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梧桐树 招财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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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离开树林几百米远，那丛绿意远远缀在身后，乍一看充满着原始的张力和与城市不同的静谧，仔细看却是所有灵魂的湮灭。所有死去的人前一秒还张望着自己被亲人哭着抬近棺椁，下一秒就被尽数绞杀在看不见的尘土里。
郁宁往后看去，突然明白了赵耀为什么说墓地很安静，因为哪怕是死掉的，带着怨气或者怒气的鬼魂，也是会发声的，就算没有人看到他们。但埋在这儿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来不及呐喊就灰飞烟灭，临消失前可能还在抱怨为什么死了还这么痛。
“这个村子里的人能默许这样的事情？”郁宁不敢置信地看着燕伋行，他能够理解有人导致了埋在村子里的人最后灰飞烟灭，但他不敢相信这来自于他们生前最为依赖的亲人。
“至少，老三他是不知道的。”想起赵耀昨晚痛苦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和赵妈妈悲痛欲绝的哭泣，郁宁又摇摇头。
“是吗？”燕伋行低着头踢着村里小道上的小石子，无所谓道。
他见过最深的黑暗，所以对此见怪不怪，并非想要让郁宁远离赵耀，为了提醒郁宁在这个村子里要小心，“可能很少有人知道了，梧桐是招财树。”
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这鲜血栽的梧桐，引来的是什么呢？
“可赵耀的家庭并不富裕。”郁宁想要反驳，他把赵耀自杀的事情归结为病重以及缺钱，但突然想起赵耀家其实是富裕的，当初赵妈妈的母亲病重需要钱，将赵妈妈嫁到了邻村也就是赵家村，收了5万元的嫁妆，在那个年代，五万元可以在城里买上两套房，但这家人却很痛快的给了。
而且到了村子里以后，才发现赵耀家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看起来古朴又大气，误导他的一直是赵耀的省吃俭用。
可能赵耀从内心就认定钱来自王叔吧，所以拒绝使用，反而和他一起经常外出兼职。郁宁叹一口气，他觉得燕伋行没有理由在这些方面欺骗他。那就是，这片村子的繁荣真的建立在用村里人灵魂祭奠的基础上。
真的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吗？郁宁不由怀疑起自己，用先人灵魂的祭奠，为后代子孙造福，这薅羊毛薅得也太过了吧。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献祭你死掉的亲人，就可以躺在床上富贵一生，会有人拒绝吗
亲人已经死掉了，活在自己记忆里就可以了，谁能证明有灵魂的存在？而且又不是自己杀的，现在杀妻骗保的人那么多，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选择了一个和火化差不多的方式埋葬而已。
不，不是的，至少他认识的大部分人不会，那可是自己的亲人，就算死了，谁舍得让他遭受哪怕一点痛苦。郁宁仔细想了一下，反驳到:“墓地存在很久了，说明这件事是很早以前的人做的，村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没有了。”他看见燕伋行淡漠不置可否，咬咬牙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把亲人埋进这儿可能只是固守传统。”
“就算有，也只是极少的几个人知道。
燕伋行表情淡淡，但看着郁宁费尽力气想要说服自己的样子还是笑了，“只有几个人就够了。”恶之花只要在一个人身上开着，就永远不会消失。
看着小朋友失落的样子，他抬起腿往前迈去，转移话题:“还要走多久？”
“十几分钟。”郁宁回到，亦步亦趋跟上燕伋行，没再看背后的树林和偶尔在路边出现的看起来精致的小洋房，安安静静往王叔家走去。
十分钟后，郁宁回到了刚来赵家村时车子停下的地方，再往前走几步就到赵耀家了，他指了指两栋挨得很近的房屋，“这就是赵耀的家。”说着带着燕伋行往赵耀家走去，想要和赵耀妈妈打个招呼。
燕伋行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右边距自己100多米远的一栋白色居民房，那儿有一个小女孩正站在房屋大门前，观察着郁宁，发现燕伋行看向自己的目光，猛地一抖，身影变得模糊。
王叔正在赵耀家的四合院里打扫着卫生，昨天赵耀下葬后村民又一起吃了晚餐，留下满地的垃圾和食物残渣，怕赵耀妈妈太累，王叔一大早就过来拿起扫帚哼哧哼哧扫了起来，看见郁宁，以为他醒了过来吃早餐，挺起腰打了个招呼，“小同学起来了啊，早餐在厨房放着呢。”
说完他看到了郁宁身边挺拔俊秀的年轻人，“这是？”
“这是我学长，今天早上到的，是来……”郁宁介绍，想起自己叫燕伋行来的原因，一时卡壳。
