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今生恋》枫叶子

4、第四章

　　优冶回到房间，将日记本放在桌子上，眼睛停留在下午被打破的电脑屏幕上，现实中的疼痛穿过身体，里面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刻消失了，无影无踪，无法挽回，就像Tina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人世间很多事情是可以选择的，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选择，但却可以选择避免的。
　　暂时的逃避不会让伤口复合，反而会加深。
　　在书斋里逃避了一个晚上，好容易培养出的倦意，都在看到那个被打碎的屏幕时被打散，清醒，再次的清醒，恐怕今晚又是一个无法入眠的夜了。
　　优冶不喜欢使用安眠药来迫使自己入睡，这也是自己不喜欢在回家的原因，母亲总在给他做的汤里面加些药物，让自己入睡。
　　拿起桌上的日记，握在手里，也许读别人的日记是很不道德的，但如果可以让他睡觉，也算是这日记的主人对自己的恩赐了。优冶翻开日记，首页上写了一个人名----仲锐，纸有些发黄，看来有些时日了。坐在床边，犹豫着，正要放回去，又看到桌上的电脑，也许，在这个房间里，自己无法忘却现实，还是离开的好。起身走到通向书斋的门，又回到了那个暂时逃避现实的地方，优冶并没有打开大灯，只是将小小的那盏书桌的台灯点亮，自己窝在沙发上，打开日记。

　　“一九一零年十二月三日
　　这是第几天了？第几个月了？
　　每一天都在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早上起来，不能超过太大范围的散步，吃早饭，读书，读那些没有用的书，来试图淡化我脑中的思想，这是什么生活？犯人过的日子都比我过得要轻松。
　　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不肖之徒，剪掉了那根辫子被认为是污蔑祖宗的，变成了他们眼中不认识的人，不是那个让他们认为是光宗耀祖的仲锐了，不是那个拿到了国派留学的仲锐了，是一个不肖的儿子，背叛祖宗的败类。
　　罢了，随他们怎么想吧，我是我，他们迂腐的思想阻碍了这个社会的发展，他们看到的只有祖宗，他们不知道不改制，洋人永远瞧不起我们，不改制，我们永远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我做的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优冶觉得有些惊异，一九一零年，不是辛亥革命的前一年么？这人难道是参加了革命的革命党人？优冶好奇，继续往下读。

　　“一九一零年十二月四日
　　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是阴着天气，今天格外阴暗，要下雪了。入冬以来，还没下过雪呢。窗外的玫瑰都冬眠了。海风吹得比以前更凶了，希望能来一场暴风雨，卷走那些迂腐陈旧的东西。
　　昨日，母亲又差老周来带话，关于出了春，就迎娶映萱过门的事情。说实话，我对映萱的感情真的谈不上男女之情，我只对她是兄妹之情，我不能误了她。她是好女孩，我不能这么不负责的听从父母的安排。
　　我一直只是在听老周说，他问我，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看得出秀禾眼中的询问，她在关心我，但是她却不去读解我，在她心里只有主仆之分。
　　我避开话题的问老周关于皓轩的病，听说他病了，我一直处在被监禁的状态之中，不能去看他，就交代老周去看看，回头给我个信儿，就把他打发走了。
　　秀禾送老周出了门口，我远远地看见老周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打开来递给秀禾，秀禾笑了，接过去，老周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却突然生气似地将手里的东西硬塞回给她父亲，转身关了门。
　　我有些惊讶，秀禾是从来不会对老周发脾气的。她看到我似乎看到了，有些气红的脸上苦涩的挤出一丝笑意，转身进了厨房。
　　我被关到这里来，只有秀禾一个人陪在这里。她不多说一句话，我知道是老周他们听从我母亲所吩咐的。
　　傍晚，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敏宏。”
　　日记在这里停住，优冶并没有觉得奇怪，反倒是被睡意缠绕，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在软软的沙发上，被周公叫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小小的埋怨：“怎么又在这里睡了？”
　　又在这里？怎么？怎么回事？不管了，也不顾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心绪睡觉了。

