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回 各人的打算 ...
-
禁中。
养心殿里,年轻的隆景帝端坐在龙案后头正耐心的看着手中新近递上来的折子,淮安西路今年的雨量似乎比往年都要多,刚入夏,这雨就接二连三的下个不停。
要是在北地,这样的雨再是下个不停那也是好事,在南边。。。
隆景帝有些头痛的刚想伸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身边的总管太监福禄已经利落的上前伸了手按了上去。
“爷歇一歇,这折子也不是一天都能批完的,总是您的身体要紧。”
隆景帝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朱笔,往后面的龙椅上靠过去,安心的享受着福禄的揉捏。
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禀声:
“皇上,兵部尚书洪深有要事求见。”
福禄的手微微一顿,皇上已经直起了身。
“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吧!”
小内侍答应了一声,过去传话,片刻,洪深大步走进殿中。
“臣洪深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的视线重新落回了案前的一堆奏折上,不紧不慢的问道:
“洪爱卿见朕何事?”
洪深翻手从袖中拿出了一节小小的竹筒,恭敬的往前递了上去,福禄弯着身子接过,又弯着身子递到了皇上的跟前,隆景帝接过来看了两眼,是军中急用的传递消息的竹筒,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动作利落地挑开漆封,慢慢捻开纸卷,上下扫了两眼,又扫了一遍,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个赵元灏,老毛病又犯了。
“你看看,朕是怎么跟他说的,遇事不要冲动,要有耐心,更要有恻隐之心,他这是,哎,他这是一句也没听到耳朵里去。”
皇上指着面前的纸卷示意旁边的福禄。
福禄连忙上前接过那纸卷仔细的看了两眼,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片刻不到又恢复了平静。
“皇上最了解平北王,那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用先皇的话,混不吝一个,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性子多多少少都是天生的,不好改。”
皇上忍不住轻哼一声,什么天生的,都是惯的。
“去问问,关北那边现在什么情形了?”
福禄立刻答应了一声,往旁边退了下去。
殿中,洪深恭敬地站在一旁,细细听着皇上和福总管的对话,一句话没敢多说。
就在刚刚,皇上那几句,他已经听的心惊胆战,他还以为皇上不知道关北的事情,听他和福大官的意思,关北内乱皇上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话里户外竟是全没当成个大事。
是了,依着皇上和赵元灏的关系,关北那边的情形,赵元灏不可能一点消息不往京城通传。
洪深想到这,原本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弹劾赵元灏滥杀无辜,还有那些规劝之词说什么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了。
圣心难测,他们这个皇帝,别看年纪轻,心思比之先皇只有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出半日赵元灏接连屠城的消息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隆景帝气的将手里的折子连摔了好几本,这气也没消下去。
福禄在一旁看着,直到看着皇上将那股子郁气慢慢压下去,这才上前劝道:
“关北王,哎,总是比从前好了一些,那屠城也不算全屠,都是那些反叛的州府官员及其家眷,要搁以往,依着赵王爷的性子,那是全城百姓一个不留,这次,哎,这次好歹百姓的性命无忧不是。”
隆景帝听到这话,气的又摔了两本折子,到底这口气算是顺过来了。
“下明旨,让赵元灏不得滥杀无辜,否则,朕夺了他关北王的爵位,这般的无所顾忌,那就是德不配位,那王位他也别坐了。”
隆景帝的旨意一路兜兜转转送到北边的时候,关北内乱已经接近尾声。
赵元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过半月连下两城,与此同时,梵震霆苦战三天三夜拿下了定远州,步行言和郑临突袭鹿华州,赵家家主,鹿华州州主赵成林带着儿子赵思弃城逃跑,赵家一众三百二十八百口被人屠尽。关北王赵元灏煞神之名再次震惊天下。
到此,四城八州除了吉远城,尽数收归关北赵家。
七月初,寒府大姑娘寒烟华及笄,戚夫人早前已经广发请帖,为了女儿的成人礼,准备摆下三天的宴席庆贺,可是临近到了定好的日子,忽然传来消息,寒大姑娘病了,及笄礼要延后再办。
消息一出,四下哗然,不过这其实也不是大事,这生老病死什么的也不是能预料的事情,病没好哪还能举办什么宴会,只是大家更加关注的是寒大姑娘这一病,到底得了什么病。
寒府里,小余大夫刚刚离开,孙嬷嬷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进了正屋,靠窗的软塌上,戚夫人一张脸憔悴的没什么血色,不过一天,这府里,一下子就添了三个病人。
“夫人,药好了。”
孙嬷嬷说着将手里的药碗递到了戚夫人的跟前,戚夫人看了看那药碗,眉头微皱:
