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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朱主任甩责任 陈先生接包袱 你才是孟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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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涅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朱主任抹了把汗直说好险,他也知道怪不得陈涅,只好以安抚为主,慢慢跟他说那个鬼魅一样人的来历。
陈涅这才知道,这个人原来是小院的常客,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清醒的时候自称孟三郎,是个唱戏的角,厂里老师傅听了他的戏,就求厂里在小院给他安排一个住处,也算听戏的回报。
孟三郎有了稳定的住处和观众,疯病慢慢好转,乡野之地民风淳朴,渐渐也没把他当病人看,一直这么过了十几年。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四月初的时候孟三郎突然不辞而别,看酒窖的工人和厂子说了这个事,大家也没大在意,等陈涅上山换班,看酒窖的也没提这事,这才造成现在的误会。
望着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孟三郎,朱主任试探的问:“小陈,你看他这么惨,要不先留下?”
陈涅坚定的摇摇头。
开玩笑,荒山野岭的和一个疯子住一起,她还要不要活命了。
朱主任只好试探性的去了两声孟三郎,这时外头有人喊装好了,朱主任有些尴尬的对陈涅说:“你瞧我这记性,我是来拿酒的,你把记录本拿来,我登记一下。”
陈涅有些奇怪,奇怪归奇怪,手续还是要履行的,于是进屋拿登记本,当然等她出来的时候,朱主任已经跑得没影了。
陈涅很想骂街,骂街却不能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孟三郎蜷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陈涅,恐怕他在次拿棍子打他,而陈涅躲进屋里,关紧门窗守在门口,眼睛也不敢眨,唯恐孟三郎发疯闯进来。
就这样僵持了一夜,天上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孟三郎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借着这个喷嚏,他慢慢恢复了神智。靠着墙根艰难的站起身,孟三郎一瘸一拐走到屋子门口,试探性的推了推门。
门内悄无声息,孟三郎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里一凛,打破窗户跳进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子脸色惨白的倒在门前。
陈涅是被食物的香味诱醒的。
醒来就觉得两腿之间黏腻腻的,又有血腥味,在摸了摸全身,忽然福至心灵。
变身该是有规律,如果是因为大姨妈变身,那就应该跟大姨妈来时身体的某些变化有关,如果能找出这个关键,那她就有希望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好像看到了曙光,陈涅高兴的手舞足蹈,一咕噜跳下床,人虽然晕晕的,还是努力的把弄脏的床单抽起来,又换了裤子收拾好自己——她为了以防万一,倒是长备着姨妈巾。抱着一堆沾着血迹的衣服出门去洗。
才走到门口,陈涅猛然想起那个叫孟三郎的疯子,顿了顿,伸长脖子朝院子里探看。
“姑娘,”水槽边一个瘦成麻杆一样的人听到响动,回过头来和她打了个招呼,“醒了。”
见陈涅脸上显出惧怕的神色,那人淡淡解释:“疯病时好时坏,你要是怕,等我洗完你在出来。厨房里有南瓜粥,自己盛。”
陈涅抱着衣服迟疑的站了一会儿。
恢复神智的孟三郎捯饬之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酒厂工作服,宽大的衣服显得人愈发干瘦,但这个人的姿态气度却像毛笔字里的瘦金体,瘦硬有神结体疏朗,满面沧桑也能看出年轻时的秀逸俊朗,只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孤高冷傲着实让人亲近不起来。
陈涅把衣服放回屋子,到厨房吃南瓜粥。
她肚子坠涨疼痛,胸口闷烦欲呕,实在没什么胃口,草草灌了一碗下去就顺着墙根走到院外巡视酒窖。
中秋温酒食蟹是这一带的传统,酒厂会在中秋前起出大部分到年限的酒,再将新酒放进酒窖存放,因而中秋之后大约有半个月不会有人上山,加上朱主任昨天晚上的举动,陈涅可以肯定她可以安然等到陈孽回来。
至于孟三郎,疯子的话有谁会信?说不定还可以借着这个吓一吓疯子,让他老实点。
陈涅巡了一圈,想明白了这些事,犹如放下心头大石,借着酒窖里舒适的温度睡了个回笼觉,神清气爽的走出酒窖,走着走着,看到门外停着一辆沾着泥水的自行车,心里有些发慌,生怕是酒厂的人,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院门处,从半开的门往里瞧。
院子里孟三郎正跟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说话,还是淡漠孤高的态度,那个老人不以为意,态度温和的说:“那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孟三郎冷淡的指了指院子里破烂不堪的座椅就自顾做他自己的事情,老头礼貌的道谢,走到座椅旁掏出纸巾擦干净,又细心的将脏了的纸巾叠好装进口袋里,将身上的大背包放在椅子上,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摄影机,似乎在调试。
陈涅听老头说的是普通话,猜他不是本地人,大概是大城市里有闲有钱,来穷乡僻壤采风的夕阳红,便懒洋洋的推开门进去。
老头见了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开口问道:“请问是陈孽吗?”
