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94、第九十四回 玩个游戏。

　　冰天雪地，北地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寒冬。
　　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富恒领了赵元灏的吩咐带兵去了漠北边境平乱。
　　烟雨一大早送走了赵元灏，转回身就迅速投入到辞旧迎新的忙碌里。
　　这是她在北地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作为王府的女主人主理的第一个新年。
　　好在府里有旧历在，又有老王妃在一旁指点，便是这样，一天下来烟雨也累的不行，只觉浑身上下骨头都跟着不舒服了。
　　钟嬷嬷心疼地替她揉着胳膊和后腰。
　　“要不让府里的大夫开两个解乏的方子夫人喝一喝，这样下去可不成，等会还有辞旧的晚宴，明日初一还有祭祖和会亲友，初二初三府里还要宴客，怕是一连到初五也不会消停，夫人这样能撑得住吗？”

　　烟雨一边闭着眼睛小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头。
　　“还是算了吧，让大夫过来，传出去还以为我怎么着了，再说这大过年的看大夫也不吉利啊！”
　　钟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
　　烟雨微微转过头看着她笑道：
　　“嬷嬷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外面管事婆子过来回话，府里的年夜饭的菜色已经准备好了，请王妃过去过目。
　　烟雨强打精神坐起身，橘黄急忙上前扶过她去了后头梳洗，再出来就看见钟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坠儿拿过梳子仔细给烟雨整理头发，烟雨看着铜镜里钟嬷嬷有些为难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嬷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钟嬷嬷抿了抿唇抬起头有些支吾道：
　　“老奴看夫人这里实在有些忙碌，不若，不若还是让茶绿回来帮忙吧，那丫头到底在夫人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比起新上来的小丫头用着也方便一些。”
　　钟嬷嬷说到这忍不住抬眼看了烟雨一眼。
　　那日茶绿被王爷叫人拖出书房，如今就只能缩在后罩房，竟是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有了。
　　以往世安苑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谁会想到不过几天时间就被打到了尘埃里，就连府里的烧火丫头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昨儿也不知怎么就和海棠院蔡姨娘的大丫鬟翠莲起了冲突，被人拽着脖领子甩了好几巴掌。
　　毕竟从前都在一处当差，她去王爷那边也是自己推荐的，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想了想，满府里面除了王妃这里，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了，这才厚着老脸和烟雨提了一嘴。
　　钟嬷嬷说完便直直的看着王妃，等待回话。

　　烟雨抬手拿过首饰盒里的金钗，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半晌透过铜镜看向钟嬷嬷。
　　“我以为嬷嬷早已了解了我的脾性，没想到嬷嬷还是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当的一声将手里的金钗扔到了梳妆台上，站起身接过珠儿递过来的毛皮斗篷披在身上，也不看钟嬷嬷，径自出了屋子。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红艳艳的灯笼，一排排顺过去，照亮了周围的景致，烟雨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气息涌进来，顿时觉得透心凉。
　　外面再凉也架不住心凉，人心啊，真是没法子预测。

　　烟雨坐了暖轿往荣安堂去和老太妃一处过年守岁辞旧迎新。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欢笑声，等下了轿，门口的婆子已经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给王妃请安，刚老祖宗还念叨呢，王妃什么时候来，这说曹操曹曹操就到了。”
　　烟雨笑着和她点头示意，一边随着她往里走。
　　“母亲这边的门神桃符都已经换好了吧？”
　　那婆子笑着点头：
　　“回王妃，已经换好了，以往都是王爷亲自过来换的，今年王爷事多还没来得及换，没想到诚大爷倒是想到了头前，没等吩咐自己就过来接了这差事，咱们老祖宗一高兴还好生夸了他两句呢！”

　　烟雨微微挑着眉梢，赵元诚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
　　想到张氏前些时候和她提的那些话，也不知赵元灏后头做了什么，总之张氏再见到她，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好像那些话她从没有提过一般。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二房一大家子，还有府里的蔡姨娘和许姨娘，除此之外，合族里的几个身份重要的支族也拖家带口来了，难怪会这般热闹。

　　烟雨一进来，屋子里原本热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全都齐齐站起身与她见礼。
　　老太妃坐在上首微笑着向她招手：
　　“快过来，我就说这府里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总是忙哪有忙完的时候，该歇着就得歇着，快过来，让母亲瞧瞧可是累坏了我的儿媳妇儿了。”
　　众人立刻逢迎着笑起来，烟雨不好意思的上前拉着老太妃的手：
　　“母亲放心，没累坏，好着呢！”

