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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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落光之后，刚到的冬天，是最让人按耐不住的。
我和李未满每天都在盼望下雪。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棉花，放在破屋子的窗台下面，等到下雪的那一天，铺在荷兰猪的家里。
李未满后来晚上经常来我家吃饭，她爸爸给我妈妈付了一个学期的钱，以前她爸爸在公司加班都很晚回家，放学到晚上的那一段时间她都只靠着零食充饥。
我问她，你妈妈呢？她没有回答我，但我的右耳听见了离婚二字。
脏叔叔来过店里几次，每次我都冲上前去拦住他，妈妈都把我拽开了。我坐在一边仔细听他是不是还有坏主意，可一次也没听见。
这天夜里，我和李未满从破屋子来到我们家，脏叔叔正在和妈妈聊天，我走过去瞪了他一眼，和李未满坐在旁边写作业。
我们写完作业吃完晚饭，脏叔叔还没走，我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我晚点再回去吧。”
“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晚上会越来越冷的。”
“哈哈，我家比街上还要冷，不如待在店里再暖和一会儿，你妈妈已经同意我待晚点。”
我看向妈妈，她笑着冲我点点头。
李未满突然推开店门，一股冷气窜进屋来，我打了个哆嗦。她大喊：“王友达，你快出来看，下雪啦！”
我撇下脏叔叔和妈妈，跟着李未满去到外面，妈妈拿着衣服跑出来说：“你们两个多穿件棉袄啦，小心着凉，手套要不要，我去楼上找找看。”
我大声说：“不用啦，玩雪一会儿就热了，手套也不要，隔着手套玩雪多没意思呀。”
黑夜与白雪，点点花儿装饰着素净的天际。没有月亮和星星，路灯正在投下沉寂的光。我和李未满脚勾着脚，手挽着手，在纷飞的世界里旋转跳跃。
我们盼望已久的雪夜呀。
累了，我们蹲坐在店前的台阶上，伸手接着雪。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我开始有些不安，这么大的雪，太冷了，我们还没有把棉花扑在荷兰猪的家里，它们会不会被冻坏了。
枝丫上的雪突然坠向地面，一阵树枝的嘶啦声划破了静夜，不知何处的猫发出瘆人喵呜，我似乎听见了死亡先生正在敲门。
一束强烈的光突然向我们杀过来，我捂住眼睛，埋进李未满的身体里。
瑟瑟发抖。
“你快起来啦，我爸爸来了。”李未满把我扶起来。我回过神，确实是她爸爸开车过来接她。
我们走进店里，妈妈招呼李未满爸爸，说：“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快别忙活了，都快要生的人，还不好好歇着。”
脏叔叔问妈妈：“预产期还有多久？到时候我要去看看小宝贝。”
李未满爸爸说：“您也忙，生孩子就不劳烦您了，老板娘，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脏叔叔冷笑说：“嗨哟，您可是一点也不忙呢，女儿都随便放在别人家里。”
妈妈说：“你们两个别，别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放心吧，过几天我就去医院待着，你们不用担心，要是想去看看孩子就去吧。”
我和李未满在一边玩拍手游戏，街道上的风声，屋内能够听见它急促的频率。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毋庸置疑，这一定是脏叔叔心里说的话，我冲过去疯狂地敲打他的腿，踩他的破鞋，他用自己那双丑陋又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双臂，喊道：“你干什么！”
我大叫：“你快回你的家，现在就回去，快点，以后不要再来了！”
妈妈说：“友达你在做什么！”
我回过头对妈妈说：“妈妈，他说他可能已经爱上你了，我有爸爸，我才不要这个脏叔叔！”
“叔叔有自己的家，怎么会爱上我，你是不是又瞎想了。”
“我没有，上一次他就准备准备欺负你，还好被我赶走了。”
店门砰的一下被关上，脏叔叔已经走了。我停歇下来，坐回位子上，李未满盯着我，眼神里好像藏了一千个疑问。
妈妈对李未满爸爸说：“对不起啊，孩子们调皮，要不然你先回去吧，也挺晚的了。”
“也好，明天再过来接阿满。”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竟然又听见了和刚才差不多的声音：“你的样子，太美太美，真让人着迷，舍不得与你分开。”
难道刚才不是脏叔叔？我跑到李未满爸爸面前，拦住他。
我对李未满说：“你爸爸离婚了，我妈妈结婚了，你爸爸不能喜欢我妈妈。”
妈妈大声喊了我的名字，拿起扫帚正向我走过来。李未满一拳打在我头上，用力推我，力气比那次袁胖子的都大。
我的头撞击在柔软的东西上面。身后，妈妈靠在桌子边上。
她连声叫喊，我感受到了痛苦和绝望。我爬过去，让妈妈的头睡在我身上。我从来没有看见妈妈这样过，害怕极了，止不住地抽搐。我能听见弟弟或者妹妹正在妈妈肚子里嚎啕大哭，然后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我无法听见。
李未满爸爸抱起我妈妈，送到他车上，走了。我和李未满待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有快要流出来的沉甸甸的水滴，我想要一把把她拉过来并且抱住她，可她转身逃走了。
全都是我的错，我听见她说。
雪依旧在下，地面上铺满了一层惨白的颜色。从店门口到马路边上，一串原本温暖的血，已经在雪中失去的热度。我把自己掩埋在雪的风暴里，任由冰冷的雪鞭挞我的腿，肚子，手臂，以及，我的右耳。
全都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