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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回 真正的璞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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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正十分,县衙大门缓缓开启,衙役击鼓三声,三班衙役闻声分列两旁,有人高喊:升堂。
邱知县一身云纹官府从暖阁东门走了进来,随后跟着柳师爷和苏县丞,还有一位中年人,看样貌很是陌生。
邱知县进了正堂并不落座,只等身后那人先落了座,拱了拱手这才安坐下来。
正堂门口几乎被人围的水泄不通,这场青城有史以来最扑朔迷离的案子,今日终于要真相大白了,这热闹百年难得一遇,谁也不想错过。
“带原被告上堂!”
衙役高声呐喊,自有人将百花楼一众押到堂上,大前头的就是百花楼的老鸨花妈妈,花妈妈不等跪下先叫起来冤枉,直言女儿无辜被害,请知县大人还她女儿一个公道。
这青城勾栏瓦肆众多,最出名的就两家,一家是茗翠楼,一家是百花楼,听说从前这两家的老鸨还是同出一处的师姐妹,不知后来什么缘由,两人竟各立门户干脆唱起了对台戏。
寒起盛被押上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虽说有些脏污不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有王府那门亲事镇着,邱知县一点没敢为难这位王爷准岳父,尤其烟雨隔三差五还带着吃食点心过来,本来这事应该戚夫人和寒烟华也有份,可惜这两位倒是想来,一听说县衙大牢阴森恐怖的不像话,顿时吓破了胆,哪还敢再过去。
有好吃好喝,除了住的差了些,寒老爷真是多余的委屈没有,不过他养尊处优惯了,即便这样也觉得是受了大罪了。一上来瞧见邱知县就像瞧见了亲人一般,衙役刚按着他跪下,他径自就往前直扑了过去,那样子恨不得一下子扑进邱知县怀中,吓的邱知县直直往后仰过去。
两人这一来一往,看的旁边那位中年人直直皱起了眉头,这副样子,哼,成何体统?
柳师爷就在邱知县的旁边,一直拿眼不时瞄着那位中年人,见此急忙上前一步推了一把邱知县,将他椅子扶好,又急声对着堂下衙役吩咐道:
“还不赶紧拦着,这是干什么呢!”
最前头的衙役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着寒老爷,三两下将人扯回去重新跪好,这次为了以防万一,干脆站在他的身边。
邱知县回过神来略略轻咳掩饰了一下尴尬,随手拿起惊堂木一敲:
“不得胡闹,本官清廉为正,若真有冤屈,自会给尔等一个公道。”
三日前县衙贴出的公告明明白白写着是各方辩诉,就是各方自己举证辩证最后自证清白。
百花楼这边花妈妈自来人尽皆知一八面玲珑人,瞧着今天那趾高气昂的架势,大约不用猜也能知道,真是准备自己撸了袖子轻装上阵了。
寒起盛这边除了他自己这会儿还没有人上来。
邱知县转头去看柳师爷,柳师爷也挺纳闷,寒家不可能不会来人。
两人正纳闷间,门口一阵骚动,不多时,人挤人人挨人的门口竟然腾出了两人并行的一条小路,戚夫人带着寒烟华在前,烟雨带着春棠在后,寒家一行人总算露面了。
戚夫人一进正堂就瞧见了跪在地中间的寒起盛,登时眼角一红,眼泪差点流出来,她和老爷少年夫妻,即便中间乱七八糟出了不少波折,寒起盛也的确不是个东西,到底夫妻感情还没有泯灭,见枕边人不过几日竟变成这副邋遢模样,戚夫人不觉心疼,上前几步一下子扑到寒起盛跟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拉着他的衣角就开始哭。
寒烟华见母亲这般,自己也忍不住了,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眼睛早就哭的红肿,这会儿见母亲哭,她也站在旁边跟着哭,一时间四下安静,只余这对母女的哭声还有寒起盛总算见到亲人的诉苦声。
烟雨一进来见到这样的场面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和寒起盛虽是父母却没什么真正的感情,要让她像戚夫人母女那般抓着人使劲儿抹眼泪她还真干不出来,只能好整以暇站在旁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正常,怕引起别人的误会,只好也跟着在旁边拾起衣角象征性的抹了抹眼睛。
邱知县被寒家妇孺这般情形弄的颇为不耐烦,这可是县衙大堂,专门审案的地方,这些人这样子看起来这儿就是个断桥,过来生死离别一般,像什么样子!