　　众人说说笑笑间，赵元灏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屋子里的众人立刻都站起了身，赵元灏随意摆了摆手，径自来到老太妃身边，请了安便坐在母亲身边，和烟雨一左一右陪着她说话。

　　不多时，王爷就带着男客去了花厅外面的暖阁里，暖阁四周都支着烧得旺旺的炭盆，烘得室内温暖异常。
　　女眷们仍旧留在花厅里陪着老太妃，一边唠着家长里短，一边消磨着时间，等到宴会结束，好回去守岁迎新。

　　烟雨强撑着还不算太舒服的身子，坐在老太妃的身边，一边注意听她和别人说着闲话，一边不时拿眼看着周围，有不妥当的地方立刻示意身边的丫鬟过去照应。

　　这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夜时分总算到了高潮，王府放起了烟花，这是褚烨城难得一见的盛景，站在高楼之处往夜空上望过去，璀璨夺目，真是美极了。

　　老太妃今年兴致颇高，干脆带着一众女眷登上了王府最高处的摘星阁，一同观看烟火表演。
　　摘星阁上早就亮起了白昼一般的灯火，正中的阁楼围栏处烟雨服侍着老太妃站到了最适宜的位置，待众人在左右排开，王府大总管得了老太妃的吩咐在旁边大手一挥，登时就听一声炮响，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不多时，各式各样的烟火升腾起来，众人惊呼着看着这火树银花不夜天，赞叹着这极致的美景，谁也没注意，许氏偷偷走到了蔡姨娘的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蔡氏脸上露出了会意地神情，微微转头往烟雨那边看了一眼。

　　有小丫鬟悄悄走到烟雨跟前：
　　“禀王妃，王爷在前头喝多了，请您过去看看吧！”
　　烟雨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想起赵元灏今日还要陪客，到这会儿宴席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喝多也是常事。
　　遂点点头道：
　　“王爷现在还在暖阁？我这就过去。”
　　“回王妃，已经移驾到了玉水榭。”
　　“玉水榭？这大冷的天怎么跑到那去了？”
　　小丫鬟道：
　　“诚大爷说，那边的景致好，最适合把酒当歌。”

　　烟雨有些想抚额，还把酒当歌呢，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帮子男人若是耍起酒疯来，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外面的冷风依旧，烟雨不自觉的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橘黄小心的提着灯笼走在前头，一边不时地回头提醒着她脚下路滑。
　　主仆两个也没带其他人就这么亦步亦趋的去了水榭。
　　刚走到九曲桥的边上，就看见水榭里果然亮着灯光，透过白皙的绡纱帷帐还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烟雨忍不住松了口气，刚刚那个小丫鬟面相有些陌生，她心里莫名有些奇怪，这会儿远远瞧着里面的情形，倒是放下了一些心。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上了桥，不多时到了水榭门口，橘黄撩起帘子请了烟雨进去，里面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把酒当歌，只有靠坐在边角的椅子上的两个人。

　　烟雨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是你们？王爷呢？”
　　蔡氏扶着肚子一脸的嗤笑，许氏站起身走到烟雨跟前，也不行礼，只端起旁边桌上的酒杯笑着看着烟雨道：
　　“王爷不在，不知王妃可有兴趣和我们玩个游戏？”

　　到这会儿烟雨总算明白了，什么王爷喝多了，刚刚不过是一招调虎离山，将她引到这边来，这两个人看来是早有准备，什么时候蔡氏许氏勾连到了一处。
　　烟雨索性往前走了两步，干脆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了面前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许氏看着一派从容的王妃，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不管从前什么身份，眼前这个小王妃也算有些胆色，就这副临危不乱的样子，比起蔡氏那个蠢货可是强多了。

　　“没想到两位姨娘还有这样的兴致，也是，大过年的就是图个乐呵，你们，不妨说来听听。”
　　许氏当的一声将酒杯放到桌子上，双手抚掌笑道：
　　“果然是王妃，爽快。”
　　蔡氏冷笑一声，自以为是，等下就有你好看的。

　　橘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许姨娘和蔡姨娘根本没将王妃放在眼里，竟是这般的无礼，不禁皱着眉头上前警告道：
　　“两位姨娘怎的这般无礼？还不赶紧给王妃赔礼道歉。”
　　橘黄的话音刚落，一只酒杯就甩了过来，砸在她的胳膊上，疼的她哎呦一声惊叫。
　　就听一个声音尖利地传了过来：
　　“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