“叔叔您好，我本来是想昨天来吊唁的，抱歉时间没赶上，还请您节哀。”燕伋行在旁边朝着王叔点了点头，补充道。
“哦哦。”王叔一愣，微微扯起嘴角，“谢谢你们还记得赵耀……”
看到王叔神情又低沉下来，郁宁忙上前去想要接过王叔的扫帚，“我来帮您。”王叔躲了过去，“我自己来，不累的。”
他看向屋子里，“丽娟在里面，你们先去找她吧，我一会儿扫完就过来。”
赵耀妈妈正坐在里院的树下翻着一本相册，时不时抬起手抹眼泪，看到郁宁过来，打起精神跟他打了招呼，随后翻开相册介绍到，“你看这是赵耀15岁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一在开学的时候做演讲”“这张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去理发店剪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婚宴，得了一大把红包。”……
……婚宴？郁宁看到赵耀在赵耀妈妈怀里喜笑颜开抱着红包的照片，旁边有一个穿着整齐西装胸口戴着红花，嘴角却撇着的男人，正是昨天和他有过争执的姓赵的男人，赵广生。
“我昨天看到过他。”郁宁指指赵广生，也没说二人之间的争执，“他的妻子很漂亮。”
“那是他第二任妻子。”赵耀妈妈回到，对赵广生那个人人夸奖的妻子不以为然，“这张照片是他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他的第一任妻子叫阿英。”
赵家村富裕，所以也成了周围穷苦的村庄眼里的香馍馍，哪家的女儿嫁过来了，都说是祖上积了德。
但这个赵广生不一样，只要是心疼女儿的人家提起他就不屑一顾，因为他家暴。
赵耀妈妈还记得和他一个村的阿英风风光光嫁近赵家村，几次浑身是伤连夜跑回娘家的场景。
“他的第一任妻子？”郁宁追问，“他和他妻子离婚了？”
“不是离婚。”赵耀妈妈摇摇头，叹息一声，“是阿英死了。”
摔死的，阿英后面得了精神病，被赵广生关在家里，有一天不知怎么开了门神情恍惚爬上屋顶村要找自己的女儿，村里不少人亲眼看到她受了惊吓失足掉下来摔死了。
但赵耀妈妈认为如果不是赵广生家暴，阿英根本不会得精神病。“赵广生这个人不行，是个地痞无赖。”赵耀妈妈一边回忆一边说，“阿英死得惨啊，她家里就这一个女儿，死了以后也不让她父母把她接回去，孤孤单单一个人埋进南墓。”
赵家村一共两个墓地，男人葬北墓，女人葬南墓。
随后赵广生外出了几年，回村时就带上了这个貌美如花的外地媳妇，也不家暴了，每天勤勤恳恳去县城里上班。
村里人都说是他新媳妇让他浪子回头了。
赵耀妈妈对他们家一直没有好感，敬而远之。
如果阿英并没有精神病，而是真的是在找她那可怜的女儿呢？郁宁心里颤颤地，“赵广生和阿英真的没有孩子吗？”
“没有吧。”赵耀妈妈也不确定，“阿英后来一直被关在家里，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怀孕没有，但有小孩总该有哭声，那么大一个孩子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谁知道呢？郁宁低下头，要藏人的方法和地方那么多。阿英被埋进南墓后灰飞烟灭，说不定还能让赵广生一家蒸蒸日上。
郁宁没有跟赵耀妈妈透露太多，只顺着她的话骂起了赵广生，“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赵耀妈妈却很悲观，“命这个东西谁说得准呢？耀儿年纪轻轻就遭遇不幸，那种人却一天比一天活得更好。”她把相册收进怀里紧紧抱住，忍不住又流下眼泪，“我在这儿根本呆不下去了，我这个月就和你王叔搬到a市。”
郁宁安静地站在那儿安慰赵耀妈妈，看着她悲伤难过却无能为力。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燕伋行一直没出声，他向后望去，发现燕伋行并不在自己身后。
他跟赵耀妈妈打了个招呼走出去，才发现燕伋行和王叔两个人正坐在前院露天的茶几旁聊天。
他走过去将燕伋行叫到旁边，叹气道，“赵耀妈妈太伤心了，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尽快走出来就好了。”
说完抬起头望向燕伋行，燕伋行没有反应，双手抱臂静静等着郁宁说下去。
他一咬牙，“上次去学长的心理咨询中心，睡了一觉后就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了，学长好厉害，不愧是国家一级心理心理咨询师。”
燕伋行挑起眉，“所以？要我消除赵耀妈妈的负面情绪？”
“嗯，可以吗”郁宁小心翼翼请求。
“当然可以，不管是赵耀妈妈的，还是王叔的，都可以。”燕伋行爽快答应。看了一眼郁宁的背，随后低下头凑到郁宁耳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他的镜片下有光闪过，“我留在你身上的烙印淡了，为了避免你被其他恶魔或者鬼怪近身，我要加强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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