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訣》dragonball

2、第一章 春风吹又生

　　“雪问，这个名字，是你给我起的。”

　　世上有此一妖，帝释岂能稍忘？

　　第一次见她，是在雪妖的部落。

　　他，一直为众神拥戴的天帝。每经之处，例必繁花盛开，天鸟高鸣。每发一语，无不人神共感，如灌甘露。虽知天界不离无常，生、住、异、灭，既是人道，亦为天道。可千万年统率群神穿梭天宇，身兼雷神、雨神、战神之威，极尽显赫的一生，倘再踏六道轮回，他亦不枉。

　　无数神魔混战，帝释无不亲力亲为。那天，外将毗沙门来报雪妖一族已尽收宝幡之下。帝释有感妖孽气数未尽，亲到雪妖残部再作检视。

　　是冤不是缘，是缘躲不远。帝释甫到雪妖残部，耀他双目的，不是灰阳颓风，不是绛红败雪，而是暮日余晖下的一点余光。点点柔光，幽若轻絮，灵淡悠转，却又隐隐透现邪气。风摇逆趋，风止游舞，显是垂死挣扎。

　　死不悔改，是帝释触及那光第一反应。缓步趋前，掌中运劲，正要送余孽一程时，一阵寒冰结心，他有生以来首次在战场上止住攻势。

　　眼前是一具雪婴。北风环影，冰封寒灵。粉白小手柔柔轻举，细嫩腿儿似迈非迈。帝释步近，朝雪婴深深注目。但觉她双目温如浸月，脸庞纯如白璧。信是无邪，何忍杀之？手掌一提，不意已为雪婴注入暖流，透逸冰霜缓缓溶退，那雪婴却像游出羊水般直往帝释流去。突如其来投怀送抱，帝释不料自己竟当下紧抱那雪婴，待得沉沉暖意透入心中，那小妖已长成童身。只见她牢牢环抱帝释，犹如娇儿索求呵护。可笑帝释身为万神之首，如今竟受小妖如斯非礼！返回善见城岂非让一众天神耻笑？日已入暮，正是收拾妖魔之良机，帝释却无半点杀意。只见怀中女娃，双目无彩，抖战的肢驱，尽是失去至亲的伤痛回忆。帝释不是没有碰过弱者，人界神界总有弱不禁风或故作娇柔的众生，凭两三伤心借口乘机就想往帝释靠去，他总会拂袖把她们甩到兜率宫外。对付女人的眼泪，帝释从来只用这一道。可这小妖尚未启动装昏、掉泪等例行步骤，就热热地抓着帝释相拥。如此直接执着，却反要他心中一凛，不忍释手。怀中女娃不断成长，未及半瞬，雪里初莲的容颜已绽帝释怀内。

　　“为甚么？”

　　凡人学语，首字非爸即妈。可这小妖，第一句竟是为甚么？空空荡荡的一问，帝释回首战后残雪，心里蓦地一酸，竟也想不出个回答。

　　“这是天界的职责，生而为妖，就注定与天为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为甚么不把我也杀了？”小妖连发两问，两句都叫人脸上火热。但见帝释似笑非笑，脱下披风，往小妖赤裸的胴体一裹，人已飞出雪圈。

　　“你挺爱发问，由今天起，你就叫雪问吧。”雪地荡来王者回音。

　　“雪问？”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好自为之。”

　　语音悠悠远去，雪问环视茫茫战场，一地惨雪凄凄寂寂尽泛靛青，远风沓沓随云急扯，天地尽是萧索低鸣。方才降世的女娃早悟到人世绝不可耐，唯一可依的，就只有紧紧贴在身上的皇者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