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章三·倒退(2) 被宁九月用 ...
-
被宁九月用自行车链绑起来的男人姓张名淮,之前是个律师,多少,也算是个体面人。现下嘴里被塞着被卸下来的自行车把,用车链在嘴和下巴上套了几圈,牢牢地将自行车把堵在他的嘴里。
他的手和脚像猪一样被绑在一起,那车链绑的十分繁复,没个把小时,大约是解不开的,因为宁九月对那个女人说“不用在意方法,怎么解不开怎么来。”
于是张淮现在成为了一头待烤的猪。
女人擦掉脸上的血污,从衣服上撕下根布条把头发扎起来,宁九月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居然是当初敲车窗询问的那个年轻妈妈!
“你是那个……”宁九月颇为惊讶。
“我叫顾佳,多亏你了。”女人鼻青脸肿,伤痕累累,想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着实难看。
她颇为着急,说:“我得去找我儿子了,他被带走了,他们、他们会把他……。”
宁九月拉住她:“等下!”
“什么事?”
“你们那群人呢?还是看着不管吗?”
顾佳露出复杂的神情:“哪里还有‘我们那群人’,这帮畜牲……”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时间和你多说,你小心这混蛋,别往大雾里面走!我儿子还等着我呢!”
“等等!”宁九月一头雾水,“我们都已经在大雾里……”
什么叫别往大雾里面走啊?
顾佳走后,整个车棚就只剩下宁九月和张淮。
宁九月手里拎着她的水果小玩具蹲在张淮面前,冰凉的小刀片在张淮的脸上划来荡去,张淮的眼睛惊恐地跟着那柄小玩具飘来飘去,他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汗滴从头发丝上滴下来。
“我可以把你嘴里的车把拿出来,”宁九月一歪头,“前提是你得听我的,明白吗?”
张淮眼里流过一抹凶色,又转瞬而逝,他急急忙忙地点头,好像头点慢了就会被宁九月一刀切了一样。
宁九月挑眉看着他,若有所思,不过片刻,她还是解开了张淮脑袋上缠着的车链。
“食物和水放在什么地方了?”
“水?水早没了!我们现在都喝潭里的水,只有两个人在水潭边上看着。”
“那食物呢?”
只见张淮一瘪嘴,那架势不知是在想什么。
宁九月上去就抽了他一巴掌:“不说是吧?”
“说!”张淮躲避着下一巴掌,“我说!”
“食物就在沿桥不远的一个仓库里,食物快没了,我们派人搜罗附近商店得到的食物也快吃完了,侠女,你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吗?”
宁九月寒着脸色,不理会这渣滓的花言巧语,只说:“张淮,你好歹也是个律师。”
张淮脸色忽然冷下来,他好像想起了自己还是律师时要的脸,说:“律师?我才恼火我之前学的东西都他妈喂了狗了!谁给我开庭?谁让我辩护?谁给我钱?谁给我吃的?谁给我女人?!醒醒吧!女侠!”
宁九月直接拿车把子一挥,将他敲晕了过去。
“是你该做梦了。”
她把张淮的嘴紧紧堵住,车链又给栓了回去,这次她拿十几辆自行车把张淮藏得严严实实,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运气吧。
此时虽然大雾弥漫,但是天光尚亮,行动起来只怕不方便,宁九月决定先去水潭边上找些水,看看情况,晚上再考虑食物的问题。
回想起掉到下水道里的时候,宁九月非常意外地被一个“穴居者”救了。
记得曾经有过一个新闻,专门讲述了这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穴居者,他们无法承受京城的房价,又无儿无女,无人供养,可是却有正在上小学初中的孙子或者孙女儿,这些孩子还得靠他们交学费、生活费。
张家奶奶一个人在井下生活很久了,她每天捡破烂,给人擦鞋,一天如果能挣到一百块钱,那就是最好不过的收入了,但如果只有二三十块钱,她那天的伙食也就只能省下来不吃。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老人家救了她。
下水道里,老人蜗居的地方有桌子、有冰箱,甚至还有一张1.5的大床,当然,只有床垫,是老太太从垃圾场捡来的。
绝对是蚂蚱虽小,五脏俱全了。
她在老人的照料下,养了小半个月的伤,也渐渐知道了一些外面的消息,比如弥天的大雾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方向,比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隐隐能听到奇怪的嘶吼,再比如隔壁那群人里不时会有人消失,以及,哪里可以找到一些食物。
附近小餐馆捡出来的剩菜饭、高档小区的生活垃圾、或者是快递仓库里偶尔摔坏的包裹……靠着这些地方,宁九月跟着老人家生活了小两个月。
直到后来连无人看守的快递仓库也找不找食物的时候,她们也不得不求助于水潭边的人群。
只是她们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刚刚成型的“小聚落”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老人一辈子辛苦,为了孙辈每天勉力活着,大约这辈子,她也没有什么向别人展现善良的机会。本性里的善意一部分给了亲孙女儿,另一部分给了宁九月这个陌生姑娘,而关于她能想到的最大恶意,或许不过是小孩子顽劣的恶作剧罢了。
所以当老人捡到草丛里的女式内衣裤时,她想也不想,就拿去给宁九月穿,才叫宁九月猜测到了一点关于那个“小聚落”里的端倪。
再往下的事情,宁九月也不太愿意回忆了。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到了水潭边,这水潭不大,就算是浓雾缭绕,也能勉强看清四处的动静。
意外的是,这四周竟然无人看守。
这和张淮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说了谎?宁九月徒然紧张起来。
谭边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没有,浓雾一点点袭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雾比刚才更浓了。
她感觉到有危险,却无法判断这种危险从何而来,一时间,宁九月就连汗毛也竖起来了。灰白的雾一点点包围过来,渐渐响起的“嗡嗡”声藏在雾中,连方向都无从分辨,她一步步后退,试图远离水潭,躲进最近的树丛里。
可是没等到宁九月展开行动,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拽倒在地!