陈涅愣了一下,手心一下子冒出湿热的汗,好在她机灵,反问道:“你是哪位?”
老头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有些郝然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送了过来,和声说:“我是拍纪录片的摄影爱好者,姓单,单泽楷,本来昨天和你们朱主任约好了来拍酒窖,可他突然有事,就让我拿着这个介绍信来找这里的管理员陈孽。”
陈涅接过那张介绍信扫了一遍,抬了抬眼:“陈孽有事请假了,让我替他一天,单先生要拍酒窖我领你去。”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暗暗扫了一下孟三郎,见他没有反应,拿着扫把清理自己那间小屋,长舒了一口气。
单泽楷是个很亲切的老人,明明满腹诗书,却谦和有礼,在酒窖里和陈涅请教了许多问题,陈涅自己是个门外汉,这几个月也就记熟了几个行内术语,她有自知之明,老实和单泽楷说了情况,没想到单泽楷不但没轻视她,反而温言和她说了许多他知道的关于酿酒,存酒的典故和经验,讲的专业又有趣,陈涅不知不觉记住了许多。
陈涅留单泽楷吃午饭,两人边说边回到小院,一推开门,满院子花花绿绿的戏服随着山风哗哗的飘荡,陈涅想起昨晚孟三郎拖着嗓子唱的凄厉的调子,脸上一黑,伸手就要把离她最近的一件衣服扯下来。
孟三郎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严厉的看着她怒喝:“别拿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
陈涅被他捏得生疼,忍无可忍正要发作,一旁不明就里的单泽楷忽然出声:“这不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春情一出的行头吗?这样精致的绣工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孟三郎听了这话,眸间闪过一丝骄傲,他冷哼一声:“混账小子不识货。”又昂着头得意的看着单泽楷:“乡野之地,能见到这些是你的福气,现在的臭小子越来越不懂规矩,还得我亲自整理行头,再不翻动翻动,这些个好东西都要被鼠咬虫蛀咯。”
陈涅趁着孟三郎自顾自的夸耀那些戏服的空隙偷偷扯了扯单泽楷的衣服,指指自己的脑袋,唇间无声的吐了两个字:疯子。
本以为单泽楷会对孟三郎退避三舍,没想到单泽楷朝她摇摇头,微微笑道:“姑娘,现在的年轻人对传统文化大概没什么兴趣,不知道是正常的。”他指一指那些戏服:“这位先生的行头精致华美,该是传了几代师傅的压箱底,今天有幸见到,是我的荣幸。”
这几句话说得孟三郎极其舒服,他很久没有碰到懂这些的人,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往外溢,他傲然的朝单泽楷招招手,像个向人炫耀自己宝贝的孩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在一堆古怪的戏服里嘀嘀咕咕一下午,陈涅由内而外的感受到一股丧气的无力感。
好在单泽楷是个很有规矩的人,他推辞了孟三郎留他住一晚的好意,说是明天有别的拍摄计划,等全部拍摄完毕在过来。
窝在屋里看电视的陈涅很高兴,她兴高采烈的送走单泽楷,示威似的关紧院门,把孟三郎气的直哆嗦。
陈涅很珍惜自己做女孩子的时间,除了每日巡逻酒窖外,其他的事情都停了,做饭有孟三郎,她只要厚着脸皮跟着蹭饭就是。
