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末日》许临深

2、章一·回国（2） 坐标在首都

　　坐标在首都中心，有一座不起眼的小灰楼，这栋楼叫南星楼。
　　宁西羽去年刚刚入主这栋楼，今年年初就打发了这栋楼里的旧势力，然而这却不仅仅是因为宁西羽手段狠辣，更因为她是临危受命。
　　去年夏天广西便传出虫灾的消息，虽然每年都会有虫灾，但是大多数作物都有防护和应对措施。
　　可去年这场虫灾有些不同，那是一种新型的虫子，胎生，只有雌性、没有雄性。
　　专家们找到的每一只虫子，都是雌性、已受孕的，可是没有人能找到哪怕一只雄性的虫子。
　　这虫子栖息在作物、果树的枝干上，白天就在枝干上分娩，流出来的“羊水”会加速作物果实的腐烂，而晚上，这些虫子就会不知所踪，没有人能在晚上找到这些虫子。
　　它们甚至不以作物为食。
　　如果只是这样，在拥有多种灭虫方法的今天，几乎不能称之为“虫灾”。
　　因为最困难的是，这虫子死不了，如今市面上的灭虫剂，几乎都没有办法消灭它们。
　　一开始，防治部门请了当地的两个生物专家过去，结果两人束手无策，于是他们向上继续申请专家。
　　一来二去，耽误了有半年时间，才组成了一个专家小组去解决这次虫灾。
　　然而这个专家小组却渐渐发现，这种虫子并不简单，而且如果不能及时治理，必定后患无穷。
　　这才又向国家申请更高层级的专家团队，这个团队的领头人，就是宁西羽的前夫，程致远。
　　紧接着，由于控制不了虫子，他们又紧急成立了预测小组，负责预测粮食总产量和人均粮食量的计算。
　　直到今年初，事态愈加紧急，已经完全脱离国内虫灾这么简单的事件了。
　　当世界卫生组织找到程致远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这种虫子早已在去年年末的时候被命名为罗异虫。几乎和国内广西发现罗异虫的时间一致，世界各国发现这种虫子最早出现在厄尔多瓜，使得可可豆大量减产。
　　后来越来越多的赤道国家都发现了这种虫子，世卫组织才渐渐引起重视，包括美英等发达国家开始组织人员研究罗异虫的解决方式。
　　可是如今所有研究人员陷入死胡同，才想起来成立一个世界范围的专项研究组织。
　　这才找到程致远的团队。
　　而宁西羽则是临危接受了命令，她的誉和部队一是为了辅佐执行程致远的灭虫手段，二则是为了严防消息走漏，引起恐慌。
　　可是现在，宁西羽看着手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上面说，由于药物、火烧、生物治虫统统没有用，下面已经开始人为捕虫了。
　　没有用的。
　　宁西羽知道，那虫子不吃不喝，只栖息在作物上分娩繁殖。
　　捕虫？拿什么做饵？作物吗？她冷笑。
　　要捕虫谈何容易！
　　可是目前也没有好的办法，总不能阻止他们拯救自己的庄稼……宁西羽身着军装，手握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子上。
　　左手边是另外一份报告，里面是四个人的档案。
　　一个英国知名电视台的摄影师、一个是美国一家城市报纸的主编、还有一个是试图接触媒体的法国生物学家……最后一份，是一个国内的独立记者，叫陆一鸣。
　　干这件事，对宁西羽来说显然更加顺手，她眼中闪过冷光，拿出红色的标记笔，在陆一鸣的档案上画下一笔对角线，又粗又狠。
　　桌子上忽然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三七茶。
　　“中将，您的休息时间到了。”来人声音就像一碗咸淡适中的蔬菜汤，直叫听的人心里舒服得四平八稳。
　　宁西羽接过茶，温度刚好，是她最习惯的水温。
　　“未然，”她头也没抬，也没有正眼瞧一下来人，只说：“查的怎么样了？”
　　楚未然神色平静，回答：“他正试图接近您的女儿。”
　　宁西羽陡然皱眉，“那丫头回来了吗？”
　　楚未然一看表：“是的，十分钟前落地。”
　　“那梁若呢？他没有察觉？”
　　“他没有。”
　　宁西羽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特种部队的训练标准大不如前了，这种做事不细心的毛头小子也能拿第一？”
　　“标准没变，中将。”
　　宁西羽一噎，这才看了眼神色泰然的楚未然，道：“把陆一鸣控制住，别让他到处乱说。尤其别让他靠近我家丫头。”
　　“是。”

