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抵触 天在下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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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下些淅淅沥沥的雨，配合着阴沉的黑夜格外压抑。回去的路太过于泥泞，狼人背着男孩，两只狼爪也偶尔陷在地里。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也一定是回不去的。森林里的雨，永远比别的地方更加寒冷，每一滴雨水都能够让人打个寒颤。
“你还好么？让我下来。”
狼毛很软，但是能明显感觉到里面烫的明显，这不像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温度。他不了解狼人的身体情况，只能按照一般比较强壮的人类标准来判断。这里是一段上坡路，雨水从坡上流下来，浸入到泥泞里面。狼人的狼爪在努力扒着土里的石头，不让自己摔到地上。
尽管如此，他们已经湿透了。
“我么？我还好啊，这点路还是可以抗得下来的。”狼人骄傲一笑，他们可是狼，身体素质比人类要好得多。男孩只是有点担心，已经跑了好长的路了，但是就算这样，离家里的山洞还远得很。就算赶路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是他已经冷的发抖了。
“我知道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先在那里躲一下。”也许是狼人感受到了异样，提议休息一会。狼人对于人类的身体素质也不是很了解，也就只能尽力的在照顾。
天空划过一道电光，要打雷了，必须要休息了。男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狼人的耳朵。一道闪电轰在附近的一块高地上，很响，响的他有些耳鸣。
在狼的族群中，不乏有狼躲在树上捕捉猎物被雷劈死的例子，狼人也有所耳闻。但是就算被捂住了耳朵，听到的响声仍然还是巨大，甚至被震的耳聋成为残疾狼的也不在少数。
“谢谢。”
“没事。”
狼人飞奔到一个山洞里，洞落了好多灰尘，一脚踩下去，就会有好多土飘散起来。
狼人的尾巴低垂着，沾了水的狼毛格外的沉重，并且没有办法脱下来。男孩身上的狼皮倒是可以，但是里面的背心也全部都湿掉了，要赶紧生火烘干才行。
“真是不幸，刚天黑就遇到这么大的雨。”狼人半抱怨道，抖着身上的雨水，落在洞口的地上。他不满的梳理着身上的毛，没有什么比下雨更令人讨厌的事情了。
“狼人也怕下雨么？”男孩笑笑，脱下身上的湿掉的衣物，以及那块狼皮，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狼的耳朵比人类要敏感的多，打雷这样的声音，也会比人类更加受到影响，所以会尽力的躲在山洞的深处睡觉。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作为穴居狼，他当然是藏的越深越好。
可是，他在里面啊。他应该会介意的吧，在一起睡觉什么的，就算自己是狼……
“把衣服给我，我帮你烤干。”狼人若无其事的向男孩说着，山洞里面一片黑暗，他完全看不清。狼对于这种事蛮介意的，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不会让在睡觉时接近的，人类也应该一样。
昨天晚上是个例外，是在放弃生命的前提下，可是现在拉近了距离，却开始在乎起这样有的没的的事了。
狼人更加剧烈的抖了抖身上的毛，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绚丽。
“你很在意么？关于打雷下雨什么的……”男孩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五分裤，已经很破旧了。狼族在外捕猎，对于不良的天气来说，可能就是集体挨饿了，自相残杀易子而食都有。雨天，对于狼来说是不好的回忆。
狼人点了点头，把透白的背心扭的干透，撇了一眼没穿衣服的男孩。“你不休息一会么？”
“我不累。”男孩烤着火，整个洞里暖洋洋的。这样的山洞，稍加整顿，就是天然的长期居住场所。男孩拿出之前带着的干粮，肉稍加腌制了一下，使其不至于那么无味，
狼人知道不便说些什么，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今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或许是没有了云的缘故。光照到地上的水坑，把洞口照的明亮。男孩把一根用干草烤干的柴火丢进火里
“你们狼，是怎么生活的啊？”
狼人一笑，舀起一捧石坑里的水一饮而尽，他很喜欢狼群的秩序，但是却不愿意参与进去。“不就是你们人类想象的那样嘛，餐风饮露，杀鸡咬羊，无比凶残的样子么？”
“我听我父亲说，他曾经是个老军人，不过出于被迫害的缘故，带着我躲进了这森林里。我的母亲，我没见过她，不过或许也在那场混乱中失踪了吧。”
“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凶残的了。”男孩伤感的说着，狼人没有见识过那样的混乱。
“是因为食物不够吃么？”狼人抚摸着自己的双手。
男孩摇摇头，他虽然不知道山外的事情，可是父亲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总是会吐沫星子满天飞的讲自己在外面有多厉害，自己逃跑时有多委屈。他曾认为那是父亲骗自己不要跑出去而编出来的故事，那不是自己能够接受的世界。
“你们狼族的首领和二把手，相处很融洽么？”男孩反问。
狼群里的相处何尝不和平？但总还是见过狼王争夺的惨案的。狼人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东西，也不是我该接触的东西。”狼人喃喃说道：“我们狼群，愿意随大流的，就成百上千个的追随狼王，一起捕猎，有猎物永远是狼王先吃，那样的待遇，谁都会想要吧。对狼王不满意的就会独自一家子，有猎物自己吃，就像我们一家。”
狼人梳理着胳膊上的毛，就算真实情况比他想的复杂，也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你知道么？”男孩有些哽咽，咀嚼食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知道我父亲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
