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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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与今昔相识于网络，说来算是奇遇。
对互联网依赖程度比较强的一族，大都经历过聊天室阶段。苏南这个典型的宅女，自然也不能免俗。
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聊天室，真可谓琳琅满目，什么同城的你、花季雨季、游戏人生、网恋情缘……不胜枚举，多是无聊消遣、宣泄情感的好去处。当然聊天话题正常的有之、奇怪的亦有之，苏南无心之下，走进了聊天室“异闻夜谈”。
顾名思义，这个聊天室中的聊友以讲鬼故事及灵异事件为乐。其中大部分人的故事有明显的编造嫌疑，但真正生活在修道世界的苏南，却可以从无数惊悚而迥异的故事中，准确地区分出杜撰的故事，与真实的经历。
令她产生兴趣的，是这间聊天室中，一个叫“今夕何夕”的ID。
与经常潜水的苏南不同，“今夕何夕”常常在聊天室中发言。而她的发言大都以提问为主，提问的对象自然是那些“说故事”的人，可“今夕何夕”的问题十分尖锐，似乎是因确信某些荒诞不经的事情真实存在，而要寻找线索一样！注意到这个问题宝宝之后，苏南惊异的发现，“今夕何夕”对事情真实性的判断，与她惊人地相似！
经过初期的试探后，苏南结交到了修道生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一个除妖师。
“今夕何夕”，自然是今昔的化名。她之所以在“异闻夜谈”中活动，主要是为了搜集各种害人的妖怪的资料，同时帮助那些受妖怪骚扰的可怜人。结交到苏南，是今昔事前没有料到的，不过这并不阻碍两人成为好友。
这天夜里，两个关系亲密的女生首次见面，自然免不了挤到一个被窝，来一番彻夜闲聊。
当听到苏南来到京城之后，被狼群堵截时，今昔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这件事恐怕不好办，据我所知，狼族绝不是什么善茬。狼是最有集体意识的妖怪，你使它们中的一员受伤，整个狼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它们集体行动、数量众多，而且嗅觉灵敏，找到这来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行，我不能拖累你。没理由我惹了事，让你和我一起背。”苏南说着就要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人，却被一边的今昔一把按住。
“哎，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朋友之间，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只管安心住下，我倒有个办法。”今昔闪亮的大眼珠贼贼地转了一圈，“不过这个办法，却要借你的玄武一用。”
苏南听到有办法可以摆脱大麻烦，又不用自己想（这是主要原因），连忙说好，又问是什么办法。
今昔神秘地让苏南把头靠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半天。只见苏南的眼神倏然一亮，却又马上暗了下去。俄顷，她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今昔，你有没有什么奇异的宝贝？”
“宝贝？”今昔奇怪苏南突如其来的问题，“你要宝贝做什么？”
苏南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也不要什么特别贵重的，有没有什么新奇有趣的、或者精巧好看的玩意就行。”她料想溯那种好看的玄武，应该会喜欢这类物事，况且这个忙不算大，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用这些交换他也大抵不会不答应。
“嗯……我前两天除了只200年道行的兔妖，功力不深，倒是一身皮毛不错，雪白柔软，一根杂毛不掺。我做了条围巾，保暖美观，长时间戴还有柔肤的功效，不知道行不……你要宝贝干吗？” 今昔果然是很敏锐，即使为自己的战利品陶醉，也不忘正事。
苏南听得好友把柔弱兔子的毛皮生生剥了下来，制成围巾，觉得十分残忍，一时间难以接受，连着打了好几个寒噤。但她随即想到，溯的脖子光秃秃的（当然是变成玄武的时候），抱起来凉飕飕硬梆梆很不舒服，再说开口要别人的东西本来就很难为情，再嫌弃就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勉强道：“呃……能不能先借给我，等以后我有了更好的宝贝，一定补给你。”
“你如果要，送给你根本不是问题。不过……你到底用来干什么？？”今昔揪住她不放。
“我、我当然是自己戴。”苏南胡乱编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把真实情况告诉今昔有些不妥，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明明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嗯？如果你要自己戴，何必说什么劳什子宝贝，直接开口要围巾不就行了。而且，”她顿了顿，“现在可是夏末，京城热得很，哪用得着围巾。别告诉我你天生畏寒。”说着今昔不无讽刺地瞄了眼苏南身上薄薄的睡衣。