最近她正在追一部电视剧,倒不是剧情多合她胃口,只是这是孟识寒出道第一部电视剧,她当然要帮着提高收视率。
剧情正演到女主拒绝孟识寒演的男二的求婚,男二一激动就壁咚了女主,陈涅忽然想起在训练营里跟孟识寒开玩笑说对着可爱的女演员这样那样的事来,不由大笑出声,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一回头正对上孟三郎恼怒的眸子。
“没米了。”孟三郎冷冷说。
陈涅懒洋洋回答:“不是还有面嘛。”说着转过头接着盯着电视机,她可不愿意错过孟识寒壁咚女演员。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一面,陈涅想,以孟大神的本事,做明星大红大紫不过是时间问题,就算到时候孟大神不忘贫贱之交,她也不愿意上赶着蹭,这点自尊还是有的。
她这厢魂游天外,完全没有察觉孟三郎在看到电视机里的人后渐渐攀升的怒气,突然,孟三郎将手里的锅子砸向电视机,陈涅一哆嗦回过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十四寸的小电视抱在怀里。
“又发什么疯?”陈涅瞪着孟三郎,“这是厂里的财物,砸坏了你赔啊。”
孟三郎猛的拽住她的手就要抢,边抢边喃喃说:“我儿子,还我儿子。”
陈涅见他疯病又犯了,吓得搁下电视机拔腿就跑,跑到院子里听到敲门声,也不管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几步冲过去打开院门,一见门外的那人,陈涅好像遇到救星,哭着扑了过去。
单泽楷吓了一跳,他拎着大包吃食不好扶她,只能问:“出了什么事?”
随即听到院子里孟三郎大喊大叫,当下明白陈涅说孟三郎疯不是嫌弃的玩笑话,当下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到院子里。
陈涅在门外听着叫喊声渐渐消停,壮着胆子开门进去,院子里单泽楷的马甲被撕成一块一块的,脸上挂着彩,孟三郎就在墙角呆呆的坐着,嘴里还喃喃的说着:“我儿子,还我儿子。”
陈涅一边打水给单泽楷洗脸,一边愤愤的嘀咕:“儿子儿子,那是电视剧,尚俊能是你儿子?”
尚俊是孟识寒演的角色名。
孟三郎听到她的话,眼神忽然变得凶恶,狠狠低吼:“孟识寒是我儿子!”
他这一吼,不但陈涅,就连单泽楷都是一愣。
陈涅当他是疯话也不理睬,朝单泽楷抱歉的说:“单先生,真对不起,您还是快点下山吧,这里我处理就行。”
单泽楷摇摇头,他的拍摄原本只计划拍琥珀精酿,没想到碰到孟三郎这个隐藏在山中的戏曲大师,今天来是想和孟三郎商量一下给他和他的戏服拍一段,没想到撞上孟三郎发病。
走当然是走不成了,单泽楷年过半百,但好歹是个男人,把陈涅这个细瘦的小姑娘和孟三郎放一块,他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和陈涅商定他在这里住一晚看着孟三郎,等明天一早带孟三郎下山找朱主任想想办法。
只是陈涅疏忽了一件事。
因为有单泽楷看着孟三郎,陈涅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一觉醒来想到马上要摆脱孟三郎这个累赘,心里高兴,推开门对着明媚的阳光着着实实的伸了个大懒腰,随后就看到单泽楷站在院子里,一脸怀疑的看着她。
“你是...”他迟疑的问,“陈涅还是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