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狐狸（二） ...
-
天刚蒙蒙亮，太阳卸了盔甲还未端起肃穆庄严的样子。静静的溪流宽而深，却清澈见底，河底白花花的小石子在白日映照下有着耀目般的色泽。而木溪镇的码头却早已喧哗热闹，旁边停靠着的花船歌舞不断，曲乐悠扬。舞娘的舞姿闲婉柔靡，腰肢婀娜舞动，彩袖婉转飘摇，迎来喝彩声不断。更有甚者，抛起朵朵彩花扔到那花船上。
河道上行船的船夫愉快地唱起乡音，船将拢岸时，哨声一响，船就慢慢靠岸了。渚葵捻起裙一个急性子就跃上了岸，荡得小船晃悠悠的，直惹得船夫嚷嚷：“小姑娘，慢点，慢点。”
她一下船就见着不远处人头攒动，一晃眼就看见那两层楼的复式花船，新奇得向鳞托招手喊道：“鳞托，你看那边！那边！好热闹啊，花船上还有表演呢。我们去看看吧！”
鳞托跟着看去，船上舞娘打扮多别致，眼里便多了分兴致，点头回应。
这码头上人来人往，越靠近花船，人越聚越多，人挨着人，摩肩擦踵的。一不小心，渚葵就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一双手立马揽住了她，她抬头便看到鳞托如山水画般雅致的眉眼，又似小河流水般温柔，一时间她有些看呆愣了。
“小心些。”
这一声羞得她拍着脸，小声道一句“我没事。”渚葵忙站好，可双颊俨然染上一层红霞，她有些软惜娇羞起来，一时咽住了话，又吱唔了一声。
突然花船上乐声渐急，舞娘裙裾翩飞，身姿轻灵，如隔雾的花悄然离去。乐声渐至高潮，花船二楼一女子荡着纤长水袖如天仙下凡般落入，她一手手持绢扇，轻迈舞步，像诗歌的韵律般动人，随后她绢扇半掩面，红唇轻启，“感谢各位赏脸来看‘风雅阁’的表演，为贺一年一度的狐仙祭典，阁里的姑娘公子们都准备了许久，今日午时不见不散哦。”
顿时船下的人声响得跟鞭炮般齐齐炸开了，看客都一同喊着女子的花名：“合欢——合欢！”
狐仙祭典？乍一听到这个名，渚葵才发现这天仙似的人物背后竟有着根毛尾巴，一时间感到稀奇得很，好奇地跟鳞托说起：“你看那合欢居然有根尾巴，她是不是妖精啊？”
然而他并没有察觉到妖气，回道：“先前就注意到了，那些舞娘都是这般打扮。不过这合欢并非妖族，大抵是用动物皮毛做的。等到狐仙祭典时，小葵可以看一看。”
还以为真的见到故事画本里出了名的妖，渚葵有些失落，“原来是假的啊，我好想见见那真正的妖。”又道：“那狐仙祭典听起来好好玩，可是风雅阁我也想去！”说着眼珠子一转，渚葵就抓起鳞托的袖角，不自觉地撒起娇来，嘴里叫着要去。
鳞托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她，笑着应她：“好，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不然要露宿街头了。”
看着对方那秀拔出群的眼眉里染着三分笑意，像荡起涟漪的流水。她觉得他在哄着小猫儿似的，嗡地脑袋就是一股热气蒸腾，烧得她也不知该往哪里看，垂着眼唰地放下手间的袖子，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两人穿过人群，越靠近市集越热闹。小贩沿着街摆满了摊子，一各个都扯着嗓子、换着词的叫卖，路上行人三两结伴，孩童拿着糖画或玩具嘻嘻哈哈地从街上跑来跑去。
“娘，我想要这个狐仙娃娃，买嘛！买一个嘛！”
“你这孩子真是的，咱家里都多少个娃娃了，还买！走走走，回家去。”小孩一听不乐意了，撅着嘴，眉头一皱，眼里就巴巴地挂起两个剔透的小泪包，还抱着妇人的腿不肯撒手。
摊主见状顺势又给添了把柴火，“夫人，就给孩子买一个吧，我这摊子的娃娃都是顶顶好看的，您瞧瞧全是新款式！况且狐仙祭典马上要到了，请个狐仙回家讨个吉利，保孩子一辈子无灾无难，家和万事兴的，岂不是美哉？”
渚葵猛地听到这段对话，寻声看了眼摊子，只见那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狐狸娃娃，穿着绣花精美的小衣服，打扮漂亮不说，还做着憨态可掬的动作，显得娇憨可爱，这一下就击中了少女的心。这摊主也是个人精，跟着就转移战场，对着渚葵就是一顿卖夸：“姑娘，看上哪位狐仙了？您瞧瞧这粉金戴花帽的可是最新款，去年咱狐仙就相中了！喜欢得当场戴上了呢！还有旁边蓝彩文竹公子款的跟这儿是一对。这对狐仙保姻缘呢，一对正好您和这位公子一人一个，妙得很！”说完还对他两挤眉弄眼的。
“大叔，别瞎说，我们只是朋友！”她也不知道跟摊主解释着什么，只觉得这脸上的热气就没下去过，羞得慌。心里又想着，这游戏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带好感度攻略玩法的？
