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诊所》谥子兮

11、荣升 “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原来你躲在这里。”漠银鹤立鸡群地站在群狼之首，周围八个纯黑发色的人形狼妖更衬得他全身的银色危险而诡异。随着他的声音，一阵刺骨的冷风倏地扑向苏南，竟把夏日的暑气与燥热一扫而空。
　　只听得“乒乒乓乓”一串声响，仿佛尖利的暗器射在刚硬的铁皮上，刺得苏南双耳生疼。定睛一看，却是狼王吐气间射来无数小而硬的雪片——幸而都被今昔一一挡开。
　　苏南忍不住在心中低呼，早在首次见到他的银发时就该想到，通体纯银而能操纵冰雪，只有极为罕见的雪狼！她记得宇文乔一次偶然提起过，雪狼生活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中、群居、修炼成妖后力量极为可怕。他早年曾于昆仑山遭遇雪狼群，如果没有沐的支持难保不会英年早逝。可这只雪狼，却为何离开雪山而做了普通狼妖的首领呢？
　　首轮攻击被挡下，漠银也不着急，反而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手持除魔利刃的少女能力应是不俗，方才一番格挡，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极为吸引妖怪的气味，好比蜂蜜之于蜜蜂，是人类中少见的引魂香体质。
　　他们的主要目标——苏南，与身旁的少女相比，就少了不知多少戾气，如果不是知道她身负言灵特质，恐怕掉在人类堆里都不会有妖注意一眼。但如果说栗色卷发的人类少女吸引妖怪，是因为她特殊的气味，那么，瘦弱而不起眼的黑发少女，就是以她身上纯粹的力量激发妖怪的本性。
　　狼妖本不是贪婪的妖怪，平素并不以人类为食。但那少女身上所具有的力量是如此巨大而纯粹，仿佛江河会源源不断地注入大海，简直不像人类所有，是以自己的族人会一时控制不住欲望，要捕猎人类。
　　而最棘手的，恐怕还要数她身旁的红发男子。以他的修为，居然看不出那男子的妖力深浅！试探的力量都好像投入了一潭死水中，激不起一丝涟漪，更遑论那人的原身了！隐约中，他只感到男子的气息与黑发少女极为相投，她身上的力量一定与他脱不开干系。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漠银首次遇到没有把握对抗的敌人，自己的招式却是被对方看了个干净，可京城周遭的族人都已被他召唤到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时间，他一贯的谨慎不允许自己仓促动手，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时机，苏南厉声道：“过来！”
　　其余狼妖早有防备，首领漠银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纵使心中十分清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挪去。
　　众狼妖见首领被制住，面上神情更加愤怒，其中几只甚至做出要与苏南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奈何漠银生死悬于一线，只好把不平化为凌厉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对面的人类。如果眼神也可以杀人，此时的苏南大概早已死过千万次了。
　　偷袭侥幸成功，饶是感情一向匮乏如苏南也十分兴奋，但心中却丝毫不敢懈怠，努力集中精神控制对方。偏生此时，只听凭空腾出一女声娇喝：“回来！”
　　这声音突地出现，落在苏南耳中却似曾相识。众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窈窕身影娉婷地从一片祥云上缓缓降落于废墟中，飘逸如同仙人下凡，正是不多时前刚刚结束演唱会的白狐嫣玉！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所迷惑，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众人视线聚焦到嫣玉身上的一刹那，刚刚解除了禁制的漠银以闪电之势夺路冲向苏南，手中嚓嚓释放出两片坚硬无比的冰刃，就往苏南身上招呼。
　　眼看冰刃混着暴雪呼啸地袭来，决计难以躲过，苏南只觉得一抹殷红从眼前一闪而过。
　　“苏南！！”随着耳畔今昔的疾呼，苏南听得“咝咝”裂帛声正响在自己身前，似乎是利器瞬间穿透了血肉之躯。而前方，却是一片鲜血瀑布般的红色！
　　那人的背影仿佛一座大山，竟把所有寒冷都挡在身前！自己居然没有感到哪怕一丝的冷意！
　　霎时间，一股无名之火从苏南心中腾起，脑海中无数声音诅咒般涌出，搅得她头痛欲裂，各种力量积压在胸口，相互冲撞、无处宣泄，于是她不由大喝：
　　“滚！”
　　顿时，空气被怒吼扭曲成滚滚冲击波，搅着地上的残砖碎瓦、垃圾土块，以苏南为半径，铺天盖地地砸向狼妖群，如同当头一棒，劈头盖脸落下。众妖本想反击，可不知为何，即使已经闭目塞听，仍被那声音侵入骨髓，五脏六腑都随之颤动，竟似要脱离身体控制，痛不可当。
　　原来，是苏南见到溯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被漠银重伤，情急之下激发了体内蕴藏的玄武之力，原先经由听力控制他人行为的言灵水平，已提升到直接摄取对方心神的境界。
　　可吐出的话语毕竟不分敌我，距离苏南最近的今昔亦被这冲击波影响，起先尚能应付，举刀劈开砸向自己的重物；渐渐的，她却感到四肢愈发僵硬，想要灵活运动几乎不可能。一时大意，竟被一张飞起的书柜击中胸口，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苏南见好友因自己受伤，意识才猛然恢复清明，谁知这力量之大，却一发不可收拾，她眼睁睁看着今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自己却毫无办法。
　　这时，一只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溯缓缓转过身来，胸前依然是一大片白玉般的肌肤，一点伤口的痕迹都没有，只在脚边的地面上，留下一摊水渍。
　　“好歹本尊也是水神，怎会被冰刃所伤。”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爆发中的她，“苏南，够了。”
　　仿佛那个名字从他嘴中吐出，便有了魔力，苏南忽然觉得心情无比平和，犹如徜徉在云端，胸中的那股怒火，亦随之渐渐平息。

　　这变故由生到灭，着实突然，大大地超过了嫣玉的预料。她潜心修炼言灵之术百余年，仍未达到摄人心魄的境界。此时见势头不妙，也不拖沓，起身便要离开，却见瓦砾堆中耀目的白光奋然喷薄而出，灼灼如烈日，几乎刺盲双目，却让人近乎飞蛾扑火地向往，心底的膜拜之情油然而生。
　　那白光只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使人疑为幻觉。几乎在它消失的同时，月华被浓浓乌云遮蔽，滚滚雨声似踏破千军万马地袭来。这势头，竟是天公不作美，要降雷雨。
　　刚刚平息下来的苏南不由屏息以待，却不见雨点如期落下，那乌云倒是越压越低。近了，原来是无数巨大的黑色鸟类，箭一般地扑向地上尚在抽搐的狼群，眨眼间，便在一片撕咬与血腥中将众狼妖全部吞噬殆尽。
　　“啊，刚好赶上了呢～”
　　金子轻盈地落到今昔眼前，一双巨大的黑翅包裹住受伤的今昔，语气顽皮，却是冲苏南说。
　　“？”
　　好不容易忍住没有在充斥着生肉味的空气中呕吐，苏南不知所云地看着阔别了半个月、又率领一群天狗回归的金子，不敢相信神态轻松的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戮。然而未及发问，她便感到有某种东西在扯她的裙角。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