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訣》dragonball

1、序 寒光四散，

　　寒光四散，雪卷狂澜，天地一片混沌。

　　一道雪泉从天而降，绕过峭峰，没入惊涛，不消一刻，大海一阵热气沸腾，雪泉急彻，往青云深处疾飞。

　　“好个雪妖，哪里逃～～”

　　雾海升起如金神佛，玉戟、铜砵、银鞭、金□□，青目、三头、龙牙、虎面吼，说是神，却比恶魔更狰狞。

　　“我跟本没有逃，是你们没有本事罢了。”青云一闪，雪泉一软，众神仰首，一负伤女子已俏立雪山之颠。她混身火伤，可尽伤患处处，都不掩一身冰肌玉骨。危立娇姿坚持不久，双腿已然浮颤若倒，遥看之下，但见她额上、肩上、后腰、腿腹，遍陷圆印、横痕、曲疤，显是烫伤之前已受严重外伤。吐气若断，却字字挑起杀念；魂若游丝，仍耀耀舞动凶器，摆明求死不活。正欲继续挑衅，胸中倏地血气翻涌，一口鲜血立时染红群山雪雾，她再也支持不住，看将倒地气尽，却一刀插往雪地，勉强支撑倒败之躯。

　　“妖孽，你要找死，本座就成全你！”玉戟一挥，立即天动雪崩，巨峰随即塌下，雪妖飞跃不及，身子直往下沉，与石流暴雪同冲山下，众神眼看当下定必灭魔成功，功德无量，可怪风与雪崩同时发作，雪妖冲到地面，雪已全然融化，待她慌忙从雪堆跃出，回首一看，石砾泥流又已全然冰封。

　　“啧，果然命大，可惜纵有千死千生之身，今个儿也必为你魂飞魄散之时！”长空一声怒号，众神包围雪妖。雪妖颠颠危危走了几步，万度金光忽尔横贯前胸，她禁得住闷哼之声，却禁不住喉头急涌之血，悠长雪路，尽染梅花万点，残阳夕照，如水如流。可笑她叱咤半生，竟也到了落花败絮逐浪漂之时。血泉再度喷出，前空却划出一道金光，她单掌一发，惊天震劲竟把两名轮王击倒。众神不料败军之妖竟能反扑如斯，正欲蓄势再攻，那妖已跃至另一雪峰。

　　“你们不用出手！”眼看众神再次迫近，雪妖提起金翅长刀往颈项一搁：“我的命论不到你们支配，我要生，你们再追万年也动不到我一魂一魄；要我死，除了我亲自动手，天地众生谁也没有这个资格！”其实她知道，就算不提刀，她残断之魂也够不上支持半刻，可要败给天界，她死也不甘。平生杀人无数，对自己动力，究竟又是甚么滋味？气流注满长刀，一阵金光飞闪，长空耀出一道金痕，仰首夕阳，雪妖半生戾气尽消，正是闭目待死之时，一声佛号息止世间万物，浮云顿化一手金爪凌空逼近雪岭。

　　好强的结界！众神回神保住元气，却谁也没法止住心脾震动。只见雪妖元神游散，几度将倒之际，数道金流回绕一摆，她又回复雪白妖丽之身。端立雪峰之颠，往山下遥遥看去，万度金流如漩飞转，她濒死之魂，绽放诡异的笑靥。

　　“帝……帝释天？”轮王惊觉万神之首帝释天现身，一众无不立收法器，匆匆下跪。帝释眼里尽是寒泉，没有示意众神起立，也没有任何回应。只远眺山顶之恶魔，沉默、惋惜。

　　“帝释……”雪妖凝着前方一点金光，手中长刀几乎软下。沉沦半生，濒死相逢，却笑世人总太痴。眼前的天王，满身庄严尊贵，这众神敬畏的真主，在她眼中，是世上唯一可依赖的，敌人。她从不怕神，懂性之初，她所拥抱的，就是万神之尊；她从不恨神，几次生死边缘，他也没对她动手。可她知道，时至今日，就算元始天尊大梵天降临，也不能扭转她残盈薄命。最后一滴留恋的眼泪落下，深锁的眉毛轻轻一扬，她说：“考考你，黄泉的水黄色，那黄泉路又应该甚么颜色呢？”

　　诀别之言可以很动，也可以很伤人，她却想出如斯怪诞之言。也许，再一次见得他怒目呵斥，也算死而无憾吧。只是，每次碰见雪妖定必痛心恨训的帝释天，此刻不见恼火，咀里也无训示之语，只柔柔呼出：“不……”

　　清荡一语，如云没天，想不到一个“不”字比无情责骂更叫她心酸，她几乎想彻下金刀，冲上去抱着帝释不放，就如当天他们初会之时，只是，说过要死，她就不贪生。人尚重言，身而为妖，岂能负信于人？

　　“我没劲了，迦楼罗，你帮我呀……”元神如丝游散天际，雪妖已无力自刎，她轻声跟刀上金翅鸟说着，万丈金光再度闪耀，天地间顿时震荡绝生哀鸣。

　　“迦楼罗，停！”修行千世，叫帝释痛心的，大概只有这一刻。他御光一闪到雪妖跟前，可惜，元神绝毁的她，已剩下一个虚影。

　　“雪问，这名字，是你给我起的。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曾经有个……很棒的雪妖……”

　　帝释伸手前探，聚尽天力，仍难改变雪妖灰飞湮灭之命运。一切来得太迟，他未及响应，未及细看，此生只剩，游散仙掌的，点点飘散的元神。

　　“雪问……”

　　寒天一碧，长河深沉，最后一只雪妖终于消失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