　　宁九月回到许久未曾踏足的家，环顾四周，一切竟然都没有变化，仍然拥有充足的生活气息。然而和她在德国的欢腾热闹的蜗居又不一样，这儿处处显得秩序井然，家具的位置和物品的摆放，每一丝方正严谨的线条都在表达着居住者一丝不苟的作风。
　　她深吸一口气，是那两人的风格。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宁西羽的女儿，怎么最像她的确却是梁若？唉，这件事情从小到大都没想明白过，也别指望今天能有个答案。
　　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令她心生忧虑。
　　“今晚门后”，门后是什么地方？
　　那纸条上，提到了虫灾，封锁消息她能理解，只是为什么陆一鸣要联系她？
　　虫灾……是那次无意之中在哈娜电脑上看到的虫灾吗？非常奇怪、全球性质的那一场？
　　宁九月一到家就躲进了自己的屋子，她需要练习简妮，哈娜死得太蹊跷，自己手上的线索只有几条，对面又是那么庞大的势力，就算要查，她和简妮也必须先保证自身的安全才行，何况……这件事请又牵涉到了爸爸。
　　陆一鸣在这种时候找上自己，会不会和哈娜的自杀有关系？
　　会有什么关系呢？
　　宁九月正坐在床上想入非非，就听见了敲门声，她下意识看看窗外，天还亮着，绝不可能称作是“今晚”。
　　打开门，梁若站在门外，放下还待敲门的手。
　　“什么事？”她问。
　　“下来吃饭。”梁若说，接着，他一歪头，看见了宁九月还没有拆开的黑色行李箱。
　　梁若从小就最擅长用眼神询问宁九月，现在也是。
　　“啊，”接收到信号，宁九月只好解释，“五年没回来了，我看了看小时候的东西，挺怀念的。”
　　梁若破天荒说了一句：“你的东西都没动过。”
　　宁九月一愣，“啊……那谢谢了。”这家伙想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擦黑，宁九月九躁动起来。
　　“门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家门口吗？还是小区门口？想不出答案，宁九月坐立难安，不多时，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向了九点。
　　不能继续等，宁九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九点的钟声响起，宁九月关了房间的灯，走了出来，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走下楼，客厅里空无一人，一楼的书房灯亮着，梁若在里面。
　　宁九月趁机打开大门，不料梁若忽然在背后出声，“你出去干什么？”
　　“我出去买卫生巾。”哼，她早想好了说辞。
　　“我陪你去。”
　　“……什么？”宁九月不可置信，梁若陪她买卫生巾？
　　梁若二话没说，打开门先行出去了。
　　对梁若行为的震惊大过了对“门后”约定的犹疑，宁九月跟在梁若身后惊奇至极地出发了。

　　出了门，宁九月就发现街上有些微妙的氛围，下午回家的时候坐在车里心事重重，就没来得及观察四周，这下出门，宁九月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不一样。
　　这小区是高级板楼小区，十户有八户人家的窗口都伸出一种红色的花，枝条向窗外吊着，十分没有生气的样子，但那上面的花又开的十分茂盛。
　　宁九月靠近一户一楼的人家，仔细观察那花，只看它就像一张染了血的猩红草纸，被人揉皱了戳在黑色的枝丫上面，不扒开也看不到花的蕊，草纸般的花瓣上爬满了黑色的脉纹。
　　味道却香极了，有种水果将腐未腐的浓香。
　　“这，这养的是什么东西啊？”她问。
　　梁若环顾小区四周，几不可见地露出烦忧的神色，道：“不枯花。”
　　“不枯花……是那个！”宁九月想起了昨天早上看到的新闻推送。
　　京城里发生什么……特大枯尸案？
　　然后枯尸案的照片里透露出的那个花？
　　“哪个？”
　　宁九月说：“枯尸案里出现的那种花吗？不枯花？”
　　梁若点头。
　　“那枯尸案怎么样了？”
　　“没结果。”
　　宁九月没再说话，心道这人多说两句大约会死。
　　好容易挨到了小超市，在梁若光明正大的灼灼目光下，宁九月红着脸光速拿了一包就准备闪人。
　　“多买点，”谁撩梁若恰在这种时候很不合适地开口，“会不够用。”
　　说罢伸手往宁九月的购物篮里加了十几包。
　　宁九月忍无可忍地看他：“我……我，”我出血量没有那么大！
　　然而面对梁若那理所当然目光，她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领着两大塑料袋卫生巾，宁九月面如死灰地走在满是不枯花香的路上，满脸黑线。

　　到家后，看着梁若接过她手上的塑料袋往卫生间走，宁九月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哪一扇门后面，都没有人。
　　小区大门还是家门，都没人。
　　她忧心忡忡，该不会是错过了？那陆一鸣还会再送消息过来吗？
　　上楼后，宁九月往房间走，却突然顿住脚步。
　　她的房间，门下的缝隙里透出了灯光来。
　　果然是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