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记》沁蓝如歌

27、和亲（上） 好景不长

　　翌日，伴着莲步款款，君若瑛提着食盒来到了沈墨笙的住处。此时竹林迎风飒飒，绿荫下石桌旁，凝神伫立的沈墨笙正捧着书研读。
　　“沈公子……”君若瑛轻轻呼唤道，语气颇为温柔。
　　“郡主。”沈墨笙转过身，望着她说道。

　　“上次你替我父王辨别名画，按道理来说，我也应来谢谢你呀……”君若瑛嫣然一笑，并把带来的食盒放到桌上，旋即将其打开，“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糕点，你要是不嫌弃就尝一尝吧。”

　　“郡主言重了，为王爷解忧乃在下分内之事。”然后沈墨笙看向桌上的糕点时不禁欣然一笑，“能享用到郡主所做佳肴，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于是沈墨笙上前坐下，并去尝了一下糕点，随即竟无语顿住。

　　“沈公子，味道如何？”君若瑛坐下来，且托腮望着沈墨笙问。
　　“怎么了？”君若瑛关切地问。
　　“之前父王和静鸢都夸我做的糕点好吃呢？如今怎么会……”君若瑛看着沈墨笙那并不愉快的神情，顿时诧异道，然后她也拿了块糕点，浅尝了一口，没想到却立即吐了出来。

　　“好难吃啊……”君若瑛居然开始鄙夷自己的厨艺。
　　“郡主不必太灰心，其实这糕点……”沈墨笙劝慰说，不过却被君若瑛打断。
　　“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之前父王和静鸢也都是怕我难过，才夸赞我的厨艺的。”君若瑛此时有点沮丧，她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郡主，这些糕点很好吃。”沈墨笙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并对君若瑛哂然一笑。虽然这些糕点的味道难以恭维，但他终究是不忍心伤她的。
　　在君若瑛听后，她旋即抬起了头，并看着沈墨笙吃东西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此刻庭院内只听得见竹木随风响起的沙沙声，四周可谓万籁俱寂。沈墨笙望着正与他对视的君若瑛，竟然有些不舍得移开目光，两个人就这样凝眸对视，无言良久，安然美好。
　　春去秋来，沈墨笙和君若瑛一起花前月下，饮酒赋诗。寒来暑往，他们两个一起去划船赏荷，墨书千秋。

　　岁月翩跹，两年一晃而过，沈墨笙与君若瑛早已坠入爱河，并许下山盟海誓，相约白首。
　　这在王府众人眼里亦是清晰可见的，昱王君燕清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最大的希望当然是看到君若瑛获得幸福，不过他亦明白自己和君若瑛都无法轻易挣脱帝王之家的束缚。能看到君若瑛与沈墨笙一起相知相守，吴静鸢和心儿都很高兴，她们也希望这对有情人会终成眷属。

　　可是世事难料，三月初五，一道圣旨直接到达昱王府。在知晓圣意后，昱王却是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王，圣旨上说什么？”刚从月老庙祈福回来的君若瑛问道，她看着君燕清严肃凝重的神色，心里已感到隐隐不安。

　　“瑛儿……皇上刚下旨，说要让你去和亲，嫁给西渠国的浚哲王子。”君燕清坐着说道，眉头仍然紧锁。
　　“什么？！……”君若瑛感觉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心上。
　　良久，她噙着泪说道：“我不愿意。父王，皇上舍不得让他的女儿去和亲，就要牺牲我吗？”

　　“瑛儿！为父也不愿意送你去和亲，但圣命难违，如今王府上下八百多口人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中。瑛儿，你身为大梁的郡主，应以大局为重……”君燕清起身说，语气中尽是无奈和痛心。
　　“父王，那女儿的幸福呢？”君若瑛苦笑说，继而正色道，“女儿此生非墨笙哥哥不嫁，女儿这就去向皇上求情，让他收回成命。”

　　“站住，圣旨已下，岂可儿戏！”君燕清勃然大怒，“来人，护送郡主回房，今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两位侍从便赶紧准备将君若瑛送下去。

　　“本郡主自己会走，不用你们送！”君若瑛听了她父王的话顿时觉得十分寒心，而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在沈墨笙得知此事后，他便急忙去拜见昱王。

　　“王爷，在下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郡主，但亦不愿看到郡主嫁去与大梁相隔万里的西渠，难道这一切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圣命难违，本王也没有什么办法……”君燕清无奈地摇头。

