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不再爱你》风竹云生

68、熙熙攘攘世间丝网 不过略

　　不过略住了几日，贾母便使人来催。宝玉不放心，日日放了学便来看望。黛玉无奈，命人收拾了箱笼备了明日回去，先告诉了来人，待那人去了，便往前头书房里寻逢春去。
　　两人坐定，黛玉问他：“可定了什么时候走吗？”
　　逢春笑道：“还是那么说。等来年暖了就走。”
　　黛玉道：“家里的事，你如何安排的？”
　　逢春道：“都还好。外面有林清，张大哥也回来了。里面有姐姐，也没什么可说的。还有一事要跟姐姐说，咱们已出了孝，张大哥问好几次婚事了，我也觉得好，问问姐姐。”
　　黛玉道：“外祖母那边需要慎重，还有宝玉。再者，若婚约过了明路，我想搬了咱们家来。”
　　逢春道：“这个怕是不好办。一来我若去了，家里空的无人，叫人放心不下，外祖母定不会同意姐姐出来，二来又有娘娘的旨意在前。姐姐在园子里不好吗？若是搬出来，家里不比园子里人多，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无趣吗？”
　　黛玉摇头道：“园子里一年四季花团锦簇，吃的用的，各处使唤，都一丝不用费心，闷了也有姐妹们可以说笑，哪里不好？只是这好，与我有何益处呢？多少人在父母庇佑之下尚不能如此无忧无虑，何况我们父母俱无，乃是投奔而来的呢？”
　　逢春道：“姐姐在园中，可受了委屈？”
　　黛玉摇头道：“不曾。我思想这事不是一日两日了。以前一是孝里，二来我出门不易。所以没有与你说过。”
　　逢春忙正色道：“姐姐。”
　　黛玉道：“我不知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这些年我也不像个姐姐，倒像个妹妹，你也不像个弟弟，倒像父亲。”
　　逢春忙道：“父亲与哥哥，我们都是希望姐姐好的。”
　　黛玉道：“那年发生了什么，你不肯讲，我也不想问了。可若让我再这样过下去，我是不愿的。你看蕙兰，再看看园子里丫头仆妇们，便知你素日操心。如今你远行安置家事，也是在张大哥归京之后，你此去，不止一年，你是要把家事，托与张大哥吗？”
　　逢春道：“已定了婚约，张大哥又是信得过的。”
　　黛玉摇头道：“我不愿！我尚在，我可守。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我定能把咱们这个家守好了，等你回来。你相信我！我做的到！”
　　听得此话，逢春脑中不禁浮起张钰的话“你身在其中，只看到她弱小无依，却忘了你们是一样的，你有护她的心，她也有要为你撑起来的念想，你莫要小瞧了她”
　　逢春一时无言可对。黛玉将自己心中所言说了出来，也自静默。两人相对看了一时，逢春起身道：“姐姐今日所言，我记下了。只是要搬回来，还是罢了。一来没有这个道理，二来外祖母定是不许的。其他的，逢春知道了。”
　　黛玉看他这样，知他不愿多言。一时不禁滚下泪来，忙转身出了房门，一径去了。
　　黛玉去了，屏风后转出一个身影来，正是何珍。他见逢春颇有呆样便叹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说毕。也不等搭话，便自去了。
　　次日，贾母使人来接，黛玉便回了贾府。先去见了贾母，陪贾母用了午饭，看着贾母要歇午了，才回园子去。
　　瑾莲早收拾了屋子，伺候黛玉洗手坐了，小丫头奉茶上来，黛玉喝了一口，对瑾莲道：“箱子里有一幅卷轴，把它拿出来，放到架子上面去。”
　　瑾莲应了，外面有小丫头报说：“二奶奶来了。”
　　黛玉忙放下茶往外迎，熙凤已带着彩明在院中笑道：“林妹妹可歇着了。”
　　雪雁忙上前掀起帘子，黛玉迎上去笑呼“凤姐姐”
　　熙凤携了她的手坐了，笑道：“本应让你歇着的，只过一时，我又不得空了，只待这时候烦你来了。你不在这几日，我们都出去玩了，你二姐姐三妹妹，云妹妹都要疯了，连四丫头都交到了一个手帕交呢。老祖宗也高兴，只是抱怨了你好几次，可惜了你没去。”
　　黛玉笑道：“我听宝玉说了，你们玩了好几天。还在外头住了一日。这么些日子，都是姐姐调派的。”
　　熙凤笑道：“那是!”一面让彩明把手里捧着的食盒放下道：“这是他们孝敬的。说是好不容易剩下的几个鲜桃子，也不知道他们使得什么法子，竟能放到现在，我不爱吃这些东西，老太太也不吃这些不合时节的玩意，给妹妹尝尝鲜吧！”
　　黛玉忙道：“怎么好又偏姐姐的东西。”
　　熙凤笑道：“这有什么？日后好东西多着呢。”
　　彩明一边笑拉着瑾莲、雪雁道：“咱们外头看看你们的八哥去。”瑾莲便忙带了丫头们下去。

