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4、A Letter（修） 小殿下，你

　　在这种失去人身自由和外界联络方式的状况下，胁迫者看似危险，却是非常好的信息源。戴娅既然提出了条件，就必有其因。赫尔因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可能价值。

　　既然绑架她又不泄露出消息，想必戴娅并不是要用她从维洛列特身上得到什么。格林威尔恨极了戴娅这个Omega，目前只有瑞德普尔的嫌疑最大：和南方自由联盟的关系很好不说，还有相当长期的军火交易历史。

　　瑞德普尔需要戴娅得到赫尔因希、因此和戴娅做了交易？

　　那么，如果是元老院在背后搞的鬼呢？
　　她父亲继位以来，自由党和元老院的矛盾逐渐激化。洛伦之前的维洛列特皇族一度亲近元老院，支持并且代表贵族Alpha的统治利益。然而近年，皇室逐渐向代表平等主义及自由主义的自由党伸出橄榄枝。

　　洛伦继位之后的三十余年里，通过了大大小小的推进AO平等权益的法案和修正案，也获得了大多数年轻维洛列特人的支持。

　　四年前，在维洛列特建国六十多代的历史里，第一次成功将一位Omega自由党议员推上首相的宝座。而十年前通过的《抑制剂使用平等法案》，更是将不为Omega提供抑制剂列为帝国的十大重罪之一。任何形式的强迫或诱拐标记Omega，或在对方没有受到抑制剂影响的情况下试图标记Omega，都可以视情节被处以流放或无期。

　　这条法令一经发布，元老院中支持大贵族的几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威胁。御前会议的骂战就没有消停过，洛伦也开始光明正大的试图架空元老院。

　　不过，元老院大贵族们的手腕极硬：即使是眼高手低极度自负的Alpha贵族，经过长时间的资源积累，也都会对未来的形式留个后手。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皇族和自由党不敢出手掀翻元老院，尝试离间大贵族的同时，也防备元老院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双方几乎打起了国家内部的间谍战。不久前，赫尔因希才收到洛伦的智脑联结讯息，怀疑有大贵族在暗中向南方联盟出售军火。假如交换军火的条件是她，元老院将难逃通敌叛国的罪名，两家也将彻底撕破脸皮。

　　综合这场绑架发生的时间来看，是否元老院终于出手？戴娅作为一个长期声援Omega权益的统治者，会和大贵族合作，是否受到元老院方面的蒙骗、不知道元老院Alpha至上主义下的龌龊真相？
　　如若赫尔因希将事情解释清楚，戴娅是否可能偏向赫尔因希？

　　有什么元老院能给的皇族和自由党不能给呢，小殿下想，眼睛又从戴娅正在说话的红唇往下瞟了一眼。纽扣松垮的衬衫、秀致的锁骨，她抬眼上来，没想到正正窥进那双摄人双眸。

　　戴娅正觑着她。

　　耳根有点烧。赫尔因希慢声回答，“我有个条件。”

　　戴娅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想要阁下智脑终端的网络连接权，”赫尔因希解释，把姿态放的很低，“您对我能够看到的所有信息有绝对控制权，我相信威廉也会及时报备给您。我只是不想在艾洛威特的日子那么无聊。您想想，星际网对于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质来说有多重要。”

　　“看到维洛列特国内政局的动向更重要吧？”舰长阁下嗤笑一声。

　　赫尔因希双腿交叠、稍微后仰，也靠在软垫上开口，“说不想看那些是撒谎。但是……”

　　她的声音被戴娅截断了。坐在沙发靠垫上的慵懒女人摆了摆手，“你看吧，威廉会给你授权的。不重要的事情，我不在乎，也不想管你。”

　　戴娅坐起来，轻笑着递给赫尔因希纸和笔，“现在写信。这封信会用星际跃迁以最快的速度投递到御前会议的案桌上。”

