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46、第四十六回 真正的璞玉

　　烟雨话音刚落，外头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堂上诸人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有人忍不住高声开口询问道：
　　“寒二姑娘，这话怎么讲？娇娇姑娘真是中毒死的吗？”
　　有一就有二，外头接二连三的问询声传进来，一时间竟有些不可收拾。
　　邱知县一看不好，赶紧掂起惊堂木敲了两下。
　　“肃静肃静！”
　　两旁衙役闻声立时敲起了水火棍，外头这才渐渐安静下来，邱知县看着堂下亭亭玉立站着的少女，一脸无奈道：
　　“这里是公堂，姑娘但凡说话都是要讲究证据的，切不可胡言乱语，刚刚柳师爷已经公布了卷宗，仵作验尸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诸位都知道，但凡中毒之人过后都会有些显著特征，不过那娇娇身上至今未发现异常，这话就无从谈起。”

　　烟雨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抿了抿唇开口道：
　　“不知大人可否听说过，江湖上有毒艺高超之人，用毒出神入化到了一定境地，往往被害人真的中了毒，表面上也未必看的出来，还有那种需要过些时月，甚至几年才会显现出来的异状，所以小女想说，这中毒也分中什么毒，若真是碰巧遇到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大约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说的，未免过于牵强，虽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毕竟有些强词夺理的嫌疑。

　　邱知县不禁眉心微皱，看向烟雨道：
　　“公堂审案讲究的是确实的证据，可不是这种无端的揣测，这可构不成翻案的证据。”
　　话里的意思明白至极，烟雨若谨以此言并不能为寒起盛辩诉。

　　其实这话不过是个前提而已，烟雨只想在证明之前打个引子罢了。
　　“大人说的是，小女如此说也是因为仵作验尸并没有切实解剖娇娇的身体，所以内里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如果可以。。。”
　　“不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花妈妈立时厉声反驳道。
　　“我家女儿已经死的够惨，临了还不能留个全尸，老天爷啊，这是什么道理？”
　　花妈妈眼泪戏剧一般就流了出来，看向烟雨一副悲从中来的伤心模样，抬手指责道：
　　“亏你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你这心，你怎的竟如此狠心？”

　　烟雨有些无奈的看向花妈妈，她话还没说完，好吧，她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妈妈说话可要负责任的，我请问妈妈，我有说什么不给娇娇姑娘留全尸的话了吗？知县大人都尊重死者遗体未动分毫，难道妈妈觉得我一介被告之身就有这个本事了？妈妈可真是高看我了。”
　　“这。。。”
　　花妈妈也是一时急了，没想到被她捉住话柄反击回来，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些什么，讷讷了两声，干脆甩了帕子轻哼一声转过身去。

　　烟雨也不欲与她多加废话，以免耽误了时间，见她转身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邱知县。
　　“民女刚刚不过想说，若能剖尸验查再好不过，不过即使不剖民女也能证明死者的死因，只不过过程有些麻烦而已。”
　　上首的几人听见她这话，不同程度露出了所思神色，邱知县眉头皱的更紧，柳师爷和苏县丞看着烟雨一脸不以为然，只有左承山一脸兴味的看着烟雨点点头。
　　“既如此你就展示给大家瞧瞧吧！”
　　邱知县见左承山点了头，干脆顺水推舟道。

　　烟雨立刻拱了拱手，转头往旁边一直站着等候的春棠看过去，小丫鬟立刻提了东西疾步走过来，烟雨又向邱知县借了张桌子过来，将春棠手里的一个猫笼放在上面，里面正卧着一只黄白花纹的小狸猫，春棠又小心翼翼地从食盒里端了一碗杏仁露还有一碟切好的蹄髈出来，就放在猫笼的旁边。

　　一众人不明就里，全都齐齐看向烟雨。
　　只听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的传出来：
　　“众所周知寒家的锦绣芙蓉宴在青城算是一绝，做菜这事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往往好的菜品占足了这几点，便可称得上美味。不过在我看来，这做菜除了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材质和搭配。好的材质能做出好的味道，好的搭配同样重要，前朝御厨张毅之《食谱》里曾有一段简单的介绍，这食材搭配有极其要紧的讲究，但凡搭配不当，轻则影响菜色味道，重则能使人中毒，甚至死亡。”