　　瑾莲叫他们都去歇一时，自己和彩明在廊下坐了，笑道：“你们奶奶的东西，哪次都不是好得的，每次来，都要跟我们姑娘在屋里咕唧半日。”
　　彩明笑道：“你这人也忒不知足，我们奶奶现在是有事烦你们姑娘，难道你们姑娘就求不到我们奶□□上了。再说，官中的份例、私底下他们的孝敬，哪一个不是先紧着你们姑娘，就说有老太太的吩咐在里头，我们奶奶也算是尽心了。”
　　瑾莲笑道：“可说呢，我还有事求着你呢。”
　　彩明笑道：“既是有事。且把你的孝敬拿来看看再说。”
　　瑾莲笑道：“你这个狗头，还缺这个。不过我还真有，我这次回去，有一个原先我们家里的姐妹，送了些衣料子过来，我看跟咱们素日用的不一样，你带回去看看。”
　　彩明笑道：“知道，是林姑娘的旧友，苏姑娘，我都听说了。我那还有奶奶上次赏的一点上好的料子，送你做个小衣。”
　　瑾莲笑道：“给我？还是别糟蹋好东西了，上次你送的那个，我每次使，姑娘都说我暴殄天物，看着心疼。”
　　彩明不以为意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看不见的多了去了，若这样就开始心疼东西，只怕你十个心也疼不过来。就说宝二爷屋里，今儿一个杯子，明儿一个碟子，整日碎碎平安的。”
　　瑾莲道：“宝二爷如今回院子少了，袭人姐姐也不管管。”
　　彩明道：“袭人姐姐还有外头书房的事，哪里忙的过来。”

　　屋里熙凤放下茶，道：“我给你二姐姐相中了一个人，大太太是个无可无不可的，我说给你，你给我谋划谋划。”
　　黛玉起身道：“姐姐若再这样，我就走了。”
　　熙凤忙按她坐下道：“回来坐下。若你平姐姐、蓉哥儿媳妇，但凡有一个在的，我何必找你来。”
　　黛玉只待坐下道：“我也有事求姐姐。”
　　熙凤道：“妹妹只管说。”
　　黛玉便将苏晓云的事情说了，熙凤笑道：“这不是什么事，我应下了，保管给你办的妥妥的。妹妹的眼睛啊，太干净了。你们家逢春啊，只希望你看到好的了，将来不知哪个有福的”猛地想起宝玉来，便又止住了，笑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跟你说说你二姐姐的事。我娘家有个婶子，今年带着孩子来京里备考，前一时跟我哥哥一道来京里了，我回去时见着了，他模样也还周正，又知根知底的。比你二姐姐大四岁，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前几年也嫁了。人是好的，你二姐姐也愿意，我想着不过是日子清苦了些，不过钱财，咱们家多给些便是了，只是我怕太远了。”
　　黛玉道：“若人品可信，这倒是好的。既是姐姐族人，又可彼此照顾，虽说将来远些，可世事难说，未必没有近的日子。再者，二姐姐的性子，只有对方有个善心正念在，必能一家和睦，就是远些，也不怕。”
　　熙凤道：“我寻思也可留在京里，便不必那么老远了。”
　　黛玉摇头道：“姐姐现在是看他们清苦，心疼二姐姐，才这么想，可有些读书人，最是厌烦这些腌臜俗物的，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姐姐别看人家清苦，耐得住清苦的人，才好呢。”
　　熙凤道：“我也不过这么一说，能不能成还两说，老太太、太太、老爷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我也不过想她在京里了，我也有个说话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了心了，难道你二姐姐也愿意。”说着站起身道：“与你说了，我就定了心了，妹妹歇一歇吧。”
　　外头彩明听见声音，忙起身打帘子，两人往外走。瑾莲忙道：“二奶奶这便走吗？刚炖好的雪蛤，二奶奶用一盅再走吧。”
　　熙凤笑道：“留着你们姑娘用吧！我看看老太太去。”
　　彩明跟着往外走，出了院子，便笑道：“奶奶，刚瑾莲给了我两包料子。说还有些叫小丫头送咱们院里去了，给姐儿做两件裙子。”
　　熙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真真的，有其主必有其仆。给你的你就拿着，给你妹妹做衣裳吧。”
　　彩明道：“她还叫我去找咱们采办的说说情去。”
　　熙凤道：“咱们家采办都有定例，轻易改不得，他们也不指着这个，你不用理。若回去了，跟你老子说，转给前面相公们，就说素日孝敬的铺子，加上一个，教他们关照些就是了。再说与门房，若有人找林姑娘的，叫他们直接往瑾莲那边报去。不许刁难了。”
　　彩明应了。这边黛玉也遣人去告诉苏晓云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