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风起于青萍 ...
-
在吕夫人所住的凝露堂里,马嬷嬷将香灰拨了拨,说道:“夫人,您今天看见了吗?柳姨娘那个小贱蹄子,身上穿的竟是湖缎。头上戴的那钗,竟镶着鸽血红。她怎么打扮的如此奢华?”
“哼,怕是前些年她得宠的时候,老爷赏给她的罢。你们上次去,竟也没把这些值钱的玩意儿给拿回来。”
“她,她怕是收起来了吧。说来也奇怪,她今日怎么又都带出来了?”
“许是又要勾引老爷。小贱蹄子。”吕夫人恨恨道:“近日大家都穿着朴素,就她一个那样打扮,可不就显出她来了。你带上些人,把这些玩意儿都收过来。今年收成不好,裁撤后院用度,贴补公中可是老爷下的命令。既然柳姨娘这么富贵,那少不得就得多出出力了。这也是为了大家。”
这日,趁着萧丞相上朝,大夫人身边的侍女家丁又来了,把林苑里的好东西又扫了一通。萧正清听闻后,便叫阿奉去二皇子府上递了帖子。很快,二皇子便约了他临江楼相见。
二皇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旁,桌前摆了几壶酒,几碟小菜。他见萧正清来了,忙招呼他坐下,道:“还记得那日夜宴上,你提过临江楼的月色白。今日我就叫他们上了几壶,咱们好好喝点。”
萧正清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喝了几盏酒后,萧正清开口道:“哎,二皇子殿下。您身份这样尊贵,又一直对我好。您就像我哥哥一样,那么关心我。若是世人,都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应该的。你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性子又好,谁不喜欢呢。怎么,受欺负了?”二皇子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回应道。
“说起来都是些家里的琐事,不应当跟您说。唉,罢了,您就当听一乐吧。我家主母,您也知道,是淮北吕氏的人。金尊玉贵,又骄纵。前些日子,她仗着今年庄子收成不好,抢了我姨娘不少东西,说要贴补公中。我姨娘本来就不得父亲宠爱,身边没什么体己银钱,日子清苦得很。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萧正清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前几天,贵妃娘娘不是赏了我一些珠宝绸缎吗。我知道这些东西应当供起来的。但是,我看姨娘日子那样难过,就跟她说是宫里贵人赏的,她尽可以用。我想着,她一直安分守己,待在院子里,也不会闹出什么事端来。但是,我那主母,竟连这些也不放过,今日竟然又全都抢了去了。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萧正清说着,竟略略带了些哭腔。
二皇子听闻,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这真是岂有此理。就算她是主母,也不应当去拿妾室的东西。”
“大夫人这就是明抢啊。但她又占着大义名分,我们,我们实在是没什么对策。哎,殿下,我也就跟你闲聊两句,您别嫌我烦就是了。”
“萧二公子,你别担心。这既然是我母妃赏给你们的,那便一定只能是你们的。你放心,我和母妃,会帮你们想想办法的。”
……
钟霞宫。
“真的吗?这个吕夫人,竟愚蠢短视至此。同是吕家人,可惜了,竟没有皇后娘娘的半分聪慧。”贵妃一边让身边的宫女染着蔻丹,一边说。
“这是萧二公子亲口对我说的。想必不会有错。”二皇子应声道。
“本宫让桃儿挑的,可都是今年的尖儿货。且等等吧,若是她拿出去典当发卖了,你自己处理就好。‘丞相府的吕夫人典当了贵妃娘娘的赏赐’,这件事足以让吕家恶心个底儿透。”
“若是她自己留下了……”
“若她自己收着,那还难办些。但若是她戴出来了,本宫自有办法叫她吃些苦头。”
“辛苦母妃了。”
……
今日皇后召命妇入宫。吕夫人从出门开始就有些心慌。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这簪子样式不过是普通的雀鸟,但其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晶莹剔透,格外鲜艳。这是前些日子从柳苑收来的。因为实在是精致漂亮,她没舍得收进库里。今日马嬷嬷又把这簪子从首饰盒里挑了出来,她瞧着实在喜欢,就戴出来了。
罢了,柳姨娘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簪子应当也没人见过。今日就带一次,不会出事的。
待进了宫,参拜完皇后娘娘,她才注意到贵妃娘娘竟然也在场,且她身后的侍女一直盯着自己看。然后,她对着贵妃耳语了几句。
“皇后姐姐,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贵妃起身一拜,盈盈开口道。
“怎么了?”皇后问道。
“妾身瞧着吕夫人头上的簪子,有些眼熟。哎,是不是内务府的那些奴才做事不尽心,竟敢从外头采买簪子了。姐姐,您能麻烦吕夫人过来,让妾身瞧一瞧她头上那把簪子呢。”
她说话声音很清楚,在场的命妇们都听见了。皇后也不好拨了她的面子,只能道:“你既开了口,那就瞧瞧吧。”
吕夫人吓了一跳,她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面,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递给了桃儿。桃儿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又跟贵妃小声耳语几句。贵妃娘娘瞪圆了眼睛,像是吃了一惊似的,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皇后心里厌烦,但面上的事情也没办法。她只得问道:“妹妹,怎么了?”
