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珏》闲来看花落

8、第 8 章 上官玉低头

　　上官玉低头看看，发现自己匆忙间身上就披了件衣服，长发也就这么湿湿地散在颈间，难怪他在月光下能一眼看穿。
　　“先生也罢，小姐也罢，都只是一介草民，有什么不同吗？”
　　连墨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树下的阴影中，凝望着十步外的那个女子。月光洒满一地，水一般温柔，她就静静地站在水中央，朦胧的身影，却自有一番旖旎。喜悦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从连墨心里溢出，他缓缓迈步，一点一点接近那个水中的仙子，十步的距离，却像是千万年那么遥远漫长。终于到了她面前，细细看她晶亮的眼眸，嗅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连墨仿佛被蛊惑般轻轻唤道，玉儿。上官玉一震，却猛地后退一步。
　　“不知七爷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玉儿曾说过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七爷今夜如此动作，倒叫上官怀疑了。”
　　“连墨今夜前来，只为告诉玉儿，我们确是朋友，决不会是敌人。”
　　深深看了上官玉一眼，连墨转身便要离开。
　　“七爷留步。”
　　“上官先生放心，连某今晚不曾来过这里。”
　　“多谢七爷。”
　　稍一犹豫，上官玉接道，
　　“小心疾风。”

　　当夜回府，连墨急传陈武，却见陈玄一脸苍白地前来禀报，说是陈武已经失踪一整天了。连墨细细盘问，直到天色发白。陈玄临去前，跪在连墨面前，颤颤地道，
　　“七爷……”
　　连墨挥了挥手，满脸疲惫。玄武两兄弟是自十六岁便跟在身边的，那时都还是半大的孩子，私底下玩闹，比起兄弟更亲了几分，纵是陈武不走，自己又能如何？
　　对上官玉的疑虑更深了几分：太子虽为连贺，但这太子之位是文帝即位时按嫡长子的规矩立下的，大半是为着稳定民心。如今时移势易，连章已是众人心中当然的储君人选，上官玉能文能武，为何舍连章而取连贺？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救父之恩？还有那陈武，轻功绝顶，上官玉的手下居然能缀上他而不被他发现，有这等武功的手下，上官家族居然会在江湖上没落至此？刚刚正因如此才夜探上官，却发现这样谜一般的人物居然是个女子！上官玉？上官玉！

　　上官玉回到屋内，点亮油灯，就这么枯坐在灯下，缓缓梳理半干的长发。居然被一个认识才两天的男子识破了装扮？再想他那一声百转千回的“玉儿”，不禁微微笑了。那么清冷儒雅的男子，却站在树下，用那么热情欣喜的眼光看他，月光印在他的眼底一荡一荡，有水钻般的清亮透明。这样的他，心事都摆在眼里了，不像七爷，倒像个孩子。
　　怔忡之间，忽然碰到颈上凉凉的玉，那丝丝凉意便像打翻的水，一点一点地渗入心底，手上不禁用力一握，“啪”地一声，木梳应声而断。

　　连墨再见上官玉是在兵部尚书王平的寿宴上，因着他是皇后的堂弟，皇子们大都到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连墨几乎是一眼便找出了上官玉，浅笑时，玉一般温润；恼怒时，玉一般坚硬；凝望时，玉一般沉静；动作时，玉一般轻盈。这样的人儿，天下哪有第二个？
　　一阵寒暄后，宾主落座。王平打了个手势，只见一队着盔甲的男子自屏风后锵锵走出，到了正堂中，便似练兵般举起手中的长矛向前刺，动作整齐划一，嘴里还高唱着战歌，气势雄浑。连墨心中不禁暗赞，不愧是兵部尚书，寿宴中居然没有歌姬的靡靡之音。这时，男子们一个转身，正好和连墨面对面，连墨一惊，虽然脸上的头盔遮住了大半个脸，但那双眼，那双眼却是那么熟悉。一直站在太子身后的上官玉轻移几步，走到连墨身前，执起酒壶对连墨道，
　　“七爷，上官给你倒酒。”
　　就在连墨视线受阻的那一刻，那个男子出手了！他手一翻，像变戏法般多出一把短剑来，持剑便向连贺刺去。上官玉也感到有什么不对，一个转身，看到有人行刺，飞身便向连贺掠去，看这去势，似乎是来不及了，高青上前拔剑便挡，可那人手腕一抖，那短剑刹那间便变成一把寒光闪闪的的长剑了，高青的剑虽然挡了一挡，但那剑还是直直地刺入了连贺体内，一朵妖异的花便狰狞地盛开在连贺胸口。此时，上官玉恰好赶到，他脸色苍白，手中的剑毫不迟疑地刺向那人，那人虽然轻功绝顶，奈何剑被高青的剑粘着，一时竟无法拉开来，心中一乱，也不知道撒剑躲开，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在眼前慢慢放大。连墨回头看看陈玄，脸色苍白，看来他也认出来了。堂内宾客此时一阵大乱，倒是王平还算比较镇定，大吼道，“留活口！”上官玉的剑顿了一顿，就在这时，一根细针撞在剑上，虽细小如发丝，力道却大得惊人，剑被带得向前送了一送，于是就这么贯穿了那男子的身体。那男子瞪着双眼向细针的来处看去，满脸的惊骇，然后倒地，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