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妖盐

1、再见 六

　　六月份天气实在是太不够友好。下午两三点的太阳一点儿也不温柔，尽职尽责地烘烤着大地。杨一鸣的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瞬间被蒸发，山间偶尔吹来一两阵风，只刮的人更加燥热。
　　“林辉这小子真是，大暑天的爬什么山。”杨一鸣不禁咒骂了一声，“有大道不走，还非要走什么神秘小路。”这山间小道曲折崎岖，杂草丛生。他这位高级灵长类动物往中间一杵没有任何树木遮蔽，赤裸裸的暴露在太阳的烘烤之中。回头看，林辉早没了踪影。
　　“果然，”杨一鸣扔掉爬山用的辅助拐棍，气急败坏道，“林辉这臭不要脸的死混蛋！”
　　林辉是杨一鸣大学死党，长的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为人也确实风流成性有点滚蛋。二人本来约好一同爬山，等到了约定地点看到林辉身旁那位长腿妹子时杨一鸣就明白了，自己今天又要当长明灯了。半途林辉提出走小道探险时杨一鸣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果然半路没了人影，这会儿那两人不一定在哪交流人生经验呢。
　　罢了，这山杨一鸣虽然来过很多次，但走的都是正正经经的大道，这小道的路虽说不好走，但奇花异草怪石嶙峋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有点热，有点孤单，有点生气，有点累……杨一鸣同学振奋了精神，拾起了拐杖，顶着太阳悲壮地继续前行。
　　山确实是好山，惹的杨一鸣猴性大发，一会儿掐朵花一会儿摘个果，或者冲着蹿出来的土拨鼠的屁股踹两脚，游山玩水的乐趣消散后身体上的疲惫便汹汹来也。杨一鸣热的头顶冒烟渴的眼冒金星，只不住祈祷上天赐给他一颗大树让他躲躲太阳歇歇脚。
　　上天真的很善良。最起码看到那座出现的小庙时杨一鸣是这样认为的。
　　小庙很破，看起来貌似有点年头了，摇摇欲坠的跟林黛玉似的，门口插着块石碑，上面模模糊糊写着“白鹿庙”三个字。杨子鸣犹豫了下，在可能被小庙砸死和在外面晒死之间选择了前者。这座可能比他爷爷年纪都大的小庙里面也同样破败不堪，一座白鹿石像孤零零地被供奉在小庙里面，鹿眼似乎还闪着光，四周是与庙外截然不同的潮湿阴冷，让这座不大的庙竟显得诡异的空旷，激的杨子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白鹿古时是祥瑞，大概是多年以前这座山上有白鹿出没，当地山民为此建造的小庙，年岁怕是比他原来想象的更为久远。奇怪的是，这样的小庙若是保存下来应该有一定的历史价值，可他并没听说过有这样小庙的存在，当地政府也未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若在平常，但凡是一位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躲开这荒郊野岭中突然出现的奇怪小庙。可我们的杨子鸣同学最不缺的就是二杆子精神，比起牛鬼蛇神，他更怕的是外面火热的天气。他盯着白鹿石像诡异的眼睛，突然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向石像贴近，直到他的脸与石像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冰凉的触感从他的脸传到他的肩膀进而触及了心脏，他像被电击中了一般突然弓起身子，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迅速传遍了全身，压的杨子鸣几乎窒息。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却发现声音竟然带了哭腔，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喷涌而出。杨子鸣从来没有过这种几乎心脏破碎的感觉，他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白鹿完全扭曲，像是龇牙咧嘴看着他笑，又仿佛带着悲悯的目光看着他哭。杨子鸣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杨子鸣做了一个梦，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梦。他梦到自己一身戎装在战场上穿梭厮杀。说是战场也奇怪，他的“敌人”看起来好像过于弱不禁风，一个个的手无寸铁不知反抗，说是厮杀，倒不如说是屠杀。只模糊听到四处鬼哭狼嚎到处血流成河，人们的尸块破碎的战甲散落的到处都是。杨子鸣怕极了，他想停手，但在砍下敌人头颅的瞬间获得一种近乎令他疯狂的快感。他像瘾君子一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战场上的血腥味以及敌人们的惨叫声在杨子鸣脑中奏成了无比悦耳的交响乐。他在战场上跳起了属于他疯狂舞蹈，披散的头发疯狂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的眼睛恶狠狠地像四周巡视捕捉自己的下一个猎物。一位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杨子鸣像饿鹰看到了兔子一样向那男人飞速奔去，大刀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带落了一个头颅，那人的头像皮球一样滚了几圈竟像是有意一般滚到了杨子鸣脚边。杨子鸣凑近，只见那头颅虽落但仍朝他诡异的笑，这五官杨子鸣实在是太过熟悉，尽管是脏的不能再脏，满脸的污泥与血块，尽管表情已经极度扭曲到不可思议，尽管这件事情诡异的他脊背发凉，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此刻在他脚边的，正在朝着他张狂的笑的，甚至破口大骂的
　　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啊！！！！！”
　　杨子鸣醒的时候，惊出了一身冷汗。
　　“醒了？”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抚了抚杨子鸣的额头，“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清亮的男生在耳边响起，杨子鸣回过神来，看到身边坐着一位陌生男子。一袭白衣，清秀雅致，气度不凡，长相……额，十分好看，那种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的那种好看。就像现在，杨子鸣看着这位男子，有些移不开眼。
　　“你……你哪里不舒服”那男子被杨子鸣盯得有些尴尬，微微别开了脸，白皙的脸上甚至染上了红晕。
　　“那什么，不好意思。”杨子鸣自觉失礼，忙道了歉，脑子也渐渐清亮了起来。他猛然注意到了这漂亮男子的奇特装扮。这一头秀发半被高高束起，一半散至腰间。还有这屋内摆设也实在太过古朴，那个奇怪的梦，以及记忆里诡异的白鹿，还有昏迷前的感受……想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杨子鸣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变得煞白，一瞬间又觉得呼吸不畅，险些再次晕过去。
　　“将军，你没事吧？”那男子急切的问。
　　“没事……嗯？你喊我什么？”杨子鸣狐疑地看着那位男子，“什么将军？你是谁？”
　　“我是谁？你，你……不记得了？”那男子的语气有些失落，随即又喃喃道“也对，你怎么会记得呢……”
　　五百年的惩罚，不知轮回了多少次，喝了多少碗孟婆汤，他怎么会能记得呢……

　　三天前鹿白水在山中渡千年大劫，他本是白鹿，被视为祥瑞。不少普通百姓见到它都要跪拜一番，受了不少香火。平时又多行善事，专心修炼，自从五百年前那事之后，他也再不去插手人间事。按理说位列仙班是顺理成章，可谁曾想飞升之时一道天雷将他劈到了蛇山，被天雷当头劈下毫发无损，修为也未减少一分，鹿白水简直觉得自己是成了仙了。直到他看到了草丛中躺着的那个人，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
　　鹿白水瞬间明白这天雷不是白劈的，这神仙，他怕是当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