“这个、那个……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哈哈。”苏南干笑着，眼角瞥到窗外乌漆抹黑得一塌糊涂的天空，暗叫不好，嘴上仍然极不自然地打着哈哈，却发现面前今昔的脸色越来越黑。
不得已，她只好把自己与溯之间“物物交换”的俗约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今昔。
“太过分了！”今昔听罢大大地气愤，“我虽不知道你们玄武门是怎么回事，可历来与人类签订契约的妖物都是其主人的附属，即使是神兽，也不能欺人太甚！”她边说边激动地挥着拳头，似乎准备要同欺压无知主人的玄武大干一场。
苏南见势头不妙，忙打圆场：“你不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公平、很民主吗？”
“不觉得！当年聂小倩对宁采臣、白素贞对许仙、莲香对桑晓……哪一个不是为了契约者尽心尽力，再说她一只玄武，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会稀罕你一个人类的东西？这绝对是欺骗你天真无知，耍你玩呢！你倒好，自己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今昔愤愤不平地援引了一大堆古往今来修道界公认的楷模，都是妖、鬼为护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例子。看来有十分严重的种族歧视。
“那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的！我觉得，我们与妖怪应该是平等的。人与动物、与自然，都是平等的。既然他们是自然的一部分，为什么不能平等的对待他们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觉得他的要求不能说不合理，事情有大小、他的付出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苏南一扫方才的白痴状，十分认真地说。
这回轮到今昔哑然了。出生在除妖世家，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人类是对的，妖怪是错的，妖怪本身就是逆自然法则而存在的东西，以害人为乐。他们只该有两种下场，一种是被除妖者消灭，另一种则是侥幸被收服。而后者更应该全心全意为赐他们不死的人类服务。对于成长在玄武门这个处处平等、没有一丝阴暗的人间乌托邦的苏南的思维，今昔生平第一次听到。她想到莫名其妙闯入自己生活的金子，他们没有签订契约，但难道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自己处处的包容与忍让，全都是出于报恩、没有一丝真实的情谊吗？她又想到自己亲手消灭的各种妖怪，其实它们并不是都害过人，有些甚至只想隐匿于人世，安安稳稳的度日罢了。
今昔还是觉得不对，可又想不出辩驳的话，一旦思考了这个问题，对与错的战争瞬间扰乱了她一直以来固执的坚持，头脑中竟是一派混乱。她嘴巴几次张开了又合上，却始终不能置一词。
看到一向精明的朋友表现成这副样子，苏南也不禁高兴自己的话产生了作用。她并不是传教士，只是单纯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毕竟在玄武门内，师傅、师姐和师弟，都是这样对待一切的，他们从没因为自己出身不明而另眼看她，苏南因此能够一直善良而对人无戒备的成长。当然，她绝对不盲目相信世界总是那么美好，毕竟十年分的宫斗小说不是白看的。
“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我相信他会帮忙的。”苏南对于这件事，莫名的自信。她无比灿烂地笑了，然后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睡罢。”
已经倒下，今昔又听到旁边一个闷闷的声音：“不过，有了好宝贝，我一定会还你的。”
这个苏南，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今昔无可奈何地笑了，同样闷闷的。
两个女孩吵得累，纷纷迅速入睡，因而也就错过了下面的对话：
“你这次的主人，倒是很有趣啊，阿金。”
“不敢当，大人。她并不是我的主人，况且，有趣的实在另有其人。”
屋顶上的金紫嘴巴极是恭谨，心中却幸灾乐祸地想，不然您也不会特意隐藏行踪、暗中保护了。
他口中的“大人”却仿佛听到了天狗心中所想，语气顿时又变得高傲了几分：“区区一个人类，还不值得我‘有兴趣’，不过若她死了，我也不会好受罢了。”
“谁曾经说您‘有兴趣’吗？我好像只说了某人很有趣……”金紫的毒嘴，端的是不饶人。
那“大人”似乎自觉失言，冷冷地瞥了天狗一眼，蓦地，消失了。
对那充满威吓的一瞥，金紫却恍若未见，仍旧笑眯眯地望着室内两个矣然熟睡的年轻女孩，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论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