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56、拿走底稿的人 你把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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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建生案件的真相太过惊骇。王大钧久久缓不过神来。他见识过人性的卑劣，却第一次见识无耻的底线。

　　贾强、吕芳、吕斌，这些人不是江桐和周可的亲属，就是好友，在谋害了江建生后，还能那么坦然地面对他们，甚至堂而皇之地拆散他们……这还是我们熟悉的人间吗？周可的觉醒，是得知真相后的愤怒，是堂而皇之的反抗；她的孤军奋战是勇敢，也是无奈，更是一场沉默的献祭！

　　想到这些，老王心如刀绞。他忽然理解了初遇江桐时，他那懊悔的眼神，悲伤到极点的绝望，因为他失去的是整个世界。现在江桐的反抗，是灵魂的救赎，更是一场复仇。如果说周可是一只塞子，把所有的痛苦都堵在喉咙里，让人哭不出来；那江桐就是一把悬在心头的刀，随时准备一刀穿心。

　　老王隐隐担忧，跟江桐的合作简直是一场豪堵，没准会赔掉整个专案组。他想想就后怕。

　　由于老王猜测给男人送钱的是吕芳的手下，所以回到山城的几天里，他把精力都投注到了吕芳身上。她现在是江建生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但由于年代久远，一些直接、间接的证据很难搜集。老王以周可案和吕斌案为借口，几次上门调查，吕芳都巧妙地敷衍过去。正当他绝望之际，一个天大的机会掉在他头上。

　　由于吕斌是被谋杀致死，并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而郑玲没有正当工作，孩子又是非婚生子女，上户口、上学都出现了问题，孤立无援的郑玲只能求助吕芳。可吕芳只想认孙子，不想认孙子的妈，所以“婆媳”二人就在吕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好啊，你们姓吕的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儿子睡了人不认账，当妈的翻脸不认人，你想要孙子，没门！儿子是我生的，当然跟着我。我可不像那个蠢女人，被你们玩弄来，玩弄去，连小命都搭进去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被你们弄死的？”郑玲发疯似地站在楼道里乱嚷。

　　吕芳拿着扫把追出来，凶神恶煞地咆哮：“你这个疯女人，我儿子生前给你们母子当牛作马赚钱花，死了，还得让你这么糟践，我跟你拼了。”

　　“我呸，你儿子的钱还不是靠勒索那姓江的，他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冒呢，你儿子抢他女人，你这个疯婆子诬告他老子，还把他老子害死了，你们这对母子还到处跟人家说你们对江家有恩，天底下还有比你们这对母子更不要脸的人吗？我要是乖乖听话，我就是第二个傻女人，我再让你给杀了……”

　　吕芳越听越气，抄起扫把就往郑玲身上抡。她虽然是六十开外的人了，身体素质却极好，竟揪住郑玲扭打起来。郑玲虽然年轻，却占不到半点便宜，几下子就败下阵来。幸好老王和小桃子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场闹剧，而吕芳也在郑玲的交待下正式落网。

　　尽管郑玲手上没有直接证据，但据她说，有一次吕斌喝醉酒，说漏了嘴。她当时被吓了一跳。后来吕斌死了，她一直不敢去找吕芳，直到前段时间去认尸，她才跟这位传说中的“婆婆”见面。当然，不排除郑玲为了儿子的继承权，在口供上添油加醋的情况，谁让吕芳犯罪在先呢，况且警方也会对郑玲的证词一一复核！

　　就这样，吕芳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批捕了。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老王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不过，目前证据链并不完整，周可查到的资料很可能成为关键证据，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江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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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江桐，正在他和周可的秘密花园。邻市一别，他并没有回到山城，而是去了那间临海小屋。

　　这间白色别墅，夜晚能听到滔滔浪语，白天能看见米黄的沙滩。很少有人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江桐穿着厚厚的毛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遥远的海天相接的地方，巨大的摇椅，吱哑，吱哑，摇得很慢，像一台迟到的时光机。

　　江桐知道，那个神秘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尤其警方抓了吕芳后，他父亲案子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而与此同时，会有一大批人受到牵连。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必然坐不住了。

