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可随波逐流》可皮可盐

1、决裂

　　在屋外很远的地方都能传来人们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音，很显然这里正有喜事要发生。

　　昏暗的屋内，传来两个男人沉重的喘气声。

　　处在上方的男人直起身，透窗而入的月光也随着他的起身一点点勾绘出他如天神般俊美的脸庞。他神色冷峻，刚刚的激情除了在他双颊留下了一丝红晕，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将身子一点点地侧过去，这样月光才能渐渐地打在他身下的那个人的脸上，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脸，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丝欢愉的情绪。但他看到的，冷漠，唯有冷漠。当那个人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与他四目相对，直直地看着他的时候，柳明雪猛地往后一退，将自己藏到了阴影里。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叶空灵察觉到这个人不再像刚刚那么强势，甚至可以说是，他在害怕着什么。难道是害怕自己吗？这个时候才想起害怕，不觉得太晚了吗？于是他从刚刚放弃抵抗的状态中回归正常，有气无力地开口了。也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药，他四肢软绵绵的，任人摆布不得动弹，偏偏他所有的感觉还在，身体又敏感的要命。现在药效终于过去了，他的身体从手指开始恢复知觉。

　　听见他的话的柳明雪像是得到了命令般，赶紧过来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他的动作很温柔，不得不说他一向都是温柔的，就连刚刚也是，尽管他那时候的态度绝对算得上强硬又霸道了。

　　他解开他脚上的绳子，尽管那绳结打的很好，并没有在他的脚上留下什么印迹，但柳明雪还是将它们放在怀里，轻轻地揉捏着被绳索绑过的脚踝。

　　“动作快点吧，人们该找我了，你也不想我被这样发现吧。”叶空灵并不理会他的好意，催促道。
　　柳明雪俊逸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刚刚的柔情一扫而空，他快速地解开了叶空灵手上的绳子，从背后将还没有恢复力气的他搂在怀里。月光下，他打量着他的侧脸，想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俄而，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叶空灵，你为什么要选择跟那个女人结婚？你明明不爱她。你只是因为世俗的眼光才决定娶她的，不是吗？你这个没有心的人，如果你谁都不爱，为什么不选择跟我在一起呢？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叶空灵皱眉：“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们可以永远都是好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明雪打断了：“我不想做你这样的普通朋友，我要做你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伴侣。你看，我也可以给你身体上的欢愉。”柳明雪轻轻地掰过他的脸，让他仰头看他，渴望从他的眼睛里读到许可。

　　叶空灵看着眼前这张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张了张嘴没有出声。这张他曾经最喜欢的脸，如今成了他的噩梦。激情褪去后，心底泛起的是无尽的屈辱。什么爱呀，不爱的呀，他也不想去跟他纠结了。只是打着感情的名义，他就能这样强迫他吗？等到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后，他从柳明雪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准确地说，柳明雪根本没有再想束缚他，所以他这也算不上挣脱了。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喜服，抖擞干净，叠整齐后放置在桌子上。又从衣柜里找了件普通的便服穿上，接着便要出门。

　　在此期间，他看都没看一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似的柳明雪，直到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脚步，声音冷淡地说道：“如果这是在现代，我一定会报警，将你亲手送进监狱。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那个人。

　　“啪嗒，”门又开了，柳明雪激动地朝门口望去，以为是叶空灵又回来了。然而进来的，却是穿着喜服的另一个人，叶空灵的新娘，白洛国的最高女祭司，他的情敌，白洛姬。

　　柳明雪早就知道叶空灵是名副其实的颜控，所以他选择的结婚对象的容貌绝不算差的，但不得不说，白洛姬的外表是这么多年来，他见过的唯一能与他相媲美的人。她一头赤色的头发用圆润洁白的珍珠串成的带子盘成好看的发型，上面盖着金丝缝制的花纹精美的头纱。那是本该用来遮掩新娘面庞的盖头，此刻被她掀开，披在头上，成了头纱。

　　她走进屋里，皱了皱眉，看了眼半裸着身子坐在床上正瞪着她的柳明雪，一切都了然于心。

　　“真狼狈呀，我从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子。”白洛姬开口，似乎对于自己婚事被搅并不放在心上。
　　柳明雪不屑地一笑，回敬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不过赢在你是个女人，而我是个男人。”

　　“唔，或许你还有机会。”

　　“什么？”

　　“如果你能找到一样东西，你就能有机会再跟我公平地竞争一次。”她轻启朱唇，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叶空灵他……他这次被你伤害，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你最好能在我们下次大婚之前找到我要的宝物，不然你就永远不能再见他了。”

　　柳明雪沉默，他一点也猜不透这个女人。

　　“哦，对了，”白洛姬补充道，她总能知道什么能刺激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男人，“你不奇怪叶空灵为什么愿意与我成婚吗？”

　　柳明雪疑惑地看向白洛姬，以他对叶空灵的了解，叶空灵是一个非常容易向世俗屈服的人。他娶她无外乎两点：一、她是个女人。二、身边的人都认为他到了适婚的年龄，特别是在这早婚成俗的古代。他有爱过谁吗？柳明雪想着，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不过那个人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人，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博爱了。听这个女人的口气，似乎他们的婚事另有隐情。

　　白洛姬也不卖关子，她打开手中的折扇遮住她的半面，徒留一双妩媚的眼睛观察着柳明雪的表情，说道：“他呀，求我使用禁术将他最重要的朋友送回他们原来的世界。他那个朋友，总是闷闷不乐，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他说，只要他的朋友能够变得像以前一样快乐，他愿意付出一切。我被他感动了，可这可是我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禁术，怎么能白给了外人，所以我要他做我的爱人，我的夫君，而他同意了。柳明雪，你真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呀。”折扇后的那双眼睛看见柳明雪越来越臭的表情，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柳明雪咬唇，他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套上，就朝门外走去。白洛姬堵住他的去路：“你想做什么？叶空灵现在不想见到你，你还不明白吗？”

　　“按照我国律法，你应该被判罪流放的。”她补充道，“他放过了你，但你可别忘了你罪人的身份。”柳明雪闻言身子微微一震，他眨眨眼睛，将泛起的苦涩压入心底，心中自嘲道，他既是不想再见我，不正是要将我从他身边流放吗？我现在去找他解释，以他的性格估计会更加讨厌我。也许，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缓缓。

　　“只有你找到我要的宝物时，你才能再次见到他。”她又道。

　　柳明雪低头冷冷地看着她：“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找？”

　　“我找过了，但没找到。”尽管是在陈述一件失败的事，她的口气也依旧充满自信，符合她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在很久以前我曾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来自异世的人会带回我要的宝物，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呵，故弄玄虚。听起来它似乎对你很重要。”他有点兴趣了。如果能够拥有可以要挟她的宝物也是好的，他想。

　　“不是对我很重要哦，是对我们都很重要~”

　　白洛姬合起她的折扇，踮起脚尖凑到柳明雪的耳边，向他道出了秘密。

　　“我就这么一条线索，”她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也眉头紧锁，想必也是一头雾水，“你想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马厩里已经备好了骏马和盘缠。”

　　这是下了逐客令。

　　柳明雪自是不再多留，他径直去了马厩，骑上骏马带上武器和盘缠就离开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春夜里，大门前的红灯笼在细雨里轻轻飘摇，谁也没有注意到，院门后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骑着快马独自冲进了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