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诊所》谥子兮

10、第十章 白狐嫣玉演唱会（下） 一个普通男

　　一个普通男人不小心进入女卫生间的表现一般是——面红耳赤、尴尬异常，双手乱摆，同时说“对不起对不起，走错门了！”然后慌忙退出。
　　一个变态偷窥狂蓄意进入女卫生间的表现一般是——呼吸紊乱、面色潮红、目光如炬，伴有时断时续的咽口水声及□□声。如不幸被发现，则瞬间抱头鼠窜。
　　然而溯既不普通，也没抱有特殊目的，不是男人，更对人类女性提不起兴趣。他盘在苏南的脖子上进入女盥洗室后，只是微微吐了吐信子，似乎表明自己对人类——无论男人或女人，都十分不屑一顾。
　　苏南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她不安地搓着溯的身体，仿佛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
　　她注意到今昔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表面上似乎在照镜子，却同时不着痕迹地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
　　“右边数第三间卫生间现在没有人。”说话的却是旁边一直专心擦着洗手台前水迹的清洁工大婶。
　　苏南还没回过神，就被今昔连拉带推地送进了右数第三间卫生间。
　　“不用想了，她不是什么妖怪，也不是修道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今昔笑着对好友说，“现在，准备好了吗？”
　　不待苏南回答，今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三张邀请函迅速插到卫生间门闩处。刚一碰到门闩，三张厚厚的金纸却在瞬间化为乌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今昔伸出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隔断门。
　　顿时，疯狂的呐喊与尖叫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她们二人彻底淹没。
　　苏南只来得及听到好友最后一刻留在耳边的细语，“这是一个小小的次元魔法”，就陷入了“人”群狂热的激情之中。

　　“嫣玉！嫣玉！嫣玉！嫣玉！”
　　主角尚未出场，现场气氛已经热火朝天。舞台被搭成金字塔形，每隔3、4秒钟会自动换颜色，过渡自然、夺目亮眼，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并不是灯光效果，更像本身会发光。
　　金字塔尖，竖立着一架纯金的麦克风，看来嫣玉不久会从这里出现。
　　台下人头攒动，摇滚区早已挤得针也再容不下。苏南在网上看过太多演唱会现场录像，因为情绪太激烈，摇滚区伤人死人的情况不在少数，她私下认为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不由打了个冷颤。
　　今昔却没有注意到：“阿南，走啊！前面看美女更清楚！”
　　“什么？”周围人群呼唤偶像的声音越来越大，背景音乐几乎听不见了，更不要说旁边人说话了。
　　“去那！”今昔扬起手臂指着前方，示意好友跟上来。
　　“不了不！”苏南也大叫道，同时大幅度摆着手。
　　说话间，四周呐喊声又提高了几十个分贝，正当苏南觉得自己的耳朵马上就要失聪时，呐喊声瞬间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捧高山积雪、一缕惆怅婉转、一弯皓皓新月、一抹淡淡离愁……千回百转的思绪，在那一句天籁中辗转、缠绵。但偏偏，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寂寞。
　　然后，她，出现了。
　　远远地，那个身影干净得似凡间的谪仙。她从星辰处来，从纯银的金字塔尖拾级而下，每踏一步，前一层的种种就如梦幻泡影般瞬间绽放、瞬间消逝。
　　当她终于踏上地面，万花齐放。一曲终了。
　　四万人的现场，静得，连落针亦可听见。
　　苏南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嫣玉能红透三界了，她环视周围，现场没有一个人移动视线，四万双眼睛全部锁定在舞台上那个纯白的天使身上。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她就这样静静地唱了二十首歌，然后翩然地消失在舞台正中。一如她猝然地到来。

　　“太棒了！”回到静秀园七号后，今昔仍然止不住兴奋地走来走去：“真想把现场录下来！日听夜听，怎么听都不会腻呢。”
　　“是啊，可你干吗不录呢。”苏南奇怪。
　　“这……演唱会的时候根本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太入迷了罢。”今昔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为自己的大意尴尬地笑。
　　“嗯，好像其他人也没有录。”不知是妖怪们普遍素质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苏南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像人类演唱会现场一样举着照相机狂闪的妖怪或修道者。
　　“不是忘了，是不能。”
　　一阵白雾，变化作项链的溯恢复了人形：“你没有发现，整个过程中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动。”
　　这话自然是对苏南说的，她的确觉得四万人近三小时专注于同一事物而不分心是十分诡异的一件事，但情况特殊，何况嫣玉的声音的确只能天上有，她没有想那么多。此时疑点被溯一语点破，她才开始怀疑起这诡异的现象。
　　“的确，我只记得她的声音飘荡在我脑海中，其他事情没有一点印象。”今昔拼命回忆着。
　　“可是，怎么你能察觉到？”苏南转向一边已经端坐下来的溯。
　　“我和你签订了契约，必须接受且共享对方的生命。因此你无法伤害我。”溯像观察猎物的蛇一样微微眯起了不透光的眼睛，看对面的两个少女都没有反应，心中暗叹人类智力果然低下，于是不得不继续：“换句话说，我对你的能力免疫。你当然不可能受伤于自己的能力，而你又是现场唯一一个可以动的人类，我因为这个缘故保留了自己的意志。如果要使现场所有人都失去自主力，这些人必须受到同一个因素影响，而演唱会中可以同时影响所有人的，只有一样东西——”
　　“歌声。”今昔首先抢答到。
　　“你的意思是……嫣玉、她用言灵同时催眠了现场四万人……？”
　　话音未落，三人所处的房屋突然发生了猛烈的震动，高处的家具纷纷落地，仿佛在地震现场，巨大的外力撼动着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危房。
　　“不好！结界被打破了！”今昔感应到危险迫近，敏捷地闪过倒下的房檩，跳向室外。
　　与此同时，溯也化出蛇尾，将仍然愣在原地的苏南一卷，带出了倒塌中的房屋。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呢。”今昔冷笑道。
　　苏南知道，每当好友冷笑之时，既是全身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果然，只见她右手突一使力，掰掉左手小指，那一截断落的小指却没有淌血，反而刚脱离左手，就急速伸长变薄，瞬间化为了一柄血红利刃，同时响起哀哀低鸣。正是今昔的除魔宝器五指剑！
　　溯亦收了蛇尾，又微微眯起了眼睛，只不过这次，原本幽暗的双眸变成了流转的赤红。
　　森白的月光下，三人挺立在一片断垣颓壁上，红、黑、栗三色长发无风自动。
　　瓦砾四周，近百只灰色的狼妖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三人，暴虐的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却没有一只，发出丝毫声音。
　　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