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57、第五十七回 月黑风高逃

　　又行了四五日，这一日一早到了文山码头，也是此行水路的终点，下了船休息一日，再行上一日，就到了关北第一城吉远城，也就正式踏上了关北的土地。
　　烟雨当初算计好的地方也是这里，这是个水路交汇之地，往南走顺着金水江一路过了川南入滇，就到了大楚的最南方，往北过了吉远城就是关北和漠北一带。
　　她没打算入关北，自然只能往南，这也是她和小杜父子一早商量好的。

　　烟雨坐在船头，眼看着码头越来越近，身边的几个丫鬟兴奋的小声说着话，也是，快到家了谁不高兴。

　　护卫们解下绳索，船抛了锚，不多时便稳稳停了下来。
　　烟雨戴好了帷帽出了船舱，跟在寒烟华的身后一路往岸上行了过去。
　　左承山带着人已经先一步上岸等在了那里，见到寒烟华和烟雨躬身行了一礼：
　　“爷有事先行一步，交代属下好生照顾二位贵人，刚刚富恒将军已经在前头不远处的客栈订好了房间，两位贵人随属下过去歇息歇息吧！”
　　寒烟华苦着一张脸蔫蔫地点点头，她本就是个内宅小姐，平生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坐这么远的船，刚上去那会儿还觉得新鲜，过后就遭了罪了，晕船晕的厉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一路上下来瘦了一大圈。

　　随行的护卫小厮护着烟雨一行女眷进了客栈后院最好的上房，丫鬟婆子忙着收拾房间，铺好床铺，又取了茶壶茶碗，泡好了茶端上来，烟雨和烟华两个洗漱出来，吃喝了些东西，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寒烟华的精神还是不大好，没多会儿就让人服侍着去了自己房间歇着，烟雨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慢寻思，如果不出意外，小杜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平北王府的大船上都有标记，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小杜和杜大叔都是仔细人，要是到了肯定会先守在码头，王府的船一过来他们就能看见，自然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想到这烟雨有些坐不住了，得想个办法和他们联系上，不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旁边正在整理被褥的茶绿听见了，急忙起身过去开门，是客栈里一个小伙计，端了些吃食点心进来。
　　“掌柜的让小的先将这些送来给夫人垫垫肚子，等下饭菜就好了。”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见烟雨就在桌边坐着，笑着将手里一个精致的兰花纹碟子奉过去：
　　“夫人尝尝，这是咱们店里的招牌核桃酥，里面精选了上等的核桃仁，都是个顶个圆润饱满。”
　　那伙计顺势掰开了一个示意烟雨往里看，烟雨不经意的看过去顿时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直接接在手里。
　　“嗯，不错，多谢你家掌柜的。”
　　“夫人客气了，那您慢用，小的这就下去了。”
　　小伙计说完躬着身子拎着托盘出了屋子，烟雨手里攥着那块小小的核桃酥，转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整理完床铺的茶绿，想了想道：
　　“你去厨房和钟嬷嬷说一声，就说我想吃清蒸鱼，麻烦她和橘黄说一声，让橘黄仔细和掌勺的师父说一下做法和火候。”
　　茶绿立刻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烟雨侧耳听着，一直听到下楼梯的声音，这才急急展开自己手里的核桃酥，取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纸团，打开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杜父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半下午的时候，烟雨让钟嬷嬷特意寻了左承山知会一声，想要出去逛一逛热闹的街市，烦他仔细派两个护卫相随。
　　有了之前的教训，左承山可算是长了心眼，这会儿他是真不想让这位姑奶奶再出去，不过听见那小丫头主动讨了护卫跟随，左承山想了想点了点头，干脆让富恒带着两个人跟着出去。
　　他家爷之前的一反常态，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竟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丝毫没有要罚那位的意思，当时他亲眼看着人是爷亲自带回来的，瞧那下车的架势，这份意外的宠爱，这事可就有些不好说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不想得罪了这位姑奶奶的。

　　烟雨戴了帷帽，穿了斗篷，带着橘黄和茶绿两个丫鬟，施施然出了客栈，一路往街上慢慢悠悠溜达过去。
　　路过一家叫天衣阁的成衣铺子，烟雨眼神顿时亮了亮，转头对着两个丫鬟道：
　　“咱们进去看看，里面都卖些什么样的时兴衣裙。”
　　女人对着衣衫首饰的喜爱简直就是天生的，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兴奋地点点头。