　　她这话一出口里里外外全都变了脸色。听的明白的这会儿大约已经猜出了三四分，再看向那堂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的两样食物，众人顿时有些恍然大悟。
　　邱知县有些复杂的看向烟雨：
　　“你这话意欲何为？”
　　烟雨笑着道：
　　“大人莫急，民女意思很简单，娇娇之死与这吃食上头是有大部分的关系的，当日案犯现场，民女有幸进去看过，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凶犯留下的作案痕迹，唯一有的便是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有妆台上半碗没喝完的杏仁露，那残羹冷炙民女带出来专门找了回春堂的老余大夫验看过，并没有异常。”

　　她话音未落，门口响起一个中年男生：
　　“二姑娘说的没错，家父的确验看过，并没有什么不妥，当时草民就在旁边全程目睹。”
　　烟雨转头对着门口显眼处站着的小余大夫福了福身，露出感激一笑。
　　这小余大夫在青城无人不知，他的话几乎无人质疑。

　　“民女初时百思不得其解，虽那娇娇有心悸的毛病，但那毛病若保养得当，轻易不会发作，而那晚不过是寻常作乐，之前也是这般都未曾出现什么意外，不可能同样的情形竟然因此死了，这就有些怪异了。后头民女对着食物突然福至心灵，想起《食谱》之中曾经提起，食物搭配相克的道理，便拿了那几样吃食挨个试了一遍，发现只有两样放在一处是有危险的，大人请看，就是面前这两样。”

　　烟雨说着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杏仁露和蹄髈。
　　“这两样到底什么危害，民女不说，大家只管眼见为实。”
　　她说完，转头吩咐春棠，将那杏乳和蹄髈一并放进了猫笼里，那小狸猫闻到味道一下凑过去，三两下就吃了起来，直吃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那猫笼，又过了半晌，原本好好的小狸猫忽然变了模样，先是有些狂躁的在笼子里扭动起来，接着便传出有些凄厉的叫声，再之后便拿身子不停的撞向猫笼，一副不顾死活的疯癫模样。
　　众人齐齐露出异色，烟雨正要开口解释，就听旁边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太吓人了，怎么这么残忍。”

　　烟雨寻声望过去，只觉脑子嗡了一下，闭了闭眼才转过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到头来对手还没先开口，自己人先拆起了台子。
　　戚夫人搂着女儿有些埋怨的看向烟雨。
　　烟雨没作声，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猫笼对着众人解释道：
　　“猪蹄和杏仁一同食用，会使人异常兴奋，刺激身体，这对于有心悸之症之人尤其不好。这个我不说，大家也看到了，正常的尚且如此。”

　　“老余大夫还告诉民女，杏仁有养颜美容之功效，经常饮用能提高肤色质量，但是有一样需谨慎，不可过量服用，杏仁一旦过量，就会产生毒素。
　　巧了，那位娇娇姑娘就是个爱美的，民女专门叫人打听过，娇娇姑娘常日里就善食杏乳，那晚用饭之前也曾食用过。这是其一。
　　其二，那晚餐桌上一道菜品正是老孙家的蹄髈，这老孙家的蹄髈大家都知道，是出了名的美味，家父极为爱吃，大约娇娇姑娘也如是，那晚娇娇先是喝了杏乳过后又吃了蹄髈，外加心悸的毛病，三者凑在一处已经打下了不好的底子，若是再无旁的参与其中，大约也不一定出事，关键是这其中竟然还有隐情。”

　　疑问和解释一个接着一个，大家的胃口被烟雨吊的高高的，全都睁大了眼睛巴巴的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有一种药草名唤水晶之兰，生长阴湿寒冷的蛇谷之地，专门靠吸食动植物的腐烂尸身为生，一旦出土发芽，只有每年的八月才会生长一寸，长成需要十年之久，茎直立，不分枝，白色透明肉质，叶片互生，宽批针形，先端钝头，上部叶梢有毛，边缘近全缘。
　　再过十年才会开花，花顶生，先下垂，后直立，花冠筒状钟形，苞片鳞片状，与叶同形。萼片楔形，花丝有粗毛，花药黄色。于夜深处会发出诱人的白色光亮，故名又曰：幽灵之花，死亡之花。”

　　烟雨说完顿了一下看向邱知县，邱知县立刻会意接了一句：
　　“这药草和这案子又有什么干系？”
　　烟雨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偶然在菜里尝到了这个味道，大约她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干系。
　　“那幽灵之花生者与旁的药材并无什么不同，甚至生捻成汁液放在作料之中能大大提升菜色和味道，而且有止肺的功效，但是经过特别蒸煮的熟的药草就是一种剧毒，且无色无味，甚至症状也同它的生长周期一般需要十年二十年才会显现，大人想想，这人都死了，谁不是当即就处理的，谁会留到十年二十年才去验看，那药书上所讲此物也是先人偶然得知，极为的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