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66、灵魂黑夜 她明明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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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燕看着江桐迷茫又惊恐的样子，心中竟满是留恋，手中的针迟迟未动，索性又将针管重新插上了针套。

　　她俯下身，指尖情不自禁地抵住他的鼻尖，沿着挺拔的鼻峰，一点点向上划动，宛如在群峰峡谷间恣意驰骋；划至眉心处转了弯，那郁郁葱葱的剑眉，好似在秘林中狂奔跳跃……

　　突然，她被冗长又柔软的睫毛欺负了一下，指尖微微弹起，又片刻不舍地落了回去，那痒痒的、绒绒的感觉，让她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一股清泉在她身体里游走，又仿佛一只欢腾的小鹿在她心中乱闯。原来这就是悸动的感觉吗？周可也曾这样享受过吗？

　　她忽然有一种发疯的冲动，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狠。

　　江桐别过脸去。那倔强的样子，又令她心旌荡漾。她不由得把指尖搭在那薄薄的红唇上，在他鼻息缓缓吹拂的暖风中，从唇角到微微耸起的唇峰，然后停留在下唇凹进去的酒窝……她的指尖宛如生出一株绽放的玫瑰。

　　这一刻，她愈发嫉妒周可了。不，是憎恨！

　　她觉得，那个女人应该再死一次。不，是一万次……

　　江桐突然冷笑，讽刺道：“你这猥琐的嘴脸，跟你哥真是一模一样。”

　　“谁让你提那个蠢货。”

　　林燕瞬间变了脸，鲜红的指尖划过江桐白皙的脸颊。她明明那么生气，但在指尖触到他脸颊的刹那，还是收了手。

　　是本能，还是不舍？

　　江桐怔了怔，原本以为林燕为兄报仇是出于亲情，然而，方才这一句，却着实令他惊诧不已。

　　“我提与不提，他都是你哥，血缘关系是撇不清的。”她不想听，可他偏要提。

　　“我说过，不准提，你再说一句，就去找你的好兄弟。”林燕突然卡住他的下巴，露出狠戾的目光。

　　江桐被木棍架起双臂，吊在一个铁支架上，弯着背，脚尖刚刚触地却站不稳。连抬起头都十分勉强，可他仍旧是高傲的，仍旧在林燕面前充满了优越感。这是林燕给的，从她情不自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的卑微。可她最恨的，恰恰就是这傲视一切的优越感。

　　“吕斌果然是你杀的！”江桐终于说出这一句，心底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林燕并不以为然。她淡定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有几分畅快。

　　江桐又一次惊呆了，她居然是这样一副表情？她并不是职业杀手，杀人这档事大概也是生平第一次，却为何如此泰然，好像杀死吕斌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就因为你哥？”他试探地问。

　　林燕倏地反手给了江桐一记耳光，虽然力道不重，但对吊着的人来说，身体还是不由得晃了晃。她有点后悔，托住他的脸，温柔地道：“我说过，别提那蠢货。如果不是他，我们今天也用不着这样‘见面’。”

　　“你为什么杀吕斌？”江桐依旧揪着吕斌不放，他想弄清楚她杀人的起因。

　　林燕透过淡淡的月光注视着男人认真的脸，看了很久，紧绷的脸上突然浮现一阵狂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清冷，又格外遥远，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她笑了一阵，然后温柔地说了三个字“他该死”。

　　“他该死？”江桐重复了一遍，凝重的脸上满是疑惑，他仿佛在问，“难道周可也该死吗？为什么我这个原凶会留到现在？”

　　“怎么，你不知道？”林燕笑得更加恣意狂妄，她揉搓着他的脸，眼神中满是爱恨交织，“你真是傻得可爱。”

　　“你什么意思？”江桐急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她扑去。

　　林燕心中愈发欢喜，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情。她的手仍旧紧紧卡住他的下巴，缓缓抬起他的头：“其实我应该感谢吕斌，帮我杀了那个蠢货！”

　　“你说什么？”江桐瞪起双眼低吼。他想再听一遍，她说错了，一定是说错了，杀死林新的人明明是他……他已经当了十年的“凶手”！

　　林燕反而愈发放松了，她的指尖继续在他的唇边游走，然后缓缓向下滑，下颚，喉结……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绝不是因为享受。那棱角分明的小东西正在她指尖蠕动，她只要稍稍用一点力……

