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50、第五十回 往后余生，

　　孙嬷嬷领着一个婆子进了戚夫人的院子，那婆子见了戚夫人就跪在地上，说她是春棠的姑姑，这次来就是想赎了这个唯一的侄女回去。
　　戚夫人这两日忙的焦头烂额，一听说是小跨院那边的丫鬟，头也没抬直接交代了孙嬷嬷，将人带下去办了文书，交了赎身的银子。

　　小跨院里，春棠早就准备好了小包袱，等孙嬷嬷带着那婆子进来，依着礼数给烟雨跪下磕了头，就欢欢喜喜跟着那婆子出了寒府。
　　等人走远了，这屋里就剩下烟雨一个。
　　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烟雨长长舒了口气。
　　这家里她最在乎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剩下就全都不值一提。

　　半下午的时候，杜大掌柜带着儿子小杜进了府，直接去了寒起盛的书房，直言自己上了岁数，这些年在外也没正经回过老家，近来身子骨也不大好，想要将手中的差事辞了带着儿子回老家养老。
　　寒起盛虽然意外，想了想这也在情理之中，老杜是阿爹从前的小厮，阿爹都走了这些年，这老杜自然也老了。
　　那差事，辞就辞了吧，少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寒起盛客气了两句就痛快的答应了，至于小杜，老杜掌柜就那么一个儿子，这养老的事情自然就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两人对着寒起盛千恩万谢出了府，回去忙忙收拾了东西，当天晚上就上了路。

　　第二日，食客居那边凤祥叔托人送了消息进来，姑娘拜托的事情，权大公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烟雨得了信儿，想了想对着来人交代了一句，听说胡能病了还挺严重，她是有些愧疚，没想到胡能对她竟能用情至此，是她疏忽了，这心里怪不落忍的，请权大公子去胡府帮忙看一看，宽慰宽慰。

　　那人得了嘱托，回去给权大公子回了话，权宗麒拍着脑门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吩咐人直接备车去了胡府。

　　转眼到了十八日，寒府一应嫁娶的事情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寒烟华那边风风光光，烟雨这就清静多了，她一个滕妾，说白了就是陪嫁，用不着准备什么嫁妆，只到时直接跟过去便是。

　　南城王府大宅。
　　奈良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子禀报道：
　　“寒家那边让管家亲自带话过来，说一应准备都齐全了，就等着王爷明日上门迎娶。”
　　左承山在一旁撮着牙花子，轻哼一声。
　　从前是想要娶做正妻，那会儿爷正热络着，这才有了亲迎的说法，如今。。。不过是个侧妃，哪还有什么王爷亲迎的说法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想想，他们这个王爷心思难测，这两个日又总是阴阴沉沉的，他可不想触这个眉头去。

　　赵元灏手里捏着两个不大不小的核桃，半晌抬起头对着奈良问道：
　　“出发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奈良赶紧躬身道：
　　“都准备好了，只等王爷成了亲就。。。”
　　赵元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成了亲？
　　“让人将这边的红绸红字都撤了吧，阿娘在关北等的急，咱们明日迎了人直接上路。”

　　奈良一愣，爷这话的意思是那婚礼一应事宜都免了？那洞房也不入了？
　　左承山见奈良露出一股子傻劲，赶紧一巴掌拍过去：
　　“还愣着作甚，没听见爷说的话吗？”
　　奈良被打的一痛，立刻点头答应道：
　　“是是，属下这就下去吩咐去。”
　　赵元灏等奈良出去，脸上一股阴郁之气蔓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左承山知他这气叹的缘由，不由轻咳一声安慰道：
　　“爷也不要太难受，这世上人无完人，能占上其中一点也算不错了。”
　　赵元灏没说话，只直直的看向窗外。
　　“那个二小姐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左承山一愣，没想到王爷忽然问起了那位寒二小姐。
　　想了想摇摇头道：
　　“属下不知，这两日寒家都在忙着准备大姑娘和爷的亲事，那位二小姐。。。大约也不用准备什么。”
　　一个妾室，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赵元灏再次陷入沉默，半晌有些寂然的轻笑一声：
　　“那个寒二倒是比她姐姐聪明一些。”
　　何止是聪明，左承山想到那个玲珑剔透的小丫头，比起寒大，那个寒二才像真正的大家小姐。

　　“说来，爷这运气也是好，这两人一个占了良善，一个占了聪明，如今尽都归了王府，娥皇女英这是爷的大福。”
　　赵元灏轻轻嗤笑一声。
　　娥皇女英吗？
　　嗯，他这话也不算错，只是这心里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愧疚，是对寒大的愧疚？
　　不是，赵元灏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寒大，他现在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有感激，只有当日救他一命的恩情，其余的，再也没有了。
　　至于那个寒二。。。
　　福禄说他这次是有眼无珠了些，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犯了糊涂，一时冲动真是要不得。
　　赵元灏苦笑着扔了手里的核桃。
　　“派几个丫鬟婆子过去寒府，就说爷吩咐的，让她们帮二姑娘打理打理陪嫁的事情。”
　　左承山站起身恭敬的长身一礼，转身出去吩咐去了。

