尚书,而当时旗下侍郎则是单傅。在几年前台谏监察其贪污之证,将其斩首。而荡落因是罪臣之子亦是被黜免。”

      “那氷可知荡落被罢免之前身在何职?”

      看了看氷,樱面有一丝了然道:“荡零同苏翾一党结交甚密,对于其子被罢免,你们也就不曾在意。”

      樱移步到了窗边,望着水榭四周环绕的清水,未再言语。

      自古有“鲤鱼跃龙门”之说,蕴意深良,因此但凡苑中逢水,定是可以在其中看见它们。倚在窗栏边的樱,则是好似专心地注视着水中畅游着的锦鲤。

      不解的氷氹两人看了看对方,等待着樱的再度开口。屋内一室的静然,而水榭外则是另一番景致。

      锦鲤,向来尤喜群居。离樱所倚的不远处正是一群鲤鱼群,色彩艳丽,眩人眼球;而若松仔细赏之,条条花纹多变,泳姿雄然。一沉一浮地在嘻戏于清水之间。

      “层云愁天低,久雨倚槛冷。丝禽藏荷香,锦鲤绕岛影。心将时人乖,道与隐者静。桐阴无深泉,所以逞短绠。”未将视线转移的樱,轻轻吟诵着,“氹认为作此首诗的该是如何一人?”

      “这诗是无题二首之一”也不待氹回答,樱接着说道:“其二乃是"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随着樱微沙的喃喃轻语之声,不禁让人脑中浮现了一幅画面:在天欲晓而残月尚在之时,凉爽的晨风吹着,人们都欣赏着艳丽的红荷,少有人注意到了一旁冰清玉洁,素雅绽然的莲花。而白莲仅是由着晓月辰风作伴,独立于世,却更是凸显其纯洁之美,婷婷之态。

      氷和氹两人也不是呆楞之人,凭借着樱先前寥寥几句,氹做出了揣测;“樱是说这诗是荡落所作。”

      樱颔首。

      “樱何以得知此人?”氷眼光一沉,问道。

      “这还要归功于单尚书,户部旧案内有一册记录的便是荡落被罢免。”眸中闪过对单傅的一抹淡淡嘲讽,樱继续道,“荡落,因连坐,黜盐郡郡守。后因苏翾力荐,为工部幕僚。”

      幕僚,私聘也。多无固定职掌、不入品秩、不见编制,与一般佐官属吏有别。入聘后的地位既非正官属吏,又无固定的任期和按品级规定的薪俸,他们只是幕主处理政务公事的智囊或代办。

      氷沉思后,问道:“隐认为荡落应当委以重任?”

      扬起淡淡一朵笑容于脸上的樱,未曾正面回复,而是反问了氷:“若是其政见与苏左相一致,怎会像如今般的无人知晓?怕是左相早已重用了。”

      其实樱已然让儵查究过,荡落不似苏翾一党的官官相护,任职间更是刚正不阿,盐郡百姓无不称赞其整治,遂向氷建议到:“何不探查一番荡落身为郡守时的表现?”

      望着她双眸中的肯定,氹稍稍眯了眯那双迷人的凤眼,显示着其狡黠本色。虽说通过多日的相处,已是将樱视为半个知己,但他还是摸不清她的底。氹略带疑惑地注视着樱,似是欲将她看透。

      虽说对于各类“情”,樱懵懂的很,但是在观察力方面,她却绝非是泛泛之辈。敏感如樱,在感受到了氹投来的视线后,也未闪躲,而是坦然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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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心楼,位于北野京都,楼宇高大宏敞,面东而置。

      其内是一幢精美绝伦的雕花楼。入楼中,立于前楼屏门之后,仰头向天井四周望去,凡目所能及之处,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雕花,更因在光的映照透视下,满眼的雕花构件,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赏心楼内每层楼檐,都雕刻了不同花纹,工艺精细,将这十多层的第一高楼内部,装饰得富丽堂皇,打扮得花团锦簇;且每层更是设有意境相符的书画名家之作。雕花格扇的精致与深涵寓意的隐含,故而使得大多文人墨客都是来此地,品茗相谈,弄墨切磋亦或煮酒论英雄。

      而楼的外观简陋平常,青砖所砌,唯有顶楼设计独特,疑似空中亭台。八角攒尖顶,亭榭斗尖,并于四周雕刻展翅的凤凰、飞翔的燕子、石榴花、牡丹花、莲荷花、太平花及松、竹、梅、菊等所组的图案花纹。顶楼外侧竖有是根镂空雕刻的圆柱,柱间立寻杖栏杆。

      赏心楼虽不至一般茶楼的喧嚣,但是谈及此楼,倒也是不至给人以冷清的影响。

      可此时与楼内高朋满座相比,顶楼仅有一人遥望远方,孤单的身影确实有着些许独怆然而涕下的萧瑟。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怕是形容如今的他最为贴切的词了吧!郁孤地立于京都最高的赏心楼上,荡落由自一边苦笑一边想着。

      “兄台何以独自一人在此地感叹?”随着声音的响起,在荡落身后出现了一个儒衣书生。

      并未转身的荡落,只当是惯常来赏心楼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心情落寂的他也就未曾搭理。

      儒衣书生倒是未对于其不敬而动气,落落大方地走至他的身侧,陪着一同俯瞰京都的浮华百态。

      就在荡落快要遗忘自己身边多出的那个书生时,儒生适时地开口道,“兄台可是常来?”也未让他回答而停顿,就接着说,“在下这是初次来到此处,微有失望。听人道是赏心楼可瞰万里,在下却觉得也不过尔尔。”

      这番话引起了一旁荡落的兴趣,转头将视线看向儒生,虽只是打量其侧面身形,也不难发现这个儒衣书生的不凡气质。更是在听闻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自语:“著意寻春不肯香,香在无寻处”之后,荡落的眼神变得有些灼热,好似寻觅了知音一般。

      儒衣书生缓缓将身体转至荡落的方向,待到正面相对时,荡落才惊讶地看清儒生有着一双万分引人的迷离紫眸。

      紫眸,白衣,再加上器宇非凡,重重无疑表明了儒生的身份。毕竟在这片京都,近日常常被谈论的便是缡隐,也就是现今处在荡落面前的书生。

      樱在荡落还闪神之际,再度抛下一句话,“兄台若是欲穷千里目,怕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方可。”

      这样并不激励的言辞,甚至可以说是对面之人轻描淡写道出的几个语句,配着略微低沉沙沙的音色,给旁人的或许是云淡风轻之感,却让荡落有着不小的冲击。

      “若是寻得一伯乐也就罢了,可偏偏现实并非如此...古语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那么更何况是有着才识的兄台,何不另投明主一展宏图壮志?”

      看见荡落陷入深思,樱知晓自己达到了此番前来的目的,也就不再多言,静静等待其答复。

      良久,似是豁然想通的荡落,重新看了看赏心楼外之景。还是那样的浮华如云,但是因为他先前郁郁而闷的怅然已是消逝无痕,就连相同的景致也令他有着不一样的感受,仿若短瞬之间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荡落不再多语,只是轻轻地向樱一颔首。

      此时的两人都不曾料想,从荡落他点头一刻起,有的不再是北野苏翾党下的工部幕僚荡落,而是后世美誉的“倾荡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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