　　“你吃惊的样子，不错”，她贴在他耳畔，轻声补了一句，“很不错。”

　　江桐本想侧头撞向她，可惜她早有防备，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他左脸颊，一个清冷，一个温热。

　　“你这么可爱，怎么斗得过无赖？”她说这句话时，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桐急了，疯狂地低吼。而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柔，血红的目光像极了发狂的野兽。

　　“这就对了，男人应该有点血性。”林燕起身冷笑，“你的好兄弟，让你当了十年‘凶手’，好受他摆布。我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么残忍的真相，可是你非得问，我也只好照实说了。”

　　她边说边踱步，再回眸时，发现江桐的脸色已经铁青，终于露出了阴鸷的要吃人似的眼神。

　　“这不可能，你在挑拨离间。”他的声音很低，却难以掩饰那即将喷涌的火山。

　　“一个死人，我犯得着费这么大功夫吗？”她故意凑到江桐耳畔，轻柔地讲起故事，“那天雨下得很大，土埋上去马上就被冲走了，你那个好兄弟就拼命铲土，一铲又一铲，他居然想盖过雨水……”

　　讲到此处，她的笑声愈加轻蔑张狂了：“就他那个智商，但凡有你的一丁点，也不至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可惜啊，你没他卑鄙，不够绝情。”

　　江桐看着她，眉头紧锁。他想听下去，但内心又有点抗拒、害怕，因为真相就像一把刀，插进他心里。

　　“突然，湿土里伸出一只手，直挺挺地向上伸”，她的笑声愈加讽刺了，“原来那蠢货还活着。”

　　江桐听到“活着”这两个字，宛如那把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怔怔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林燕又说了什么，他已然听不见了，耳朵轰鸣，仿佛塞满了风。他不再挣扎，任凭自己被吊在铁架子上，摇摇晃晃地看着地上仅存的那一点月光。

　　他活该在黑暗中活了十年！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桐用他仅剩的一点理智想到了这个问题。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林燕得意地道，“人眼比监控有用！”

　　原来那个雨夜，她也在堆山公园。这世上果真没有完美的犯罪！江桐一脸惊恐，不知何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对于生死早有准备，然而面对这个女人，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你看见了？”他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林燕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居然看见了？”江桐又问了一遍。他想说，你目睹有人杀了你的亲哥哥，你居然可以袖手旁观；你既然看见了真凶的样貌，为什么十年的时间居然都不报警？如果你当初选择报警，也许，也许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江桐突然大吼一声，他像被戳中痛处的野兽，发指眦裂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林燕一脸阴笑，推了木棍一下，随即警告他：“我说过了，别挣扎！”

　　江桐的肩膀顿时撕裂一般地剧痛，想来是脱臼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脸颊冒出来，滴在地上，滴在淡淡的仅存的那一片月华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张着嘴，呐喊声在他喉咙深处呼啸。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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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和小桃子再次找到大成网时，林燕已经办理完离职手续。两人得知这个消息，十分震惊。老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个神秘的编辑有问题。她或许跟幕后的神秘人有某种联系，毕竟在这个关口离职已不仅仅是突兀的问题了。

　　老王随即调查了林燕在大成网的入职档案，发现除了名字和身份证信息外，其余信息都是假的，山城大学的毕业证、学位证，以及她此前的工作经历，统统无据可查。大成网的人力资源主管为此也深感震惊，再三恳请老王保守秘密。毕竟签约作者死亡的丑闻还没有彻底平息，现在编辑再牵涉命案，他们就真的风雨飘摇了。

　　老王自有职业操守，他此刻担忧的是江桐。自从上次失约已经快半个月了，这两日更是信息不回，电话不通，又在玩人间蒸发。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江桐并不是在玩儿。

　　师徒俩悻悻地回到分局，一进专案组就得知有个女人等了他们一整天。老王在心里闪过的是郑玲的影子，可是见到人时才发现，竟然是贾妮。她手里还抱着一个档案袋。

　　“贾医生，你母亲怎样？”老王习惯性地寒暄。

　　“王警官，我有件要紧的事，想单独跟您说。”贾妮表情严肃，眼神中流露出无尽地焦虑。

　　老王顿觉事情不妙，便带她到会议室详谈。这一谈，果然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