“回皇后姐姐的话。桃儿说这簪子曾是妾身钟霞宫里的东西。”
“什么?!你是说宫里有贼吗?”皇后怒道。
“不是不是,皇后姐姐且听妾身把话说完。这东西妾身瞧着款式不太新鲜,颜色又俗气,妾身不太喜欢,所以一直收在库里没用过。前些日子,萧二公子因为芬嫔与妾身的事儿,受伤了。妾身心里过意不去,就叫桃儿去捡些东西送给萧二公子。谁知,她竟挑了些珠宝首饰。人家公子还未成家,挑这些作甚。”贵妃假作嗔怪,说了桃儿几句。
“哎,不过还好。前些日子,二殿下过来,说萧二公子把东西又转赠给他姨娘了。说他姨娘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见到这些东西高兴得很。能帮上他一点忙,妾身这心里呀,也高兴。只是不知,这簪子,为何落到吕夫人手里了。”
“或许是内务府的奴才不尽心。你不也说了嘛,这簪钗可能是奴才从外头采买的,因而不够精细漂亮。许是,吕夫人和内务府的奴才,在同一家店买的吧。”皇后说道。
“是,是。”吕夫人连忙应声道:“这簪子是臣妇命人从外头买的。可能是,可能确实是同一家店。”
“吕夫人,你别慌。本宫问你,这东西,千真万确是你自己买的?那家店啊?”贵妃逼问道。
“是臣妇自己买的,是臣妇自己买的。千真万确。大约,大约是荟宝阁的的东西吧。”吕夫人连忙道。
吕皇后睨了她一眼。荟宝阁是吕家的产业,她这么一说,日后照着这样子打几把簪子就好。回头打杀几个内务府的奴才,事情倒也不难办。
“你确定荟宝阁买的?”贵妃又问了一句。
“确定,确定。”
“是嘛。桃儿,你来说。”贵妃把簪子握在手里把玩,她身后的宫女开了口。
“因贵妃娘娘担心奴才手脚不干净,所以凡是进了钟霞宫的珠宝一概会在角落里暗凿上钟霞宫的花印,这件事少有人知道。但是,这簪子上也有花印。因而,确是贵妃娘娘宫里出去的。”
桃儿话音刚落,底下的妇人们就议论起来。
“这么说,萧二公子的姨娘还真是胆大包天。贵妃娘娘赏的东西都敢发卖。”一个命妇开口道。
“哎,不对啊。我记得方才吕夫人说,这东西是荟宝阁买的。荟宝阁一向只卖自家打的珠宝,不卖外头来的东西啊。”另一个命妇说道。
“吕夫人,您家怎么了?柳氏好歹是个生了儿子的妾室,怎么沦落到卖掉贵妃娘娘赏赐的珠宝的地步了。哎呀呀,我听说您家庄子上收成不好,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也罢,我家呢,好歹也算有点余粮。您需要我等接济一下吗?”一向跟吕夫人不太对付的王夫人语带讽刺。
“都静一静。”皇后清了清喉咙,对吕夫人说:“你好好想想,这簪子,究竟是哪里来的。”
吕夫人一时也没想好怎么编排。如今已是两难的局面,若她一口咬定是荟宝阁买来的,那她固然能把自己摘出去,但这就将荟宝阁拖下了水,也相当于的罪了母家吕氏。但若改口……她一时也没想好能找什么理由。
一时间,凤翔宫正殿宁静的很,落针可闻。
贵妃突然笑出了声:“哎呀呀,吕夫人。你怎么还不会说话了呢。这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又不值什么。你若喜欢,本宫再叫桃儿从库里挑些送给你就是。本宫不过是有些好奇,这簪子为什么到你手里了。你若是实在不想说,那也就算了。”
皇后转头定定地看了贵妃一眼。她没想明白,这个女人为何这时突然放弃了追究。她直觉其中有套,但当着众命妇的面,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吕夫人是她堂妹,一个庶出的丫头。向来不怎么聪明,再这样逼下去,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就更难办了。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让这件事结束。
她开口道:“吕夫人,既然贵妃都说‘算了’,你就起来吧。回头查查清楚,看是不是你府里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奴才,趁早打发了才好,免得害人害己。”
皇后又与众人聊了两句,便说自己乏了,就让大家散去了。临走,她身边的大宫女喊了吕夫人进后殿。皇后嘱托了她几句,她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