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诊所》谥子兮

5、第五章 静秀园七号 “啊！你怎

　　“啊！你怎么了？怎么了？不要吐啊！嗷～下面的人要惨了……坚持住，我马上找地方停下来。”头上的妖怪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说出一大串话。

　　苏南很想告诉他，自己即使想吐，也要有东西可吐，才能吐得出来。可是刚刚张开嘴，凛冽的北风就呼呼地灌进肺腑，搅得苏南更加煎熬。

　　“可是……现在停下一定会被人类看见，他们居然在高楼天台也安装监视器！”那妖怪显然十分愤慨，大概是吃了不少这方面的哑巴亏，“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苏南这一忍，就忍了大半顿饭的时间。其间，她充分体会到，飞行工具的好坏，直接影响飞行质量。这方面，显然是自己的契约神兽表现得比较优异。奈何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不在，苏南也毫无办法。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心中暗暗发誓：练好隐身咒，消灭监视头。

　　“啊～终于到了。”抓着苏南的妖怪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苏南的双脚再次接触到了大地。可这块大地，却不是那么令人愉快：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散乱着一堆堆还在散发恶臭的垃圾；几只浑身是泥、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流浪猫，正在垃圾堆里翻动，似乎想寻找残留的食物果腹；一只通体漆黑、象征不祥的乌鸦盘踞在高处凌乱的电线杆上，斜着眼打量着降落在地上的两个人。

　　或者说，一人一妖。

　　而那只人面鸟身的妖怪，居然还心情大好地与乌鸦打着招呼。

　　苏南首次亲眼目睹了一只妖，变成一个人的全过程——原本覆盖周身的黑色羽毛逐渐变短、缩小，直至消失，露出其下光洁的人类肌肤；两只有力的鸟爪不停伸长、褪色，定形为腿；舒展的翅膀一点点收拢、弯曲，最终形成了人类的双臂；而那张突兀地存在于人脸上的鸟喙，也渐渐化成了普通的嘴巴。在那妖怪逐渐恢复到人类的面目之际，一张红色的面具从其腰间缓缓露出，没有了羽毛的遮蔽，面具上微笑的表情，显得端的狰狞。

　　苏南惊讶地指着那人，张大了眼睛：“天、天狗！”

　　准确说来，天狗不能算是妖怪，只是一种半妖，在化身的时候，会保留一部分人类的特征。然而身为半妖，天狗的能力却在很多强大的妖怪之上，是以招来不少嫉妒的敌人。唯一的不足便是天狗一族，历来人丁稀少，为了保留实力，天狗族中禁止与其他妖怪私斗，族内制定了极为严格的族规，由族长监督执行。而代表一族族长身份的象征，恰是被那妖怪挂在腰间的红色面具！

　　要知道，对付一只天狗，可比对付一整群狼来的困难得多，更不要说是天狗族长了。苏南不知来人把自己抓到这个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后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目的何在，不过，他帮了危险中的自己，是不是表明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苏南疑惑地猜测，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好见识，不愧是玄武门苏南。我是天狗金紫，金色的金，紫色的紫。你也可以叫我金子啦。”天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苏南的防备，竟笑眯眯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最想去的地方是挪威的森林，最大的爱好是滑雪！唔，总之，”他指着路旁一栋破烂得随时会倒塌的危房，总结道：“欢迎来到静秀园七号。”

　　苏南看着一脸阳光的金子，再看看旁边怎么也不像人类能住进去的“房子”，顿时满脸黑线。不过，这静秀园七号，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没等她想起来，那房门突然“砰”地一下被推开了，里面跳出来一个身材高挑，一头栗色卷发的美少女，夸张地大叫着：

　　“苏南！你终于来啦！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来，才叫金子去找你的。怎么样，顺利吗？”