　　赫尔因希不是傻子。思虑再三，她想起人质给家人常用的写信方法。

　　在信中罗列出可能的疑点，让熟悉自己的人提出异议——
　　她摊开纸面下笔。

　　【敬爱的洛伦陛下：
　　近日紫罗兰堡的天气可还安好？不知您与母后、皇弟以及安卡一切是否平安。此前我忽然间失去联络，想必令诸位担忧，在此深感抱歉。还望陛下不必为我多虑，我不过是暂时离开，独自休养数日。
　　我的身体状况尚佳，并未受伤。如今所在之处是一座海岛，每日清晨海滩上的日出都格外壮丽。居室舒适，餐食亦颇为可口。今日午间所用的汤是番茄牛肉浓汤，滋味温厚；随后的苹果派烘烤得恰到火候，也颇为令人满意。
　　我知紫罗兰堡的诸位必然为我担忧，但请陛下放心。我不日便会启程归返，还望诸位不必多心。
　　此致
　　HV】

　　小殿下写得认真，挺俏的唇抿着、眉也蹙出焦急的凝思，握着笔的手顿一顿、才写下一句。年轻Alpha满脑子盘算都绕在不大房间微冷的空气里，戴娅看得分明。
　　这小家伙。戴娅心里笑。

　　赫尔因希写完，一丝不苟折起信纸，把信往桌子另一边推过来。

　　戴娅伸出食指和中指，把信封连着信纸从她手里抽走，展开细读。

　　“阁下是不是觉得我很会编故事？” 赫尔因希笑问。

　　她能看到戴娅的目光从那张纸的开头扫到结尾，最后又集中到她身上。Omega忽然嗯了一声，右手支腮看着她。

　　赫尔因希心里重重一跳。

　　“小殿下，你的确很会编故事，”戴娅从她手上把笔拿过来，“只是和我想要的不大一样，还得麻烦小殿下修改一下。”

　　Omega脸上挂着笑，用横线几乎把那封信从头画到尾，才把那张纸还给她。

　　戴娅把她所有有暗示意味的词和句子都删掉了。剩下的寥寥几句话，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张通知。

　　赫尔因希眨眨眼：“让我写这些？”

　　“就写这些。”戴娅回答她，“有的时候，故事还没有几个简单的字好用。”
　　“您说是不是，小殿下？”

　　赫尔因希只得拿起一张新纸按要求抄写。

　　【没受伤。
　　去度假了。
　　会回来。
　　HV】

　　戴娅这回看着她写完，满意地笑笑，手轻轻触在她额顶；玫瑰香风拂过她面颊、Omega才起身拿信出门。

　　*

　　与此同时，紫罗兰堡议政大厅，气氛凝重又沉默。这是御前会议第三次就赫尔因希失踪提出讨论，而第三次陷入僵局。

　　皇族和自由党对小殿下的失踪提出了若干点异议，自由党党魁兼首相安卡甚至隐晦地提到这件事和元老院有关。元老院的所有代表一致对外，试图搬出大大小小的证据把指责推回其他党派身上。

　　负责直播的记者们无聊到打哈欠——看来今天和前两天一样，又是争争吵吵但是毫无结论。

　　就在这时，帝星邮政局的跃迁通道被打开，一封署名皇帝陛下签收、赫尔因希殿下寄出的白色信件仅耗时十分钟就通过安检来到了议政大厅的案桌上、洛伦面前。

　　不管是议员，贵族还是记者，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帝陛下亲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洛伦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陛下，信上说了什么？”安卡低声问。她的位置在皇帝偏左手下方，不使用麦克风也可以和洛伦说话。

　　洛伦看她一眼，向她微微点头，才打开麦克风说：“以我对赫尔因希的了解和军部的分析，这笔迹确实是赫尔因希的，军部仍在分析信件的来源。各位如果看到后觉得有异议的，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他把信纸交给副官进行立体投影输入。邮件陆陆续续发到在场人的邮箱里，立体投影在议政大厅的桌旁逐渐亮起，从党魁的角度看下去就像一片蓝莹莹的海洋。

　　议政大厅里既有哂笑也有严肃的讨论。在场的人很多都对皇族有或正或负的偏见，此时自然而然有了不同的判断。

　　在大厅内嘈杂的声音达到顶峰时，突然有人旋开麦克风说话：

　　“我有话想说。”

　　人们停下争吵，抬眼看向安卡。白发挽起，戴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看上去端庄肃穆的Omega举着立体投影站起来，“这是赫尔因希殿下的字迹无疑。”

　　元老院一派发出一阵小小的笑声，看到仍然站着的安卡，几个人又住了嘴。

　　安卡瞥他们一眼，继续说：“但赫尔因希殿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去度假？”
　　“与其质疑殿下的人品，她被人胁迫才写出这样的信，不是更加显而易见的结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