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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征摧雷起 “朕昨夜梦 ...

  •   —07—
      猛地一声惊雷劈下!
      皇帝手中的黑瓷茶杯猝然掉落,呯一声摔在地上粉碎成渣。
      门口守卫的小新奴吓得身子一抖,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往里面冲,就被大总管叫住了。
      “退下吧,没有我命令,谁都不许进来。”姜宁道。
      小仆从战战兢兢跪下,将沉重的木门关上,姜宁看着渐渐合上的大门,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在雷雨中于他的眼中闭幕。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内走去。
      皇帝简征一人孤独的坐在龙座之中,手中的茶杯在地上狼狈的七零八落,尽管身披来自极北的黑狐裘,他的手依旧冷的像冰,他虚弱的靠在椅背上,脸色是死人一般的苍白。
      姜宁恭敬的走到帝王身边,跪在他的脚下,一片一片拾起碎裂的茶杯。
      “天凉了,陛下。”他轻轻的说。
      简征睁开了一丝眼,眉目中透着一种异样的宁静。
      “是吗……天凉了……”他轻轻的说,“朕做了一个梦……”
      “是那个人的梦吗?”
      简征靠在椅背上,他的语声很弱,但有着一种异样的苍凉和温柔。“是的……”他说,“朕梦见他了。”
      姜宁的手微微一顿,他低伏在简征的面前,手中捏着瓷片,却不知觉的颤了一下,他手中一痛,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然被尖锐的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
      简征的眉忽然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然而这双眼睛却宛如被一层雾蒙住一般,没有任何神采和焦点。要不是仔细看,这样的瞳色和常人无异,但在这阴雨天,一层白翳却显得格外突兀。
      举朝文武千百人,只有姜宁知道皇帝有这样的隐疾。也没有人敢想象,当今皇帝居然在阴雨天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盲人。
      “你受伤了?”
      姜宁将自己手上的血迹用手帕蹭去,语声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陛下。”
      沉默片刻,简征却轻轻笑了,“你从小就喜欢骗朕。”
      “陛下对姜家的大恩大德,臣从来不敢忘记,家父一直嘱咐臣,天下是陛下的,姜家也是陛下的。”姜宁恭敬回答。
      “手拿过来。”简征命令道。
      姜宁走到了帝王面前,在他身前跪下,不动声色将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递到了皇帝面前。
      一双手轻轻的摸索住那只粗糙不堪的手,动作却是轻柔的。
      “朕看不见,但嗅觉是骗不过去的。”皇帝轻轻的笑了。
      姜宁低下头,恭敬的俯身,“臣罪该万死。”
      帝王将怀中的手帕递给了姜宁,示意他将伤口处理好。帝王慢慢起身,他熟练的绕过面前的桌子和香炉,走到了窗边,看着千里的河山,虽然他没法看见任何东西,却可以闻到暴雨的气息。
      “这是那个人留给我的诅咒。”简征轻轻的说。“转眼已经是三年了……”
      姜宁没有舍得用这方手帕,他将它收入怀中。他看着那个高傲而孤独的背影,只觉得心底里的东西似乎被什么莫名的情绪抽动了一下。
      每到雷雨,陛下都会失明,每到雷雨,陛下的病都会发作,每到雷雨,陛下总是会想起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他从小受父亲教导,哪怕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忠诚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十岁入宫,陪伴在皇帝左右,从皇子到太子再到帝王,他都跟随着他,从未舍弃,从不背叛。
      他自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个男人的人,可是一旦牵扯到那个人……
      那个人……
      他的陛下就变得无比陌生。
      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他是大幽最伟大的帝王,他平定了古河战争,签订了名震大陆的古河协议,只要有他在,大幽就不会倒。
      但是自从三年前简征患上这样的怪病,朝堂之上他依旧谈笑,在这样别人看不见的雷雨他却会变得无比敏感。
      怀古伤秋,并不是这个人会做的事情。
      三年前,是奉亲王简澈一家死去的那一年。
      姜宁看着自己手中的手帕,有些出神。
      帝王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姜宁急忙站起来,这也是常事了。但是今天的咳嗽,似乎比以往来的都要猛烈一些。姜宁急忙去桌上倒水,却听见身后轰然一声倒下的声音。
      “陛下!!!”姜宁大惊,转身就冲到了帝王的身边。
      简征剧烈的咳嗽着,他的口中随着每一声咳嗽就会溅出深色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太医……叫太医……”姜宁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抱住简征,几乎失声。
      就在他准备开口大叫的瞬间,简征带血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声音嘶哑而低沉,“不准叫太医!”
      “陛下!”
      “要是敢叫,朕现在就赐死你!”简征的眼睛泛着血色,他咬牙要说什么,却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陛下……”姜宁的手停不下来抖,他不停的抚摸男人的脸,不知道如何让血停下。
      “姜宁!”简征叫道。
      “臣在!”
      “朕要问你!朕要问你……”帝王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他的唇角不断的溢出鲜血,声音发狠,“朕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丧失了鹤台首席的地位,来跟随朕,可曾后悔!”
      “臣无悔!臣无悔!”姜宁大声道。
      “你父亲姜晖!他向来主战,元厉十八年,跟随先帝,兢兢业业,四十多年!”简征嘶声道,“但是姜晖是姜晖,你是朕的人,明白吗!”