　　小跨院里，烟雨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孙嬷嬷微笑着介绍说是王府那边派过来的，帮姑娘准备陪嫁事宜。
　　烟雨慌忙站起身笑着点头谢过。
　　等孙嬷嬷出去了，这才叫过四人，相互问了名姓，知道两个婆子一个姓钟一个姓李，那两个丫鬟一个叫橘黄，一个叫茶绿。
　　“你们看，我这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倒是前头姐姐那边忙的很，都是王府过来帮忙的，不若嬷嬷和姑娘们去前头帮忙吧？”
　　烟雨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屋中对着几人道。

　　领头的钟嬷嬷看出了烟雨的不自在，来之前左长史已经亲自吩咐过了她们，知道这位往后嫁过去虽是个妾室的身份，却不能怠慢了。遂笑着屈膝道：
　　“咱们是王爷派过来专门伺候姑娘的，前头那位侧妃自有人伺候，和咱们却没什么干系，姑娘放心。”
　　烟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还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道：
　　“那，嬷嬷就随意吧，我这里。。。您看着安排吧！”
　　钟嬷嬷答应了一声，干脆点了橘黄和茶绿在屋内听使唤，她和李嬷嬷就在外头，这小跨院她刚刚进来就瞧了个七七八八，同样是府里的姑娘，这位二小姐未免过的有些寒酸了些，正经贴身的丫鬟一个没有，外面也不过一个粗使的婆子当值。
　　不过幸好是这样，要不然她们过来还真不知该干点什么。

　　翌日卯正时分，钟嬷嬷带着李嬷嬷还有两个丫头捧着王府送来的妆奁匣子还有衣裳进了烟雨的屋子，随后有寒家的粗使婆子用大木桶抬了热水进来，两个嬷嬷在一旁看着，橘黄和茶绿一左一右服侍着烟雨洗了澡出来。
　　李嬷嬷已经利落地取出了白绫衣裤伺候着烟雨换上，又给她穿了一身粉红的绡纱八福裙，这才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

　　烟雨看着镜子里那一身刺眼的粉红，闭了闭眼才勉强将那股刺痛强压了下去。
　　成亲是一个女人多大的向往，有人说成亲堪比二次投胎，她头一次就没能投好，没想到这二次也是一脚跌进了泥里。

　　橘黄取了桃木梳子给她疏通了头发，又细细分成几缕，三两下挽了个妇人的发髻，又从妆奁里选了一对赤金嵌宝的牡丹花钿，仔细地给她插在了发髻上。

　　钟嬷嬷在一旁看的略微泛起股心酸，这孩子这模样长的这样好，要是托生个好人家，要是没有那么多波折，定是个福气的不能再福气的了。
　　只可惜。。。哎，如今做了妾室，王府那样的门第，府里。。。哎。。。

　　卯中，王府那边传来消息。
　　王爷不会亲迎，等下卯末左长史带着人过来直接接两位姑娘出府，而后上路。
　　寒府立时一阵的兵荒马乱，戚夫人慌忙叫人开始给女儿收拾上路的行礼，她还以为王爷怎么也得先将人迎到府里，好一好两人洞房过了，三日回门了才会上路，没想到王爷一句话，这些就全都免了。

　　戚夫人一边担着心，一边心酸着，一边不舍着让人忙活这些事情，直到忙活的差不多了，王府那边左承山也上门了，和寒起盛夫妇寒暄了两句，就叫了随行的喜婆扶着寒烟华上了花轿，又转头询问二姑娘，戚夫人这才想起来，一时竟顾着女儿，倒是把她给忘了。急忙叫人去小跨院通禀一声。

　　左承山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直等钟嬷嬷几人扶着烟雨过来，见她一头一脸已经打扮好了，这才点点头，刚想示意旁边的喜婆盖上盖头，却见烟雨对着他屈了屈膝：
　　“左大人，我有些小事还要和父亲母亲交代一下，还望左大人宽容一下。”
　　左承山一愣，继而点点头。

　　烟雨转身松开钟嬷嬷和橘黄，上前几步跪在寒起盛夫妇面前，郑重磕了三个头，这才抬首看着二人道：
　　“女儿这次随大姐出嫁，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王府和青城山高路远，这辈子许是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女儿这里恭谢父母的生养之恩，还请父亲母亲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烟雨微微低下头，慢慢起了身，又对着寒家夫妇屈了屈膝。
　　转回身搭上钟嬷嬷的手，头也不回上了轿子。

　　往后余生，这寒府和她再无一点关系，她只是寒烟雨，不再是寒家的二小姐寒烟雨了。
　　往后余生，无论风雪还是平淡，她都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