　　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江桐并不知道。然而，末日的危机感却时时刻刻围绕着他。他无法入睡，要么睡着了便噩梦连连。他知道，即使神秘人不出手，他父亲的案子也会牵连那个秘密。

　　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而这里，这个秘密的家，他还想多留恋几天，说不定以后没有机会了。他这辈子马上要走完了……

　　十一月的海风吹来，咸咸的，湿湿的，带着一股寒气。江桐打开电暖气，屋子里顿时温暖起来。周刚端了一盘水果过来，轻声说：“哥，我不知道你要来，也没准备什么，先吃点水果吧！”

　　“好。”江桐收敛思绪，转身坐到沙发上，“麻烦你了，每周还要过来打扫。”

　　“哥，你这就外道了，我可是拿你当我姐夫看的。”周刚憨憨地红了脸。比起那个油嘴滑舌的吕斌，他更喜欢江桐。

　　这无心的一句话，江桐的眼眸瞬间变得晶莹起来，他看了一眼对面桌上的白色瓷坛子，不禁垂眸，塞了一块芒果在嘴里。

　　“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刚喃喃地道。

　　江桐拍拍他的肩，哽咽地没说话。过了良久，才道：“你刚才说你姐还带闺蜜回来过？”

　　周刚点点头：“对，回来过几次。第一次是她跟我姐一块儿回来的，来给我大伯和伯母上了坟；第二次是两个月前，我记得当时收到一条我姐的微信，说是她在山城买了个房子，要把留在家里的东西都取走，她正忙着装修房子走不开，她闺蜜出差正好路过，就让闺蜜帮忙捎回去。”

　　周刚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当时我没在意，还在微信上跟我姐耍贫嘴呢，我姐还给我回复了，当时我姐显得心情特别好，她跟我说话从来没那么温柔过。我当时还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那个闺蜜来的时候，直接拿出了老宅的钥匙，我就信了。可是……”

　　“可是什么？”江桐见周刚一时语塞，便急颜令色地追问。

　　周刚的脸色也变了，懊悔地道：“后来，我被王警官接到山城，警察也告诉了我姐的死亡时间，我一算，我一算”，他哽咽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像犯了错误的小孩，抽抽嗒嗒地又碰出几个字，“她来的时候，我姐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江桐激动地抓住周刚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抖，歇斯底里地咆哮。

　　周刚简直吓傻了，呆立地看着他，一动不敢动。没想到，向来温文尔雅的江桐发起疯来竟如此可怕。他连忙问：“哥，你怎么了，怎么了？”

　　可是江桐却什么也听不见，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静止了。那么多日夜，那么多思念，那么多守候，原来都是一场空。他自以为是地帮周可找到真相，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就陷入了别人的圈套。
　　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懊悔地简直想把自己装进那瓷坛子里。

　　良久，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双唇终于动了：“她拿走了什么？”

　　“一个小盒子。”周刚声音喑哑，“我姐去年年前回来过一次，给了我一个小盒子，她说，那是她全部家当。那盒子就是她的命。”

　　江桐的脑中瞬间闪现两个字“底稿”，一定是！对于周可来说，底稿的确比她的命更重要。这就解释通了，他在601室找到的纸质底稿为什么缺了一些关键页。他现在怀疑，周可提前上传网站的底稿也可能并非原稿……

　　他瞬间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可是明白了，才更觉恐怖，更觉懊悔，更觉生如死灰。

　　“你把她的命给了别人？”沉默之后，他终于爆发了，白皙的脸胀得通红。

　　周刚错愕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到现在还浑然不知，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哥，我……”他委屈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江桐愤然问道。

　　周刚的唇在微微颤抖：“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桐原本想告诉他，那个闺蜜就是杀害周可的凶手，但周刚那瑟瑟的样子、无辜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周可——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我就是想去问问，她把那盒子放哪儿了。”他控制住了自己，生生地按下了满腔怒火，然后温和地道。可他的声音却是喑哑的，悲伤早已深入骨髓。

　　可惜，江桐和周刚都不是绘画高手。两人画了半天，依然拼不出闺蜜的样子。他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全能的，至少在绘画这件事上，他笨拙得令自己发狂。

　　窗外，海风袭来，清冽缠绵；屋内，飘着淡淡的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