      “臣明白!”姜宁跪在简征身前,急的几乎要哭。
      “国家需要战争,但是现在的大幽,更需要修养生息,晟翱……”简征猛地咳出一大口血,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陛下!臣求您!”姜宁大叫。
      “晟翱……不能一家独大,他是天生的迦楼罗命……他会烧毁这个世界……”帝王大口喘息着,语声渐渐的平静下来,却像是生命燃尽的预兆一般。“姜宁……”
      “臣在。”
      “现在,朕有一句话要问你。”简征轻轻说。
      “陛下请说……”
      “若是朕有一天死去,你如何自处?”
      姜宁愣了愣,随即回答,语气毫不犹豫,“臣当随陛下而去。”
      简征轻轻的笑了,他靠在姜宁的臂弯中,轻轻闭上了眼,像是很疲惫了,想睡一会。“你答应朕,回到鹤台,若是有一天,大幽和枭阳要开战,制止它。”
      “陛下请不要说这样的话,陛下当长命百岁。”姜宁低下头,抱着怀中已经疲惫不堪的君王。
      “朕昨夜梦见了他……”帝王的声音很轻,他在姜宁的怀中沉沉睡去,像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在梦里,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悲伤的事,一滴冰冷的泪顺着帝王的眼角流下来,他轻轻的梦呓,“皇表兄……”

      ………………………………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简释之垂手站在王府门外。
      他一身白衣因被泥水浸泡而污浊不堪,小腿和手都被血浸透,全身湿淋淋的。和衣冠靓丽光鲜的琨周相比,同为皇族,他可笑得就像是要饭的乞丐。
      然而这愤怒只是持续了一秒,就很快收了回去。
      他恭敬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毛病,“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此,失仪了。”
      琨周冷冷笑了一声。“奉亲爵好生疏,看你这表情,倒好像是相当不愿意见到我。”
      “臣不敢。”简释之淡淡的。
      “不敢?我看亲爵敢得很,三年不曾进宫,这是不想踏进这个家门,还是不想见到什么人?”
      “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不得前来。”
      “您这身子不适了三年?”
      简释之沉默了一会。他深深一拜,“臣今日只是来送琨询皇子回府,若是太子殿下还要处理什么杂事,臣在此叨扰,先告退了。”
      琨周并没作答,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之后如同这雨水一般冰凉的冷意。两个人僵持了一会,简释之等不到回应,行了一礼,转身就向门外走去,琨周使了个颜色,身边的两个守卫就上前,拦住了简释之的路。
      简释之眼中的神色出现了些许愤怒,他试图走出去,但身形彪悍的两个守卫并没有让他如愿。
      “让开。”他的声音冷下来。
      “呦,奉亲爵要生气了?”琨周笑了。
      简释之猛地转过身,刚刚被掩饰下去的杀气再次腾升起来。而琨周却像是故意激怒他一般,笑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简释之的拳已经紧紧握住,只要琨周再往前一步,他几乎就要暴起。
      天上一阵闷雷滚滚而过,雨下的又大了些。
      就在这紧张气氛即将崩裂的一瞬,门口突然想起了一阵悦耳的铃声,那是一辆青色的马车,四角挂着银铃,一把素雅的折扇从帘角挑起,随即就是温润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看不清马车中人的面容。
      “是世子么?”
      简释之愣了愣神,“姜先生?”
      琨周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杀气。
      “在下现在要去护国寺,方圆大师说你在这里,我捎你一程。”
      简释之心里明白过来,随即行礼,“那劳烦姜先生了。”
      侍从来屋檐下替简释之打起伞,送到马车边,简释之一脚踏上马车,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琨周,冷冷道,“谁都能提‘奉’这个名号,唯有你不配。”
      言毕,他登上马车,银铃声再次响起,马车便随着远方去了。
      简释之一走,琨周的脸冷如玄铁,他沉默片刻,突然抄起身边的物什就砸,碎片溅在琨询腿上,他吓得动都不敢动。
      “简释之……”琨周咬牙道,他突然抬腿对着身边的奴才就狠狠踹,“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是个世子!凭什么父皇要对他青睐有加!”
      琨询吓傻了,抱住琨周就哭,“琨周哥哥,别打了!”
      “还有你!”琨周一把把琨询推开。“你!在他家呆的不亦乐乎都不想回来了是吧!我找了你两天,结果你被简释之那么个混蛋东西送回来!”
      听见琨周居然会找他,琨询当场呆了,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太过庞大,这让他受宠若惊。
      “琨周哥哥……”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琨周一把拎起琨询的领子咆哮,“不过就是一个过得狗一般的世子,身上还说不定带了什么传染病,你忘了他们家一家怎么死的了么!全身长满了烂疮,没一个好死相,你还在他家带了两天?!”
      琨询大惊,“我……我……”
      琨周一把把他推开,琨询怔怔的往后滑了两步,一下瘫坐在地上,想起他还吃过简释之给他的吃食,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年,呵,我的生辰也就罢了,父皇的生辰他都敢借故不来,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他以为是谁这么多年在护着他。养不熟的白眼狼,亏得父皇每次都为他网开一面,凭什么!”琨周语声怨毒,他转身向琨询,“你要是下次再敢和他说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臣弟不敢,臣弟再也不敢了!”询之哭道。“他还给了我一封信,让我递给父皇,我现在就把它撕了。”
      琨周一愣,“等等,什么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征摧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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