　　“他怎么睡在这里了？”一个声音在优冶头上响起，扰人清梦是很大的罪过的。优冶在迷迷糊糊之中愤愤的想，却没有什么力气反抗。
　　“别吵他，让他睡吧。”另一个声音。
　　声音消失了，优冶继续他的梦。有些奇怪的是，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自己从来不认识的脸，也很奇怪她的装扮，黑黑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一张鸭蛋脸，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一件白底蓝花的褂子。看到优冶看她，有些慌张的转身走开。
　　优冶正想伸手抓她，却伸手扑了个空，自己从沙发上跌落到地上。醒了。
　　“哈，哈，哈。”优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溢昕一张笑爆的脸。“优冶，你刚才在抓什么呢？”
　　啊，是这个声音，刚才扰人清梦的声音，优冶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看着同样坐在地上看自己的溢昕，他眼睛里都是问号。
　　“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一个人，看到我就跑了，我正想抓她。”优冶说着实话，溢昕拿起沙发上的日记：“这是什么？”
　　“哦。”优冶看了一眼，“日记，写这日记的人叫仲锐。”
　　“不是你的？”溢昕看他：“看别人的日记很不道德的。”
　　“知道，但是我只是想借他来帮助自己睡眠。”
　　溢昕有些奇怪的看着优冶，晃晃手里的日记本。
　　“我试过用看书的方法让自己睡觉，但是不管用。”
　　“你在失眠？”
　　优冶点点头，裹紧身上的毯子，对溢昕笑：“谢谢你给我盖毯子。”
　　“不是你自己盖的？”溢昕随便翻了翻日记，放回优冶手里。
　　“我？”优冶记得自己没有带毯子下来的。
　　“是啊，我和雨墨早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是盖着的。”
　　“哦。”优冶心里纳闷，“雨墨呢？”
　　“在画画，我去弄早餐，简单点儿成么？”
　　“我什么都可以的。”优冶跟着溢昕站起来，将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走过客厅，看到花园里，梓晋一个人在发呆，对着海面，优冶站住，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看，没有什么，就是蓝天白云海面，今天没有风，海面没有一丝动静，偶尔可以看得到几只海鸥飞过，树林里有其他鸟儿的叫声，混着从树林缝隙里穿过的阳光，宁静的晨曦。
　　如果自己会画画的话，真相将这景象入画。
　　不知道什么时候，梓晋注意到优冶，冷淡的眼光和早上温暖的阳光很不合衬。优冶微微的点了点头，慌忙扯出一条笑容，匆忙躲开梓晋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的躲开他？没有任何印象自己有见过他。
　　走进厨房，溢昕正在忙乎。
　　“早餐而已，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优冶看他忙得不亦乐乎的。
　　“一看你就是忽略早餐的上班族。”溢昕不停手里的动作。
　　“不错，我早餐从来都是被我妈逼着吃的，后来留学的时候更是一杯咖啡解决。”
　　“早上空腹喝咖啡不好的，会影响胃肠，还有牛奶，最好不要空腹喝，早上，最好的还是中餐，喝粥，吃点清淡的小菜，因为经过一个晚上，你的胃肠工作的很累了，吃些清淡的可以缓解你的胃肠疲劳，也可以给你一个很舒服的情绪去工作。”
　　“你对吃很有研究的。”
　　“你忘了我是谁了？”
　　“哦，对，你是研究吃的。”
　　“我大学修的是营养学。”
　　“哦，你父母允许你修营养学？”
　　“他们？我选择他们都没反对过，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不许后悔我做出的选择。”
　　优冶不说话只是笑，心里满是羡慕，何时自己也能有这种选择？