狼人回头看着他，男孩又在难受的揪着他的狼皮披风，尽管已经两年了，但还是保持着当初的光泽。
“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我只是现在有些难受。”男孩起身，走到山洞深处：“困了就一起睡吧，外面冷，容易伤寒。”
父亲么？……狼人想起了老猎人身上的狼皮，他们通过气味来记忆一些事物，如果忘掉了气味就可能会忘记那些事。可能是见识过太多的狼失去亲人了吧，生老病死他早已看的很淡了，自己和父亲没有很深的感情，兄长死前也是凶狠无比。最难听的话，也不过于是自找的。
这不代表他是冷酷无情的动物，只是还没有真的值得他伤心的事。现在男孩的感受，他也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他没有人类的那种情感。这不能怪人类多愁善感，他无法理会人类社会的感情。但是他知道尊重，毕竟是自己引起的事端。
山洞里面的地势偏高，里面是碎石头，这种地面正是适合狼睡觉的地方。男孩躺在了墙下，能够听到细碎的石头摩擦声。洞里很温暖，随便找块地方睡一觉算了。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洞口，也能看得到他。
山洞里安静的过分，听不到一点雨滴的声音，但是能隐隐听到一个家伙在哭。果然是个孩子啊……这样大的打击怎么会若无其事，内心里终究还是伤心的吧。就算自己已经打算把自己赔偿给他，愧疚之情还是无以缓解。
狼人静静的走到男孩背后，坐着，看着他。虽然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出现才是，但是总是想做点什么。连兄长失去父亲后也经常会破坏树木来发泄一下愤怒，人类是情感更加丰富的动物，应该更需要人来关怀一下才是呢。
狼人躺下，紧贴着男孩的背后，用自己的双手抱住还在发抖的他，蹭了蹭他的头。
“狼，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男孩抓着狼人的毛，抓住了胳膊，无力的令人心疼。
“叫我灰蓝就好了，最特殊的那匹狼。”狼人的鼻子贴着他的脖子，记住了他的气味，混杂着一些狼毛的味道。
穴居狼多为灰黑色，灰色的较为少见，至于灰蓝色毛的狼，是灰色的一种特殊变种，他们一家子里只有他的毛是蓝色的，在黑暗的地方能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特殊的毛色让自己倍感骄傲，这让他感到自己的优秀和独立。
“灰蓝，你希望接近我么？”男孩呢喃着：“你杀掉了我父亲，不会后悔么？”
狼人点了点头，后悔这种东西，就算再怎么难受也不会有所改善，只是一种人类的特殊情绪罢了。
“你杀了他，我很难过，你知道么？”
男孩哭的大声，很伤心，在怀里发抖的越来越厉害，甚至有几近接近于疯癫的兄长的样子，气味也很像。不过，他已经死了。
“很伤心么？”就算再怎么亲近，也还是有仇在这里摆着呢。“你可以发泄出来的，不管怎么样，那是我做的事情。你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男孩不说话，只是在发抖，发出呜咽的声音，摇摇晃晃的起身。不稳的站在那里，哭的已经有些头昏眼花了吧，眼角的泪痕擦的很干净，但红肿的眼眶已经暴露了一切。
狼人也站了起来，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啊……
男孩抑制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一拳一拳的打在灰蓝的身上，每一拳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很解气，但是也会更快的失去力气，他不懂得握紧拳头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打的再痛些吧，如果这样能解除自己的愧疚。
肚子，肩膀，胸口……所有没有狼毛的地方，狼身上最柔软的弱点，他用尽全力打了个遍。狼人并不感觉到什么疼痛，或许比起这些，眼前的这个孩子让他心里更痛吧。他的拳头出力很大，但是打到身上软绵绵的，并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如果只是这样就可以让他不再生气……
“呜……”哭声慢慢变回了冷静，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
“累了么？”狼人抱着倒在自己胸口的男孩，他仍然哭的那么伤心，但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他已经没力气了。
“没事的，我知道我错了，我一切都依你，不管你让我做什么。”灰蓝抱着虚脱的他，坐在地上，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最温暖的狼毛包裹着他。明明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但是却会想要补偿自己，他可是狼啊，狼也有这样的人性么？
这迟到的怒气，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能够让人大吃一惊。灰蓝知道，或许他可以代替男孩父亲的职责，但是灰蓝远不能代替父亲在他心中的地位。那也是自己一生值得膜拜的人，独打群狼不落下风。
没什么能够补偿他的，就替他照顾他的儿子长大，让我在你身前探净危险，伴你终生吧。狼人有了人性才不是失去本性的狗，是狼，是有狼性的狼人，只是为了保护他，才抑制自己的。
灰蓝抱紧了发抖的他，可能他有些怕吧，毕竟不熟悉自己，但是总是要适应，与自己相处的日子。
“我该怎么称呼你。”狼人再次问向男孩。
“你真的需要知道么？”男孩抓着灰蓝的胳膊，揪着着上面的毛。灰蓝需要一个确切答案。
“叫我复生，一切都在慢慢变成好的样子。”
“很好听的名字呢。”狼人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骨，帮他梳理着头发。男孩低垂着头，抱紧了自己的双腿。老猎人知道自己一生造孽太多，或是战争杀人，或是捕猎求生，所以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字，希望那些被自己伤害过的生灵，能够置之死地而复生吧。
虽然这只是奢望，一时造成的伤口就算随着时间凝结，但还是会在日后不断疼痛。灰蓝卷着男孩的头发，这么长的头发如果去捕猎一定很不方便吧。
“我不会随便叫起这个名字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抵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