　　至此沈墨笙已知晓此事势在必行，他朝思暮想的佳人即将离他而去，并且天各一方，从此再难以相见，一边是塞外的狂沙烈日、乌山白水，另一边则是和风软雨、姹紫嫣红。他要如何做才能逾越这道障碍，才能再次望见她如花的笑颜，才能继续守护这份真情。

　　想到此处，沈墨笙的心口一阵抽搐，他恳求道：“在下想前去探视郡主，望王爷准许。”
　　“你见或不见，她都必须去和亲。你若真想对她好，就尽早离开王府吧……本王会给你黄金百两，让你风光回乡。”昱王君燕清示意道，然后旁边的侍从就端来了黄金百两。

　　“王爷，在下什么都不想要，只求王爷能让在下前去见郡主一面。”沈墨笙继续恳求道。
　　“哼！……来人，快去给沈公子收拾好行李，让他出京。”君燕清吩咐道。
　　“王爷！”沈墨笙还想请求君燕清成全自己，但却很快被下人轰了出去。

　　两日后，吴静鸢卷起珠帘，却看到憔悴不堪的君若瑛正双目无神地坐在那里，哪还像以往那个明悦动人、笑口常开的尚汀郡主君若瑛。
　　“郡主，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还是吃点东西吧。”吴静鸢端来米饭和菜肴劝道。

　　然而君若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望向窗外，似乎含着些许希冀。
　　半晌，君若瑛终于开口道：“墨笙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沈公子他……他被王爷赶出了王府。”

　　“父王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行……我要去找墨笙哥哥，他在京城举目无亲，他又能去哪里呢？”
　　“郡主，你冷静点……”吴静鸢拉住她的手臂说，“我听府中的侍卫说，王爷已派人一路护送沈公子回到姑苏城，所以郡主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君若瑛呢喃道。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君若瑛把所有服侍她的侍女都赶出了自己的房间，连与她情同姐妹的吴静鸢也不例外。这让吴静鸢和心儿可谓焦急不已，她们每日三次将饭菜放在门口，可是后面去瞧，饭菜似乎都是纹丝未动。

　　此刻房间内，君若瑛将三尺白绫往上一抛，继而脚踩木凳，心中想道：“父王，女儿不孝。女儿不愿连累王府，但女儿亦不愿成为两国联姻的牺牲品……墨笙哥哥，我们来世再见……”接着那白绫已紧紧系住她的脖子，让她几近窒息，然后很快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一切都慢慢地消散于无形。

　　“郡主已经好几日不曾进食，静鸢姐姐，这该如何是好？”心儿忧虑地说。
　　“我们之前不是向王爷禀报了郡主的情况吗，那王爷怎么说？”吴静鸢问。

　　“这几日王爷不在府内，听说此时王爷正在皇宫中与西渠国的使者议事，一时半会还回不了王府。”
　　“那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郡主，劝她吃点东西。”吴静鸢上前开锁，然后推门而入。

　　然而此时显现在她们面前的却是脖系白绫、摇摇欲坠的身影。
　　“郡主！”吴静鸢立刻冲上前，准备把君若瑛抱下来。
　　“快来人啊！郡主不好了！”心儿大声叫喊道。

　　半个时辰后，闻讯急忙赶回府的昱王伏在床前，痛哭流涕，“瑛儿，你这是何苦啊！……”
　　站在旁边的昱王妃苏婉如心里也不禁胆颤，因为如果君若瑛真有个好歹，那么整个王府包括连她不到两岁的儿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幸亏发现的早，若是再晚一点，恐怕连大罗金仙都救不了郡主。”京中神医谭大夫说。
　　“那郡主何时才会醒来呢？”吴静鸢问。
　　“不出一个时辰，她就能醒过来了。”谭大夫说。

　　接着君若瑛很快就醒了过来，她淡然地望着屋顶下的红松顶格，心已如死灰般了无生气。
　　“瑛儿，你总算醒了，可还觉得不适？”苏婉如问，显示出一副特别关怀的神情。

　　“瑛儿，是为父不好，让你受苦了。”君燕清说，脸上仍旧是泪眼朦胧的样子。
　　“父王……”君若瑛呼唤道，她想拂去君燕清的泪水，之前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流泪，除了她的母亲赵苡柔离去时。

　　“你们先都退下吧。”苏婉如吩咐，并叫住将要离去的吴静鸢说，“静鸢，你留下。”
　　“王爷，事已至此，妾身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免去瑛儿的和亲之苦。”苏婉如和颜悦色地说，其实她并非真心想帮君若瑛，只是不想让君若瑛连累了她的儿子。

　　“什么法子？”君燕清问，同时君若瑛也凝神看向苏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