　　“对了，优冶你怎么昨晚在书斋里睡了？”雨墨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
　　“我本来是想回屋睡的，回去又睡不着，就又回到书斋，看看书。”优冶掩饰住心里的那道伤痕，因为昨天不小打碎了电脑，也打碎了所有的记忆。
　　“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么？”梓晋第一次插进话，其他三人都是很吃惊的看他。看着他们的眼神，梓晋很不以为然的回：“怎么了？”
　　“没什么。”溢昕回答。
　　“什么不方便说的？是什么？”雨墨有些不解的看梓晋。
　　“你问他，问我我怎么知道？”梓晋继续吃饭。
　　“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打破了电脑，里面存着的东西都没有了。”优冶笑了笑，没了就是没了，尽管有些难以接受那种失去的痛，现实就是现实，就是这么的难以形容。
　　“那你没有备份么？”雨墨问。优冶摇摇头，不经意看到梓晋眼里一种很难理解的心绪。他？怎么回事？
　　“有些事情无法逃避，就要去面对，这才是男人。”梓晋吃完，丢下这句话，收拾了自己的餐碟到厨房，洗干净。
　　听了他的话，优冶僵住在那里，他知道什么？溢昕和雨墨则是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梓晋，又看了看优冶。
　　“你认识他？”溢昕看到梓晋走到花园后问。
　　“是啊，他怎么有意的在针对你呢？”雨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没见过他，和你们一样，是到了这里之后才认识他的。”优冶解释。
　　“那你们是不是什么工作上的过节？”雨墨问。
　　“不可能吧，优冶是做资产鉴定的，他是编辑游戏的电子工程师，八竿子都拍不到一起，怎么在工作上有过节？”溢昕推翻雨墨的解释。
　　“我也不是很清楚。”优冶是在是在自己的脑子里找不吃梓晋这么个人来。

　　溢昕的手机又响起来，还是□□熊的音乐，这次优冶也跟着笑了。溢昕接起来：“喂，馨心，有事儿么？”
　　“没事儿不能和你通话么？”馨心的声音传过来。
　　溢昕看着对面两张充满好奇的脸，“我堂妹。”站起来，“对了，你那里有没有新鲜的桃子？我昨天忘记跟你要了。”
　　“有，你不是又要做桃子果酱吧？”
　　“聪明。”
　　“我说，你能不能不围着这些转啊？去找加悦呀。”
　　溢昕端着电话，沉默很久：“由她去吧，我们都有自己的天空飞。”
　　“哥……”馨心还没来得及说完，溢昕打断：“你下午把桃子送过来吧。”说完挂掉电话。对着优冶和雨墨：“我这堂妹很烦的。”接着收拾了餐具，转身进了厨房。
　　优冶和雨墨面对面看着对方，无语。

　　优冶随便在书斋里找了一本书，拿着坐在树林的一个角落了，看着，说是看，心却不在书里，一直在想着那个身影，那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的熟悉？明明自己不认识她的。真是弄不清楚，心里应该还是存在着Tina的影子的，为什么这么快就会被另外一个人拽去心思？
　　Tina，想起这个名字，优冶翻书的手在炎热的夏季里不禁的打了一个寒战，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她竟然选择了穿着那件她自己设计的婚纱——自杀。
　　什么都没有了，就是那么的安静的结束自己。
　　她不是一直很期待这场婚礼的么？从订婚开始，她就一直在操办着关于婚礼的一切，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问过，每次都是用忙来推掉和她一起去买东西的请求。也许自己开始就是在顺从父母的安排，安排自己和Tina 的婚姻。
　　Tina不是坏孩子，她漂亮可人，讨人喜欢，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她是奢侈品，自己不配拥有，她总是有自己看不到的一面，而这一面让自己不安，也曾试着去了解这一面是什么，但是却总是迈不出这一步来。
　　如果，自己和Tina不是被安排相见，而是在路上不经意的那么惊鸿一瞥的话，这段感情应该不会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人总是喜欢用相对的那段不会发生的命运来解释已经发生的命运。

　　“逃避真的会让你感觉舒服么？”头上响起一个声音，优冶抬头看，因为他是背着光，加之阳光的刺眼，优冶只觉得一整眩晕，就像是掉进了梦境一样的不现实。
　　梓晋蹲下身子，靠近了看优冶：“你认识Tina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