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欧阳克同人岂无他人》唇齿微凉薄荷糖

1、白驼遗恨 楔子

　　楔子·
　　残阳如血，染透连绵戈壁远山。
　　通往白驼山的千级石阶苍凉冷寂，风沙卷着细碎砾石掠过荒芜山道，四下无人，唯余风声呜咽，似藏不尽世间怨怼。
　　石阶之下，立着一道纤瘦孤影。
　　女子一袭墨色轻纱罗裙，面容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尽数遮掩，只露一截清冷下颌与一双沉若寒潭的眼眸。她掌心紧紧牵着一只小小的软嫩手掌，是个不过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
　　孩童眉眼澄澈，懵懂单纯，全然不知前路风霜、世间恩怨。
　　女子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动作极轻、极缓，是她此刻满身戾气里，仅存的一点温柔。
　　“希儿。”
　　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之下，裹着彻骨寒凉的恨意。
　　“娘给你的东西，贴身藏好，此生绝不可让任何人窥见，半分都不可外露，记住了吗？”
　　名叫希儿的小女孩似是听懂了母亲语气里的郑重，乖乖抿着小嘴，用力轻轻点了点头，一双干净的眸子映着漫天残霞，纯粹得不染尘埃。
　　女子直起身，重新握紧女儿的小手，抬步踏上冰凉石阶。
　　一步，一步。
　　石阶漫长，层层叠叠通往云雾深处的白驼山庄。
　　风掀起她的衣袂，也吹开了她压在心底多年、蚀骨焚心的怨绪。
　　洪七。
　　你一生行侠仗义，以大义立身，以正派自居，最不齿旁门左道、邪派诡术。
　　你为了你的江湖大义、你的苍生名望，决然弃我而去。
　　那今日，我便让你亲生的女儿，拜入你毕生最鄙夷、最忌惮、最不齿的西毒门下长大！
　　你视之为邪祟诡道，我便让你的骨血，长于邪道之中、养于毒窟之内。
　　我看不到来日你悔恨震怒的模样，可我偏要亲手埋下这枚刺向你的棋子，让你日后半生坦荡名声、一世正派风骨，尽数蒙上洗不去的污痕。
　　恨意无声翻涌，尽数敛入心底。女子面上不起分毫波澜，只牵着稚童，一步步踏至山巅。
　　巍峨庄门矗立眼前，古朴沉厚的匾额之上，白驼山庄四个鎏金大字历经岁月风沙，依旧凌厉逼人，透着西域一派独有的阴诡霸烈之气。
　　女子抬手，轻叩门环。
　　沉闷铜响穿透静谧山庄，片刻后，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名身着锦缎、面色沉冷的中年庄客探身而出，目光警惕打量着山门一影一童两位不速之客。
　　女子微微颔首，礼数浅淡，语气清冷干脆：“劳烦通传，我要见西毒欧阳锋。”
　　不多时，二人被引至庄内幽暗书房。
　　室中不见天光，窗棂紧闭，沉暗压抑。缕缕药草苦味混杂滞涩内息的沉闷气场，弥漫整间书房。
　　欧阳锋端坐案前，脊背挺直，却掩不住一身虚浮疲态。往日睥睨江湖、霸烈张扬的绝世枭雄，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周身经脉紊乱，连静坐调息都难稳气息。
　　往日纵横武林的浑厚内力，已然散尽大半。
　　女子立在书房中央，黑纱遮面，眸光淡淡扫过他憔悴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弧度。
　　“看来王重阳的一阳指与先天功，果真名不虚传。”
　　她语气平静，无嘲讽、无惋惜，却字字精准戳中他最痛的软肋。
　　“毕生内力几近废尽，经脉重创。这般状态，不知来年华山论剑，西毒之名，还如何立足武林？”
　　一语落地。
　　书桌前的欧阳锋指节骤然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瞬间翻涌压抑的戾气。
　　他半生争强好胜，横行西域、傲视五绝，素来自负孤傲，何曾受过这般惨败屈辱？
　　可伤势属实，内力尽废，由不得他辩驳半分。
　　女子静静看着他隐忍暴怒、却无力发作的模样，缓声再道：“怎么？一战惨败，便甘心就此认输？这可半点不像叱咤武林的西毒。”
　　欧阳锋猛地抬眼，眸光阴鸷锐利，死死锁定她：“你专程寻来白驼山，就是为了专程嘲讽我？”
　　他此刻内息翻涌紊乱，心绪躁郁至极，任何一句轻语，都足以撩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女子闻言轻轻摇头，宽袖微抬，指尖一翻，一册泛黄古旧的手抄秘笈静静落在掌心。
　　“我来，是帮你的。”
　　她将秘笈轻置桌角，字字清晰笃定：“此功可助你十年之内，尽数修复受损经脉，内力重回巅峰往昔，更可再进一步。”
　　欧阳锋眸光骤凝，眼底惊疑不定。
　　他与这神秘女子素昧平生，无恩无义，萍水相逢，怎会无端赠他绝世秘笈？
　　久经江湖算计，他早已不信世间无偿善意。
　　“你我素不相识。”欧阳锋沉声道，“说吧，你的条件。”
　　此刻的他，绝境逢隙，哪怕代价再大，他也甘愿承受。他绝不容许自己从此沦为废人，跌落五绝之位，沦为武林笑柄。
　　女子缓缓环顾一圈幽暗寂静的书房，目光落回欧阳锋身上，声音清淡却笃定：
　　“我只有一个条件。”
　　“收我女儿为徒，留她在白驼山庄，赐她一席之地，保她一世安身。”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缝斜切而入，落在欧阳锋沉暗莫测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
　　良久，他低冷出声，带着一丝试探与阴诡算计：“你就不怕，我恢复功力之后，反手将你女儿斩杀，永绝后患？”
　　女子眸光坦然无畏，不闪不避，淡淡反问：“那你就不怕，我赠予你的这本秘笈，从头到尾，皆是伪书假谱？”
　　四目相对，暗流交锋。
　　一瞬沉寂后，欧阳锋忽而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沉冷，带着几分枭雄识人的快意。
　　“好。”
　　他抬眸，决断落音：“你很对我胃口。这笔交易，我欧阳锋，与你成交。”
　　女子松开紧握秘笈的指尖，将册子稳稳推至他手边，唇角掠开一抹凉薄轻叹。
　　“果然。”
　　“和你们这般坦荡逐利、爱恨直白的邪道中人打交道，远比那些满口仁义、满腹虚伪的名门正派，要可靠得多。”
　　她半生浮沉，终究看透——
　　江湖最毒，从不是西域毒术，而是正派伪善，大义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