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爱情》李百万

3、五年前的不告而别

　　郑君维边换鞋边开口：“到C市办事路过，顺便来看看。”简洁一句交待，没有废话，寥寥几字说明来意，带着成熟男人办事的风格，周到细密。他磁性温和的声音一如往昔，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路清夏的心头，搅得她坐立难安。
　　方礼脸色缓和：“没吃饭吧，正好，小夏今天回来，坐下一起吃吧。”
　　郑君维在路清夏左侧站定，她低垂着头，余光瞥见那人笔挺的裤线。
　　杨阿姨忙摆上一套餐具，她笑眯眯开口：“老爷子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方世明对郑君维确实格外厚待，特别是小女儿做出悔婚的荒唐事后，更觉得亏欠他。这些年来，只要郑君维来C市，都会来看看老爷子。方家对他自然也是客客气气，首都郑总参的儿子，军衔颇高，前途不可限量，这一点，方家上下都明白。
　　说起来，郑家和方家本是准亲家，多年前，郑家的长子郑承东和方世明的三女儿方书蔓已经订了婚期，不料婚前一个月方书曼车祸过世，两家的婚约不得已作罢。郑远堂身为军区总参谋长，这样的亲家方世明不愿走远，自己的幺女方静依对郑家老三郑君维情有独钟，于是两家又订了婚约。
　　不想方静依耐不住寂寞，订婚后与叶盛成暗自勾搭成奸，毫无羞耻，甚至还弄出一个孩子。
　　红杏出墙，又身怀大肚。
　　方家一时处于风口浪尖，闹的几乎人尽皆知。两家联姻再次不得已作罢，方世明生生被气进医院。
　　“坐下吧，小夏，坐下吃饭。”方礼招呼着。
　　如此，她不得不抬头。
　　郑君维没有穿军装，深色的毛衣和长裤衬的他的五官立体硬朗，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他也在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是她看不明白的内容，错开视线，时隔五年，她咬咬牙，喊了句：“小叔。”
　　半晌，那人长辈一般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后半顿饭，路清夏吃的不知滋味。
　　———
　　方静依跑去医院哭诉了一场，她不明真相，言语里不干不净的形容路清夏，气的方世明差点当场晕厥。
　　午饭才结束，方政就打来电话，说老爷子想喝粥。
　　路清夏将鸡肉撕的很细，和白米一起加入锅中慢炖，很快，锅中咕嘟作响，方家厨房里香气四溢…
　　对方世明，她其实是怨恨过的，因为他的冥顽迂腐，害得外婆受人指点，甚至和路云锦断绝关系，更害得自己无父无母，自小孤苦无依。然而随着年龄渐长，她一点一点释怀了，路云锦和外婆相继离世，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还有郑君维…
　　不回方家，不是装腔作势故作清高，也不是拿乔拿派，这些年，她的日子太过辛苦，不想再有波澜。
　　路清夏环视厨房，眼眶被蒸汽熏的发热。
　　自己明明只有25岁，可早就没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活力，心态也不再纯真。
　　这个城市，有生之年她不会再来了。
　　方礼下午要去局里开会，他准备叫司机小唐送路清夏，郑君维拦下：“我载她去，正好探望老爷子。”方礼不疑有他，拍拍肩膀以示感激。路清夏来不及拒绝就被安排坐进他的车里，军绿色吉普开往医院。
　　车厢里气氛微妙，两个人一路无言。
　　轿车终于停在住院楼后面，副驾驶的人暗自松口气，想下车却发现门被锁死，她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他英气的侧颜，线条深刻，轮廓分明。
　　郑君维直视前方，目光沉沉，精劲的右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他咬住颗烟点燃，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泰若自然。
　　时隔五年，路清夏依旧忍不住沉沦…
　　她记起他们勾搭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次激情过后，他都会像现在这样抽颗烟。
　　故作镇定了一路，心跳在这一刻开始紊乱。
　　“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质问让她微愣，不知怎么回答。
　　郑君维夹着烟吞云吐雾，车里再次陷入沉默，火星灼烧烟丝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独处，让人窒息。
　　仅仅一颗烟的功夫，却是这样漫长，漫长到脑海不自觉回放起和他的点点滴滴。
　　坐不下去了。
　　“我…”
　　“为什么？”郑君维捻灭烟，转过头，幽深的眸子漆黑如墨，定定看向她，开口又问了一遍，语气近乎于偏执，哪里还是在方家寡言少语的长辈姿态。
　　路清夏回避他的目光，努力控制心跳：“不为什么。五年前说的很明白，我移情别恋了，就这么简单。”
　　“感情也能胡闹？”
　　“为什么不能，我还年轻，难道真要一辈子都耗在你身上？！当初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男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爱？”
　　“那你现在见过很多男人？”
　　姣好的面容扯出一抹笑，已经25岁的路清夏退去稚嫩，明艳的五官趋于成熟，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小叔，当年的事情你情我愿，大家玩过乐过后好聚好散。”
　　“我问过你是不是认真的，很多次，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是，我是喜欢过你，可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我陆续又谈了几个朋友，我们之间的那段，早就忘了。”调整好情绪，她抬头：“现在我有了新的生活，男朋友浪漫体贴，小叔，我真心祝福你也早日家庭美满。”
　　家庭美满？！
　　郑君维喉头滚动，心里苦涩万分。
　　一个三十而立的男人，却爱上小自己10岁的少女，穷极一生，注定无法挽回。
　　正僵持着，路清夏的手机响起，是方礼，询问他们到没到医院。
　　“开门，我要下去。”
　　“……”
　　车内的空间异常逼仄，路清夏一分钟都不愿多待，见他不动，自己伸长手启动按钮离开，留他独自坐在驾驶座，脑袋微垂，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