　　富恒抬首看了看那店面，又看了看里面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了两个护卫，三个人干脆就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了，进去干什么，里面都是女人。
　　铺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很阔朗，左右两边是挂着各式各样的现成的衣裙，正中间还有高大的柜台，上面也是摆满了衣裳袍子，最下头还有相应的靴子，鞋子，琳琅满目，看起来很是壮观。

　　烟雨还是头一次逛这样的成衣铺子，心下不禁微微一动，以后自己想开铺子，不若也开一间这样的成衣铺子，瞧瞧来来往往的客人，这家店面的生意定是非常红火。

　　眼看着橘黄和茶绿两个丫鬟被那些衣裙晃花了眼，烟雨嘴角微微翘起，干脆拿了手边的一条杏黄罗裙对着那等着侍候的婆子道：
　　“就这一条吧，我要先试一试。”
　　那婆子立刻笑着上前接过裙子，引着烟雨去了后面的试衣间。
　　烟雨临走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个丫鬟，抿了抿唇交代了一句：
　　“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便是。”
　　两人立刻恭敬地答应了一声。

　　烟雨随着婆子闪身进了隔间，那婆子回手便闩上了门，烟雨立刻取下帷帽，抬眼就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春棠，小丫头一脸惊喜的看着她差点叫出了声，烟雨急忙示意她不要出声，转头四下看了一眼忙问道：
　　“人呢，准备好了吗？”
　　春棠急忙点点头，示意烟雨往旁边看过去，见一个身形和她极为相似的瘦小男人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烟雨眨了眨眼赶忙屈了屈身。
　　那男子立刻拱了拱手回礼，旁边的婆子小声示意道：
　　“姑娘，公子说了，让您来了就迅速抓紧时间赶紧走。”
　　烟雨急忙点点头，脱下身上的斗篷递过去，又换了准备好的男装，谢过那婆子，让她代为向他家公子道谢，便跟着春棠一路出了铺子的后门，上了后角门处停着的马车。
　　小杜抖开缰绳，马儿前蹄扬起，一路顺着街道便往城外跑了过去。

　　橘黄和茶绿在外头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那试衣间的门才重新打开，一身杏黄罗裙的烟雨戴着帷帽走出来，轻声吩咐了一句付钱，就先一步出了铺子。
　　橘黄急忙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银子出来递给了那婆子，然后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烟雨再出来似乎就没了逛的兴致，干脆转身往客栈的方向回去，富恒巴不得这姑奶奶早点回去，自是乐得跟着往回走。
　　两个丫鬟，两个护卫，外加一个将军，竟是谁也没有发现，此时的烟雨已经不是之前的烟雨了。

　　马车一路不停歇的出了城门，直到远远的看不见城门的影子，烟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一脸兴奋的春棠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的笑容。
　　“你是几时寻到的小杜的？”
　　春棠抓她的手清脆的回道：
　　“出了府之后，奴婢就按着姑娘说的直接去了城门口，在那等着杜大叔带着小杜赶着马车过来，奴婢就和他们一块出了青城。”

　　烟雨点点头，又掀起马车帘子看了看外面正自顾自驾车的小杜。
　　“杜大叔现在在哪儿？”
　　“阿爹就在前头一处旧庙里等着姑娘呢，咱们这样行一日，明日晚间正好能到那里歇脚。”
　　见他们果然都安排了，烟雨满意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这样一日一夜的奔波，能不能空出时间奔出王府的控制范围？

　　转眼金乌西坠，太阳落下了天际线，这已经是八月的最后两天，正是月末时分，天上的月亮只有远远的一弯月牙，月黑风高逃跑夜，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烟雨回了客栈，吩咐了一声不许打扰，一头扎在了房里睡起了大觉。
　　钟嬷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贵人出去逛了半天，前头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这会儿累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听话的没有再去打扰。
　　于是这一晚上就这么相安无事过去了。

　　第二日卯中，左承山吩咐下来，全体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钟嬷嬷带着橘黄和茶绿敲门进了烟雨的屋子，准备伺候起床洗漱，看着空空的床铺和敞开的窗子，这才意识到什么，慌忙大叫着跑出去去寻长史大人：
　　“不好了，不好了，贵人，不见了！”

　　左承山手里的杯子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旁边的富恒已经先一步飞出了屋子，径直奔着烟雨的房间扑了过去，进去一见哪还有什么人，屋子里好好的，一点没有动过的痕迹，只是人是真的不见了。

　　左承山气喘吁吁的进来，瞧见富恒一脸摇着头的模样，腿一软人差点软在地上，完了，爷交代的，要好生照顾两位贵人回王府，他可好直接把人给照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