　　“今、今昔？”苏南被扑上来的美少女抱了个正着，刚经历过一场“搏命飞行”，又被今昔紧紧搂着，胸中气短，顿时呼吸很是艰难。

　　“哎，你好不好？听说你终于召唤到玄武，出师啦？她什么样子？叫出来给我开开眼嘛~梦幻神兽啊……我一次都没有见过呢。对啦，你到京城，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做你的免费向导噢！京城我熟呀！”今昔松开苏南，两手拽着她的胳膊说个不停，很难想象两人此时是第一次见面。

　　苏南被今昔的热情雷到了，一大串问题，她不知先回答哪个好。心中却忽然明白了为何金子会那么“健谈”，连着说一卡车话也不喘气，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妖怪阿……

　　今昔见通了三年“信”的网友，没有什么反应，却似乎有点好笑地看看自己、又看看金子，心中很是奇怪：莫不是途中遇到什么变故，被吓傻了？

　　“苏南……怎么了？”她担心地摇摇苏南的手臂。

　　“阿，我……”

　　“咕噜噜噜噜噜。”还没等苏南说完，她的肚子就自动替她做出了反应。这次，换刚才还一脸疑惑的今昔呆了呆，随即却爽朗地大笑起来。

　　“哎呀呀，你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真糊涂！快进来，快进来！”

　　苏南被半拉半推地请进了屋，关门的刹那，她看见房顶被震得不停颤，实在担心屋子的安全性。

　　可当她进屋，却惊讶的发现，这栋“危房”居然出奇地大，除却独立的厨房与浴室，竟有四间房间连着客厅。屋内布置温暖舒适，明亮的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色彩鲜艳的地毯、墙上稀奇古怪的小挂饰……十足十的“家”的感觉，完全看不出这房子从外面看来摇摇欲坠。

　　苏南何曾住过这样的房子，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哈哈，你这样看，我很有成就感呀！”今昔喜气洋洋地说，“喜欢就常住这里吧，反正我们两个人也住不过来，而且九月一到，我就要搬家了，这房子里的东西不能全搬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住。”

　　苏南听完一愣：“你刚才说，你们两人住？”她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金子，觉得自己跟这世界真不是有一点距离。天狗居然在下厨，还和人类同居？而且那人类还是和自己通讯三年的网友，最重要的是，三年，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唉，有什么办法，金子被天狗族中的内奸陷害，要夺他的族长令，呃，就是那张面具啦，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翅膀都被削去，眼见就要死了。现在他也没地方去，只好暂住这里啦。”

　　苏南听后，方才意识到金子的原形似乎有些奇怪。天狗的翅膀，一般都直接长在背后，不会在恢复原形时，以手臂化翅。而且他的变化形态，似乎十分彻底，可见他受伤的程度不会轻。

　　这时，金子准备好了食物，一盘盘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子。掌勺者显然做这份活计不是一天两天，上来的全有专业级水准。饶是对美食一向不怎么感冒的苏南，也被这色、香、味俱全的珍馐勾得食欲大起，更何况她挨饿了一整天！

　　“唉，我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天狗落难被猪骑’。堂堂我一代天狗族长，天天还要給这懒人做饭擦地洗衣服，真是黑奴也没我惨、小白菜也没我苦、窦娥也没我冤那……”金子说得很潇洒，仿佛遭人背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和今昔相处十分可怕。但光想象也知道，翅膀被人无情地斩断，好比人被生生卸下了双臂，那感觉，该是多么的痛苦与屈辱！

　　“说谁那！你说谁是猪？！”不等苏南同情的表情出现，今昔敏感地质问金子。

　　“奇怪，我说谁了吗？为什么某人反应这么大？”金子摊摊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好！你真不错。我最近凑巧拿到了白狐公主嫣玉的演唱会门票，恰好有三张，终于可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阿南和她的玄武朋友啦。”今昔狡黠地笑着，从上衣口袋里“噌”地抽出三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故意用它们扇着风，“要知道，白狐公主的票可不是那么好弄啊。”

　　顿时，上一秒还万分得意的金子，脸色倏地软了下来，望着今昔的神色中，竟多了几分请求。

　　苏南在旁边有种看好戏的感觉，她暗自笑了笑，不再看这一对活宝，呼噜噜地专注于眼前可口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