当当当,几声惊堂木声传过来。
紧接着一声:肃静。
两旁衙役顿时齐齐敲起了水火棍,口中呜呜呜声传开,吓的中间的寒家一家三口顿时停止了眼泪,傻了一般看着两边,戚夫人一个激灵径自往寒起盛身上贴了过去,寒烟华则干脆抓着母亲的衣摆一头跟过去,吓的浑身发抖。
堂上侧坐的中年人看着这副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王爷这般看中的女子竟是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
倒是那位寒家的二小姐,虽是庶出,这胆色气质比之嫡女领衔了不知几何。
“青天大老爷审案,闲杂人等回避。”
苏县丞一声大喊,旁边衙役利落上前拉开了戚夫人母女,又转头强按着也要跟着起身的寒起盛重新跪好。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邱知县转头示意了一下柳师爷可以开始了。
柳师爷会意,转头去看那位中年人,左承山往人群外扫了一眼,正在显眼处瞧见奈良的身影,奈良对着他点了点头,左承山转头看向柳师爷道:
“开始吧!”
柳师爷立时拿起手中的案卷,对着堂下高声念道:
“经仵作验查,死者花娇娇二九年华,于七月二十八日夜间身亡,尸无伤痕,经家属否定,未剖身,是以不知内里,外貌呈猝死之状,谓之凶杀暂不能断案,今日原被告双方自辩,自会还一方公道,真相即白。”
柳师爷话音刚落,邱知县手中的惊堂木接连敲了三声:
“原告开始吧。”
一般情况下不管何种案子,都是由原告开始进行申诉。
花妈妈得了指令,手中的帕子一甩,一路说起了她家娇娇和寒起盛那段过往,初时还算正常,之后几乎是一路唱念做打的将寒起盛什么时候看上的娇娇,又一连多少天逗留百花楼,一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甚至胡老爷等人作伐摆酒要成全寒老爷的一番美意,直至寒老爷和娇娇在花楼后面私会多日,到最后娇娇含恨而死。
一番话下来,只听的堂上几人目瞪口呆,堂外看热闹的人群如痴如醉。
这简直是传言之中的那些八卦汇总到了一处,又有个精彩的表演者,只觉这案子这样的开头,后面不知怎么样的精彩。
站在一旁的戚夫人母女几个,烟雨还好,另外两人,尤其是戚夫人早没了之前的泪水涟涟,这会儿上从惊吓变成了惊愕,再从惊愕露出了愤恨,一路眼光灼灼盯在寒起盛身上,只觉要不是众目睽睽,大约早就扑上去挠他个满脸花,老不要脸的,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花妈妈将精彩的风流韵事说完,脸色一变,矛头直指寒起盛,那晚娇娇原本好好的,只跟寒起盛处在一个屋子之后就不好了,定是遭了寒起盛百般毒手摧残致死。
她本就是伎家出身,平生见惯了龌龊肮脏,自不会避讳那些敏感词眼,直说的难听至极,要怎么解恨就怎么说。
她这些话说的,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于是大家都明白了,敢情寒老爷人面兽心,竟然还有这样的癖好。
寒老爷的人设一路从寒大善人寒员外老不要脸,再到人面兽心,哐的一下掉在了谷底,再也爬不上来了。
寒老爷只觉生平从没这么丢脸过,一张脸涨的紫红却无处辩驳,只能缩头缩脑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再不出来了。
原告洋洋洒洒总算说完了,邱知县回过神来,又敲了惊堂木看向被告方。
“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吗?”
寒起盛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已经连吓带丢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戚夫人虽然愤恨,理智尚存,看着寒老爷竟然一句话不说,不由急道:
“老爷赶紧说话啊!”
寒起盛茫茫然抬起头看向戚夫人,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却只蹦出一句:
“我与娇娇情投意合,我没有害死娇娇。”
到了这个时候还惦念着那情投意合,戚夫人几乎恨的牙齿咬的嘎嘣直响,只觉今日要是寒起盛因此被定罪,那也是罪有应得了。
旁边的花妈妈眼看着寒起盛再说不出什么,顿觉一脸得意,愈发昂首挺胸做正义状。
邱知县转头看向左承山。
左承山不动声色只看着堂下几人。
柳师爷想了想凑到邱知县跟前悄悄说了几句。
邱知县点点头,对着堂下道:
“原告方坚持被告有罪,被告方可还有不同观点?”
话音刚落,戚夫人母女齐齐看向烟雨,烟雨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向堂上坐着的几人,邱知县一脸慎重的样子,柳师爷和苏县丞神色不明,旁边坐着的那位看似是个看客,实则邱知县但凡什么决定都要转头示意,那位的身份可想而知,又见那人一脸的不动声色,下意识里烟雨只觉本案的关键大约就在这人手中。
她缓缓移步到了堂中,先是对着上首几人恭敬一礼,继而声音清脆地开口道:
“七月二十八日百花楼娇娇之死,并非寻常心悸猝死,而是毒杀,我父寒起盛虽有不当,然于娇娇之死却有冤枉,还请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