“大姐儿那边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大姐儿没什么大事,就是吓住了,小余大夫又给留了两副安神的汤药。”
一想到这个,戚夫人胸口那股子堵着的闷气又上来了,这都叫什么事?她好好的请了袁姨娘母子进府相亲,怎么就相成了那样的,她好好的大姐儿,多好的孩子,哎呦。。。邱五那个混账眼瞎的东西,她让他去看的是二丫头,怎么就看成了大姑娘了。
还有那个袁姨娘,一想到袁姨娘就想到了寒起盛,哎呦,戚夫人只觉一阵一阵的头疼涌上来,老爷的脸到现在还花着呢,躲在书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早知道会成这样,她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一对母子两个进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出来那文文弱弱的袁姨娘,竟是个泼皮破落户。
哎呦。。。
戚夫人一声呻吟,身子往后无力地靠了过去。
喝药,还喝什么药,她这是心病。
孙嬷嬷劝了半天好说歹说让戚夫人将药喝了下去,等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退了出去,这才凑在戚夫人的跟前委婉地劝道:
“这事已然是这样了,夫人再多想也无济于事,不若先想想,知县大人那边,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她不说戚夫人还没想起这茬儿,她这一说戚夫人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那边。。。什么怎么办?”
“老爷打了那位邱五少爷,哎。。。”
“他们还想怎么着,那个姓袁的将老爷挠成那样,我没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她们还想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可是,哎,夫人也知道那位袁姨娘在邱知县跟前是个极得宠的,不说别的,经了这场事,咱们家二姑娘和那位邱五公子的亲事算是彻底黄了,那位袁姨娘还是个记仇的,这女人的枕边风对于男人来说有多管用,夫人最是清楚。。。”
孙嬷嬷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只拿眼看着戚夫人。
戚夫人慢慢侧头看着窗外,一边细细的寻思起来。
嬷嬷这话说的不假,这亲事做不成倒不是大事,要紧的是那个袁姨娘,老爷打了邱五这事也是事实,这里头还关着华儿的清白 ,好说不好听,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外人知晓,华儿眼看着就要及笄,这亲事上头来不得半点马虎。邱家,袁姨娘那边,不是惹不起,而是干脆得罪不得,不然,她们随便嘴一歪歪,华儿的名声。。。
“还有权大公子那边。。。”
孙嬷嬷一边觑着戚夫人脸上的神情一边提醒道。
权大公子,想到当日那般情形,竟是尽数落到了权宗麒的眼里,戚夫人脑袋瓜子又开始疼了,这事。。。竟然没完没了了。
“依你看,这事要如何转圜?”
戚夫人没精打采的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低下头轻舒了一口气,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
“这事到了如今境地,咱们寒家要是还想光明正大的和权知州家攀亲,那是不大可能了,可是咱们家大姐儿这么出挑,权大公子也是一等一的良婿人选,错过了就实在可惜了,依着老奴的意思,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暗的。。。”
说到这孙嬷嬷顿了顿,看向戚夫人。
“暗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奴的意思,生米先做成熟饭。”
小跨院里,春棠趴在烟雨卧室的床下头,扣扣索索半天,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拍开上面的灰土,乐呵呵地端到了烟雨跟前。
“姑娘,找到了。”
烟雨接过盒子,取了身侧小荷包里的钥匙,打开上面的小锁,里面赫然是一叠银票,银票下面是几张地契。
烟雨拿过上面一叠十两的银票,将下面的地契拿出来,一个个的翻开。
这些都是他从前攒了银子让小杜他爹杜大叔出去偷偷置办的,几处庄子都没在青城,都在较远的地方,有一处甚至到了关北那边。
“姑娘您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烟雨一边点着手里那几张为数不多的宝贝,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算算,咱们的家底,看看够不够咱们俩生活的。”
春棠难得听话听音,瞪着眼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您打定主意了?咱们出去单过去?”
烟雨转头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且看看吧,咱们得未雨绸缪。”
褚烨城关北王府。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一转眼的功夫王府里就亮起了灯笼。
穿堂拐角处,大管家名山飞快的往荣安堂老太妃的院子跑了过去。
“老祖宗,王府周围来了不少人,看来他们要行动了。”
老太妃端坐在屋子里的太师椅上,旁边站着徐嬷嬷和一众丫头婆子,闻言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