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背后》铁路上的阿财

10、十八岁的宾馆两夜 看着相处三

　　陆瑶把陆明给的四百块交给老师后，算是渡过了眼前的难关。接下来的两周里，陆瑶沉下心来，什么都不去想，只是一心一意铺在题海里，做着最后的冲刺。

　　最后的关头终于到来。高考前一天，学校安排这届所有的考生住进了鹿角宾馆。

　　这些年，陆瑶住过各式各样的酒店和民宿。不久前，她还拖家带口去洱海边的客栈住了一晚。价格不菲，可陆瑶执意花了不少心思，找到这么一家性价比颇高的客栈，只为了能在躺在洱海畔的藤椅上惬意的吹海风。

　　不管怎样的酒店，厕所里，总是千篇一律的马桶。三十四岁的陆瑶，再内急，如厕之前，也会撕下卫生纸，小心翼翼的铺在马桶四周。

　　可十八岁的陆瑶，坐在鹿角宾馆的马桶上，再怎么酝酿，还是无济于事。用了十几年的蹲便器，突然换成马桶，使得这最原始的事情，让陆瑶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陆瑶，你在里面蹲老半天了，快点，老师让我们去饭厅了。”跟她同住一个房间的吴小莉催到。

　　“要不你先去吧，我等会儿下去。”陆瑶脸憋得通红。

　　过了许久，陆瑶还是拉不出来。于是，她只好提起裤子，憋着一股便意出了厕所。吴小莉已经出去了，陆瑶也犹豫着出了房间。

　　“陆瑶，怎么还不去饭厅，要吃饭了。”班主任在房间的廊道里，看到陆瑶在东张西望。

　　“老师，我……我想上厕所。”陆瑶吞吞吐吐。

　　“那赶紧的啊。”班主任催着她。

　　“我用不惯马桶，上不出来。”陆瑶红着脸，小声的说。

　　“哦，那怎么办呢？这样，我带你去找工作人员，看哪里有蹲便器。”说完，班主任就带着陆瑶去了大堂。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陆瑶终于在宾馆的公区找到了有蹲便器的厕所，顿时觉得畅快淋漓。身上畅快了，陆瑶才细细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刚进鹿角宾馆的时候，陆瑶就被震撼到了。真豪华啊，陆瑶从没见过那么豪华的房子。踩上去厚实无声的地毯，磨砂玻璃里透出幽幽黄光的壁灯，绵软的枕头，白色的被子上还横铺着一条暗红为主的丝绸锦缎，还有还有，厕所里有个好大的浴缸……这一切的一切，陆瑶只在电视里见过。

　　鹿角宾馆的第一晚，气氛欢愉。老师并没有让大家看书温习，只是让大家好好休息，为后面的两天做准备，所以，拔了宾馆电视的闭路，防止有人看电视。

　　有同学用天线捣鼓半天连接上了闭路，兴奋不已的他给死党打电话邀约一起看，结果电话不小心拨到了班主任的房间。这个梗，以后无论谁提起，总会哈哈大笑。

　　除了陆瑶，好些同学也是没有用过浴缸的。那一晚，与其他同学一样，陆瑶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热气氤氲的洗澡水里把陆瑶全身包裹起来，暖到了骨子里。鹿角宾馆的第一晚，陆瑶睡了个好觉。

　　鹿角宾馆的第二晚，气氛完全反转，全因事后成为无数学子集体回忆杀的2003年数学全国卷，冠绝整个高考史。

　　陆瑶浑浑噩噩的从考场出来，她知道自己考砸了。数学本就是陆瑶的弱项，所有学科里，陆瑶花在数学上的时间上最多，但收效甚微。前几次的诊断考试，让陆瑶没有太多担心，难度系数不高。但今天全程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里，陆瑶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有的连题目都没有看懂。陆瑶彻底懵了。

　　“陆瑶，我考砸了！” 一个声音传进了陆瑶的耳朵。

　　陆瑶抬起头 ，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宾馆。吴小莉正红着眼睛看着陆瑶。杨倩也站在旁边抹着眼泪。四周的同学大多沉默着，看到的每一个人，或神色黯然，或躲在角落偷偷啜泣。

　　班主任看气氛低迷，急忙安慰打气：“你们考得不好，所有的人肯定都考得不好，各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也会往下降的。大家不要担心，打起精神迎战明天的考试……”

　　大家吃完饭，默默的回到了房间，全然没有了第一天晚上的雀跃。陆瑶和吴小莉蔫蔫儿，都没有什么心思复习。

　　那天晚上，陆瑶睡得不好，数学考场肯定是失利的。过于绵软的枕头，陆瑶枕着极其不习惯。已经进入六月，骄阳似火的天气。陆瑶觉得被子有些厚，即便有空调，浑身也是热气上涌，汗涔涔的让她无法入眠。

　　“陆瑶，你还没睡吗？”觉察到陆瑶在床上的辗转反侧，在黑暗中睁着双眼的吴小莉开口了。

　　“睡不着，有点热，躺着难受。”陆瑶干脆坐了起来，打开了台灯。

　　“如果这次没考上，你会复读吗？”吴小莉问陆瑶。

　　“我肯定没有机会复读了，到时候就认命吧。”陆瑶长舒一口气。

　　“我也不想复读，可是不复读又能干嘛，随便找份糊口的工作？我不甘心。”吴小莉望着天花板，摇着头说。

　　是啊，陆瑶想着，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填写志愿的时候，陆瑶填了北方的学校。她想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这是她从小的梦想。可是，考场失利，陆瑶还有翅膀可以飞吗？

　　一阵叩门声传来：“赶紧关灯睡觉啊！”是班主任在查房。

　　陆瑶和吴小莉对视了一眼，关上了台灯。在数了几百只羊之后，陆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接下来一天的考试里，陆瑶发挥得还算正常。反正已经这样了，不管未来怎么样，算是给这段人生挽上一个不遗憾的结。抱着这样的心态，陆瑶心里平静了。

　　考完后，班主任召集大家说了一些事情，让大家第二天下午去学校收拾书本。

　　第二天，陆瑶睡了好觉，路遥爸妈早上出活儿去了，难得没有叫她。陆明车卖了，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陆瑶也不用早起给陆明做饭了。

　　陆瑶睡到十点起床，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后，在厨房做了饭随便刨了两口，就去学校了。

　　刚进校门，就看到无数白花花的纸张如雪花般从三楼飘落下来，在被教学楼三面围住的广场上方飞舞，整个学校一片欢呼，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寒窗苦读十数年，终于解放了。再也不用做海一样的卷子，再也不用背课文，让此间积累的压抑，痛苦，疲累，连同被撕碎的书本，随风而去。

　　陆瑶抱着收拾好的东西，站在阳台上，看着相处三年的同学三三两两的散去，突然一股悲凉由心底而起，这便是散场的落寞吧。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背影，这个背影曾经被陆瑶寻找过很多次，是程宇。自从那次调座位事件后，程宇没再和她同路过。看着那个背景逐渐消失，陆瑶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难受的感觉，那种感觉叫：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