宁九月反应迅速,另一只手抓住包中的小刀,抬手就要往下刺,可是她的嘴却忽然被捂住了。
雾中一张脸缓缓出现,宁九月一看,呵,可不又是老熟人,而且还是个本家。
“你在这里干嘛呢?!快走啊!”
宁九月看着来人的脸,这胖子三个月来瘦下不少,脸上青青红红的伤痕想必是被揍出来的,她能想象这个嘴贫的小胖子被撂在地上当沙包打的样子。
胖子拉着宁九月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俯身疾走,竟然迅速将“嗡嗡声”甩在了身后。
直到胖子降下速度,宁九月才出声问:“宁小胖,怎么回事?”
胖子回头朝宁九月做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顺势藏在了一堆树丛之后,水潭那边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竟然是地面微微地震动,一下一下,仿佛有个巨人在一步一个震动地走路,那震动比声音更大。
宁九月用眼神与宁小胖无声交流:这是怎么回事?
宁小胖用一种无可奈何地神情回应她:一言难尽一言难尽,颜艺回答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那震动越来越近,两人愈发安静下来,几乎连呼吸都要屏住。
那声音就在面前。
它忽然停住,不再往前走了。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被发现了!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尖叫,那叫声竟然越来越小,距离地面越来越高,小到宁九月几乎以为那是什么鸟叫。
突然,一声可怖的“喀嚓!”,男人鸟叫般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宁九月不可抑制地打起颤来,旁边宁小胖的呼吸声也愈加小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发现,要悄无声息、悄无声息地呼吸,要想象自己融入草地、融入树叶,她与空气一体……这些东西她小时候和梁若一起被训练过,现在能想起来,全是求生欲的功劳。
那东西在原地徘徊了一阵,终于踩着震动土地的脚步离开了。
宁小胖抓起宁九月,起身就跑。
这一跑,竟是连摔带撞地跑出去一公里。
一公里开外的地方,白雾竟然变得稀薄了,还能看得清十米之内的环境。宁九月怎么也没想到,下大雾能这么挑地方。
宁小胖终于停了下来,他跑得脸红气喘,又咳嗽起来,活像一只剧烈抖动的红气球,宁九月则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状况比宁小胖好了不少。
“喂,现在能说话了吗?”她问。
“咳咳、咳咳咳咳……等、等咳咳咳咳!!”宁小胖涕汗齐流,脸上七个孔,就差眼睛没往外冒水儿。
好不容易等宁小胖缓过劲儿来,他才来一句:“那玩意儿、那玩意儿会吃人!”
宁九月咬牙忍耐:“这我也听到了。”
“不是、它是大怪物!它从水潭里出来的,我们很多人都被它吃了,我们跑出来……我们……它会弄大雾,但是只有那里才有水,他们……”说着,宁小胖忽然又不说了。
眼见着宁小胖的话连逻辑都不清楚,宁九月恨不能替他把话说出来。
“我先问你,两个月前,还没有起雾,你记得吗?”
宁小胖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疑,那个怪物就是起雾的原因?”
宁小胖说:“是的是的!因为那个怪物就在那个水潭里,越靠近那个水潭,雾越大,我从没见过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我……”
“停!”宁九月说,“我再问你,如果只有水潭里有水,那这两个月,你们是怎么取水的?”
“我们、他们……”宁小胖仿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上午那个怪物不会出来,我们都是上午被弄进来舀水,然后再分给大家,可是两个人取的水完全不够,男人喝水,女人小孩也要用,可是那些人、那些人每次都要拿走一大半!结果我们连喝都不够喝……”
“停!”
宁九月又一次打断他,“你跟着我的思路走。”
宁小胖毫无主见地止住话头,冲宁九月点头,他脸上的小肥肉一抖一抖。
“你们怎么知道那个怪物上午不会出来的?”
她仿佛问到了什么敏感点,宁小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他蠕动着嘴唇、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脸又开始变得通红。
突然,宁小胖再也绷不住,崩溃地跪在宁九月面前,抱着她的双腿,“哇”地一声,大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