“瞧我这眼睛，不好意思！我瞧二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木溪镇，这狐仙娃娃可是我们这儿的门面，买一对做个纪念也极好的！而且这狐仙可灵得很，届时祭典二位就知晓了！不过二位不求姻缘，那这对狐仙也能赠友表情谊，在这里大叔我先祝姑娘公子友谊万年青！”摊主手心里乖巧坐着两只萌趣十足的小狐狸，那狐狸小葡萄似的眼睛黑溜溜的，好似在说：“带我回家吧～”
“买！这一对都要了！太可爱了！”渚葵豪气得直接掏出几个钱，一把揽住两只小狐狸入怀，埋脸吸起狐狸来。那毛绒绒的触感，又软又熨帖。
随后她想到：“这小狐狸是一对的。”又举起另一只狐狸娃娃，对着他说：“那这个送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鳞托看着那只小狐狸，忍不住笑了。狐狸娃娃挡住了她的脸，遮住了什么，又遮不全，只有露出一角的红耳朵发着娇羞，有点不自在。
鳞托正欲回她，可渚葵见他没反应，以为不想要这娃娃。她有些羞恼的说：“我都买了，你不要也得要。”随后将娃娃一把塞过鳞托手中，也不待他做何回应就走了。
鳞托当时拿着手中的娃娃，一时竟忘了要怎么做，他不太明白，看着小狐狸发着呆。待渚葵要入客栈时，他又匆匆追上去，要跟她道谢、解释。
……
客栈天字号房内。
渚葵背靠着房门，无神的看着前方，心里的思绪像线团又乱又解不开。她自言自语着，“怎么老是把鳞托当成人看呢……”又想到先前鳞托认真道谢的样子，他说着“谢谢小葵，我很欢喜。”
有一刻就觉得这不是一个游戏，而是真实的世界。那明明是按着既定程序运转的虚拟人物，可她偏偏感受到了他的真挚。想到这，她烦恼得揉乱了头，恼怒得气说：“就是一个游戏而已！”接着一头扎进床里，埋进被子里一时沉默了起来。
许久才听见她轻声说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听到外边的说话声。
“走走走，别去晚了，风雅阁要开演了！”
“也不知道今年的魁首是谁。”
风雅阁？开演了？！渚葵一个翻身起来，想要玩耍的心占了上头，抓了抓头发就往门外寻鳞托去。出了门就更热闹了，整个厅堂都在讨论，都好奇狐仙会看上谁。
“小葵，我正好要去找你。走吧，我们去风雅阁。”
风雅阁乃是这镇上最大的寻花问柳之地，但妙的是阁里大多是清倌，少有红倌人。一到风雅阁，车马盈门，鸨儿巧笑勾着来客往里迎，里边一瞧座无虚席。渚葵头次来这烟花之地，好奇不已，正要进去，老鸨就一绣帕牵住了她，打量着旁的鳞托问：“姑娘，你和这位公子是？”
“不是说狐仙祭就到了，我们来看看表演，不行吗？”
老鸨一听笑得捂嘴，“哎，见着两位登对的紧儿，怕对咱阁里的姑娘有见地，是我想差了，我给您赔个不是。请进。”
登时渚葵就明白老鸨想差什么了，抿着唇拉着鳞托就进阁里。一眼望去，阁里红纱遍地，堂上搭着一台子，只余清歌浅舞似未开场；堂下来客觥筹交错，倚红偎翠好不快活。
“还没开场，这好像没位了，人都坐满了。”
“姑娘，过来，这里有。”一看竟是那花船上的合欢，她隐在一角红纱帐里，懒懒地靠在柱庞，姣好的面容也跟着令人看不真切，依稀可见那柳娇花媚的模样，像艳丽煜目的罂粟。
渚葵与她对视一刹，合欢似笑得更艳了，只伸出纤指朝她勾了勾。渚葵想着跟上去瞧瞧，对鳞托挑眉一笑，对方意会到了她的意思，抬腿便跟上。两人跟着合欢绕过红纱后，路上都没旁人，转了会来到楼上一厢房里。合欢进里便沏起茶来，“姑娘、公子请坐，一般人不会到这来。二位不是要看表演吗，这儿可是最好的赏景地了。”
“多谢合欢姑娘了。”
合欢将茶水递了去，便支着手懒懒得说道：“你们是外乡人吧？大抵也不了解这的狐仙祭。”
“我们只是顺路来的，这狐仙祭到底是什么？我听摆摊子的大叔说拜狐仙可灵验了，就真的有那狐仙吗？什么样的啊？是不是长着狐脸人身样？或者是翩翩佳人？！”
合欢听着这一串问题咯咯地笑，“狐仙是只白毛小狐狸，这镇子以前大旱不出粮，那种不得粮食百姓可不得遭殃，饿死的人满荒野。最要紧的是那会又有瘟疫，这时狐仙就出现了，它枯木逢春、开花结果，百姓有了粮食得以饱腹，它还能医死人肉白骨，这多少命也跟着回了春。可这狐仙它既不要财权，也不图信仰，它就看上了官家贵女的珠宝首饰，甚至想把锦衣华服往身上搁，是不是很有趣？”
“后来人们还是将狐仙供奉起来，就在镇上往北上有座山，在上面建了个庙宇。每年狐仙庙都香火鼎盛，那供桌上更是摆满了数不清的财物，也没人偷去，那段日子人们也是过怕了吧。”
渚葵听得津津有味:“这小狐仙可真厉害，还是个爱美的小狐狸。”
“是呀，后来也就有了这个祭典，次次狐仙都会来，这还不曾缺席过。待到十八日来，你们可以瞧瞧。回头还能好好逛逛这儿的衣裳店，要我说，我们这的衣裳可是好看得紧，爱美的小姑娘别忘了。”话里话外都表达着“不去，可别后悔”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狐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